“放、放开你的手……!”
电光火石间,瑟瑟莉立刻从衣袋中掏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
这张羊皮纸上画满了难以理解的复杂图纹,仿佛盘根错节的树根,如果此时某位顶着尖角帽的魔女小姐在场,一定会奇怪地反问。
“这不是我画的魔法卷轴吗?怎么在这呢?”
没错,这正是昨天夜里,某个黑发的神子赠予某位盘羊族少女的“护身符”。
瑟瑟莉遵照某人的教导,毫不犹豫将魔力灌入羊皮纸,刹那间,巨大的火球将夜空照亮得如若白昼,乘着呼啸的燃风如破空的箭矢般向醉汉砸去。
“这他妈是……啊啊啊啊啊啊!”
显然,人类无法预防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
毫无准备的醉汉闪避不及,巨大的火球直挺挺地砸在他的全身,炸开的爆裂感混杂着烈火炙烧的疼痛感,迅速使叫骂声转化成了哀嚎。
继而,随着强烈的爆炸风向四面八方奔袭,身单力薄的瑟瑟莉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瞬间吹飞,“咚”地一声拍在了墙壁上,好在是后背着地,没有受到明显外伤。
由于常年在高山深谷里采花摘果,瑟瑟莉的体力比起一般的女孩好上许多,没一会儿,她就能摇摇晃晃地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了。
此时此刻,瑟瑟莉无比感谢将这几张“护身符”赠予自己的友人,要是没有这些羊皮纸,她不敢想象现在自己正遭受怎样的暴行。
据那位友人所言,这“护身符”是由她的老师所作,原本用于测试魔力总量的卷轴,但友人并没有将卷轴全部用完,而是留了个心眼,故意剩下了几张防身,给瑟瑟莉的“护身符”便是如此来的。
瑟瑟莉不知道那位友人为何如此冰雪聪明,就连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也能算准。在她的眼中,那飒爽的女孩总像是知道了一切,就算是面对瑟瑟莉恐惧不已的成年人时依旧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瑟瑟莉也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是的,瑟瑟莉也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在这里瑟瑟发抖!
憧憬的身影与心中的自己重叠,瑟瑟莉鼓起勇气,尽管身体还有些疼痛,但她顾不上许多,趁着醉汉被火焰灼烧的间隙,飞快地抓起掉落的花篮,扭头就跑。
然而,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诡异的大笑自火焰传来,熊熊燃烧的炽焰中,体无完肤的醉汉眼中闪耀着疯狂的红光,屹立不倒。
月光下的烈焰似乎能净化一切。
火焰的灼烧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的脑中再也没有剩下什么空袖子的巴伦,崎岖命运全部一扫而空,唯有杀人的快乐和纯粹暴力带来的全能感和支配感如毒液般渗进血液。
赫玛墨涅在织机上纺织命运。
此时此刻,一人的生死只由他一人定夺。
此时此刻,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全能的神。
“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早该全部杀光屠净了!”
嗅到火焰炙烤的人肉味的刹那,瑟瑟莉只觉头皮上犹如千千万万只蠕虫在蠕动,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火焰中毫无反应,恐惧冲破了天灵盖,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应对的敌人,拎着花篮撒腿就跑。
这是个十分正确的决断。通常而言,醉汉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走路摇摇晃晃,不可能追上常年游走于山间的瑟瑟莉。
然而,遗憾的是,这时可并非寻常。
醉汉全然不顾浑身被烧得溃烂脓肿,也丝毫不管瑟瑟莉即将逃走,仿佛在享受温泉水的浸泡般,仰起粗壮的脖颈灌下了最后一瓶红酒。
“咕噜……咕噜……咕噜……”
喉结上下蠕动,“啪”地一声,他将酒瓶摔得稀碎,又深吸一口气,翻腾火焰被吸入肺腑,继而双腿蹬地,如同饥饿的猛兽看见了肥美的猎物,瑟瑟莉刚逃出几步之遥,刹那便被追上。
“……噫!”
瑟瑟莉倒吸一口寒气,当即从衣袋中再取出一张卷轴,但吃过一次亏的醉汉不再给她机会,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那碍事卷轴暴力地撕碎。
狂暴的火焰不会区分敌友,顺着醉汉的手臂,烈火一路烧至瑟瑟莉的脖颈, 如同遭到狂犬啃咬般的烧灼感迫使她止不住地哀嚎,花篮与仅剩的卷轴一起痛得掉落在地。
“啊啊啊啊!!”
当听见女孩的哀嚎,醉汉更是兴奋,他一脚踩烂了花篮,叫嚣着“你这小畜生,大半夜又给水里下毒去了?”一把将女孩摔在地上。
背部传来的剧烈冲击使得瑟瑟莉剧烈咳嗽,她动弹不得,嘴里满是血液的腥味。
看着女孩挣扎的模样,醉汉狂笑不止。他一只脚踩上女孩的肚子,一只手揪住她的犄角。
“你这角看起来和畜生似的,老子帮你折了去吧!”
随即,他左手使力,试图将这犄角拔下,瑟瑟莉痛苦地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
瑟瑟莉挣扎着想要反抗,可每当想要起身,醉汉便更加用力地踩住她的小腹,迫使她动弹不得。
可能,自己的命运得在此告一段落了。
瑟瑟莉不顾火焰的灼烧,双手死命攥住醉汉的左手,但却如同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她的意识逐渐有些模糊,脑中闪过一生的走马灯,在这并不漫长的记忆中,她只记得在飘雪的冬夜里,自己与养父一起坐在壁炉前,抱着一本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破旧童话书反反复复地重读。
……或许,自己要去见尤金了吧。
不知道他还好吗?
瑟瑟莉的意识愈发模糊,在无边的痛苦中,大脑的保护机制开始工作,她的双眼变得沉重,逐渐开始闭合……闭合……合……
“给·我·滚·开!”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瑟瑟莉新认识的友人的声音。
但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一定是自己幻听了吧。
瑟瑟莉不敢抱有任何希望。
随后,一声沉闷的钝器砸击声传来,夹杂着醉汉闷哼,瑟瑟莉这才惊讶地睁开眼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在那金黄的月光下,她竟看见自己熟悉的友人,黑发红眼的女孩,左手拎着油灯,右手握着木棒,一棍子狠狠地抽在了醉汉的后脑勺上。
“离我朋友远点,你这渣滓。”
红瞳的神子如是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