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暗中偷袭加之全力挥棒,醉汉发出一声闷哼,重心倾斜,趔趄数步后跌倒在地。
飞鸢趁此机会,冲上前去,一把抱走了奄奄一息的瑟瑟莉,和醉汉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对不起哦,我来晚了。”
看着怀里遍体鳞伤的瑟瑟莉,飞鸢自责不已。
经过之前银币一事,飞鸢已经隐约意识到有人盯上了瑟瑟莉,加之瑟瑟莉总在深夜行动本就非常危险,所以飞鸢在昨天夜里将伊芙琳老师制作的魔法卷轴分了一部分给她作为护身符。
护身符里面存着的是火球术,这魔法能否致死非常可疑,但用作威慑可以说绰绰有余了。不论是流氓还是猛兽,生物在火焰的面前总会本能地退避三舍,十分适合在野外行动的瑟瑟莉。
可没想到啊——
飞鸢皱着眉头,目光移向醉汉,火焰已经把他的躯体烧得焦黑,油状的黏液不断从肌肤上剥落,如同一根被点燃的蜡烛,可本人却没有丝毫去灭火的意思。
这个人没有痛觉的吗?
飞鸢懊悔于自己的误判,没能预料到如此可怕的敌人。
就在此时,醉汉像是没事人一样再次从地上起身,连带着掉下几滩烧着的肉泥也无动于衷,却在看见飞鸢的长相时,醉汉暴怒了。
“是你小子!诓老子的小杂种!”
他记起在集市上的对峙,一股无名火噌地从心中涌起,就连身上真实燃烧的火焰也好像更猛烈了几分。
“……你是?”
飞鸢紧紧揉着怀里的瑟瑟莉,被醉汉骂得有些莫名其妙。
由于火焰的侵蚀,醉汉的全身难以辨出人形,飞鸢在记忆中寻摸一圈,完全没意识到此人和先前在集市上闹事的醉汉是同一人物。
再者,飞鸢分明记得那醉汉的眼睛是浑浊的漆黑,可眼前的蜡烛人,他那瞳孔的色泽怎么看都如自己一般猩红。
尽管有些在意此人的眼眸为何倒映出同为神子的色彩,但要问认不认识这号人物,飞鸢只能给出“不熟”的回答。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快“熟”了。
见到飞鸢如此态度,醉汉愈发被激怒了,他喘着粗气,火焰随之翻滚,咆哮着扬言:“老子要给你这两小杂种的皮剥下来!”
熊熊燃烧的烈焰愈发汹涌,涌动的火舌势要直冲云天,
“渣滓!”
飞鸢任由火焰的高温舔舐脸颊,全然面不改色挑衅道:“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啊,看看谁先剥下谁的皮!”
醉汉彻底气炸了,那眼眸中的猩红色的凶光愈发闪耀,过热的大脑至此停止了运转,组织人类的语言成为了一种负担,所有怒火最终只变成了野兽般毫无意义的吼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醉汉全身覆盖着火焰,口中嚎着不成型的叫声,如同战车般向抱着瑟瑟莉的飞鸢发起冲锋。
怀中的瑟瑟莉吓得一哆嗦,慌忙抬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孩,却看见那双红瞳中依旧闪耀着坚毅的光芒,她依然从容不迫、面不改色,如往日那般游刃有余。
瑟瑟莉也受到感染,点了点头,不再畏惧敌人,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
然而这名盘羊族女孩不知道是,某人明面上看着风轻云淡,背地却是……
这下完蛋了!!
这才是某人心中的真实想法。
之前飞鸢的挥击能奏效全靠偷袭,真论正面战斗她和醉汉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和土匪搏斗的经历很好地证明了,要和成年人对抗,飞鸢唯一的战术只有游击和陷阱,否则就会任人鱼肉。
面对酒鬼这种纯粹质量和热量的撞击,飞鸢确实是没招的。
当然,既然胆敢出言挑衅,她必定不是全无准备。
只是……
得赌一把了。
面对直冲而来的火焰战车,飞鸢手心渗满冷汗,眉头紧皱,抱紧了怀中的女孩,急切地问询道:“……没时间解释了,瑟瑟莉,你相信我吗?”
“嗯……”
“好。”飞鸢点点头,牵起瑟瑟莉的右手,轻声嘱咐,“把魔力集中在指尖,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瑟瑟莉的右手食指应声发出幽蓝色的微光,这是魔力集中的象征。
于是,飞鸢即刻牵动女孩的右手,回忆起老师曾经教导的知识,在空中镌刻下那些如古树根须般盘根错节的符文。
「岩石」。
「地」。
「泥沙」。
「混沌」。
「能量」。
「秩序」。
一连串复杂且优雅的符号在半空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辉,落笔的瞬间,风云色变,亿亿万的粉尘在空中凝结压缩。
先是一个泥土,再是一个土球,随着符文的增加迅速膨胀变大,最后竟变得比人头还大。
没错,正面战场上比不过物理,那就来比拼魔法吧!虽然自己不能用魔法,但谁说瑟瑟莉也用不了!
“最后一个符文,送给你……!”
飞鸢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随即牵动女孩的右手,在空中镌刻下最后一个符文。
换作任何普通人,此时都应该察觉到情况不对暂避锋芒,然而醉汉的脑子已经被彻底烧坏,连如此基础的思考都无法运转。
“「移动」!”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符文落成的刹那,所有符文连成一串,继而,土球停止了变大,反之如同炮弹般“轰”地向前砸去。
“既然不怕火,就请你吃点石子吧!”
狂奔的醉汉与轰击的岩石相撞在一起,原始粗暴的动能相互倾轧,剧烈的烟尘炸裂开来,一阵不知还能不能算作人声的诡异哀嚎后,月夜下的街道重归死一般寂静。
望着眼前厚重的烟尘,瑟瑟莉紧紧抱住身后的飞鸢,屏住呼吸,后怕地问道:“我们干掉他了……”
“停!”飞鸢连忙捂住瑟瑟莉的嘴巴,“在有烟的时候说这种话太不吉利了!听起来太像flag了!”
“f……flag?”
这是一种名为“打完这仗我就回老家结婚”的因果律,只要说出口就必定有坏事发生。
不过飞鸢还没来得及向瑟瑟莉解释,那乌鸦嘴就不幸生效了。
淡黄色的月辉照耀下,一只腐烂不堪、漏出半截白骨的大手自巨石扬起的烟尘中伸出,它猛地一挥,忽地将阻碍视线的烟尘全部吹去。
飞鸢咂了咂嘴。
“啧……真是怪物,这样都还站着。”
烟尘散去,醉汉的身影显露在月光之下。
尽管身上的火焰熄灭,但烈火早已将他的肌肤烧得焦黑融化,半边脸也已经脱落,只剩下阴森的头骨明晃晃地昭示在世人面前,甚至那只原本完好的左手,在岩石的撞击下,怪异地扭向了一个常人不能达到扭曲角度。
“哈……哈……哈……没……用……没……用……”
犹如漏气的破风箱般,难以类比成人类的声音从仅剩半张的嘴巴里飘荡出来。
在这极度恐怖的光景下,瑟瑟莉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泛起少许泪花,她觉得两人已经做到了最好,但为何还是无法战胜这几乎不死的敌人。
火烧不怕,石砸不疼,这样如同丧尸般的对手究竟该怎么击退?
“没用?你在说什么。”
然而。
在这近乎绝望的情况下,飞鸢却笑出了声。
瑟瑟莉愣住了,已经近乎丧尸化的醉汉也愣住了。
“我在等时间,你在等什么?”
小小的恶魔在月光下嗤笑。
醉汉那受损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但却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条件反射般的刺骨寒意。
她在笑什么?她为什么不怕?为什么我在害怕?为什么我会怕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脊髓反射的本能使五官扭曲成一团恐惧的凝聚体,他嚎叫着,恐惧着,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腿部,妄图死里逃生般朝着恶鬼撞来。
他要先下手为强——
“石板啊……我许你以岩石。泥土啊……我许你以大地。”
清脆的女声念动咒语,继而,一发锐利的金属弹射物呼啸而过,如子弹般,瞬间在醉汉的大腿上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狂奔的醉汉惨叫一声后失去了重心,向前跌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小、小家伙,你、你没事吧……!”
“伊芙琳老师!您终于来了!”
拐角处,飞鸢期待已久的救星,头戴黑色尖角帽、手持橄榄木法杖的女性,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现……现在是……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