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飞鸢与伊芙琳老师并排行走在略显萧条的街道上。
这里是帕鲁特镇西侧外围的街道,与瑟瑟莉摆摊的位置十分接近,依然是那年久失修的泥泞小路,爬满裂纹的危墙,和市中心相比萧条得有些令人意外。
是受缺水影响吗,还是原本就如此呢?
飞鸢不太清楚,不过她和伊芙琳老师此行的目的地,就在这有些萧条的小街上。
“伊芙琳老师,感谢你们能暂时收留瑟瑟莉。”
途中,飞鸢与伊芙琳老师闲聊起来,谈到今天早上瑟瑟莉终于苏醒的事情,伊芙琳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
“唔……没什么啦,是大家一起决定收留她的,我不过就是提了一嘴而已……”
今早,天将将亮时,瑟瑟莉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先是腼腆地向大家表示了感谢,继而在伊芙琳的主张下,提出不妨在瑟瑟莉伤养好以前,暂时和大家住在一起,和女生三人组一起睡在大卧室。
虽然猎人小队大约只剩两、三天就要启程了,但能暂时为瑟瑟莉提供一个避难所总归是件好事。
不过,既然多了一个人寄宿,饮水和食物暂且不问,有万能水泵伊芙琳小姐供水,小屋不可能面临缺水的窘境。
但换洗衣服就让人有些头疼了,这里不像中世纪一年半载不洗澡,总不见得一直让瑟瑟莉穿伊芙琳小姐的旧衣服。
所以,瑟瑟莉还得回家一趟,取些日用品回来。
当然了,考虑到现在她的身体欠佳、尚未痊愈,自然不可能由她本人回去取东西,于是飞鸢毛遂自荐,问出了她的家庭住址,表示要来帮她跑腿。
由于昨天夜里刚刚发生流血事件,兰伯特再三叮嘱飞鸢不能单独出门,因此,作为“靠谱的成年人”,不得不拉着伊芙琳老师一起随行前往了。
“瑟瑟莉的家就在……”
循着瑟瑟莉给的地址,两人一路走来,终于在街道尽头找到了女孩口中的那所木屋。
伊芙琳小姐面露狐疑,双手背在身后,弯腰凑到飞鸢耳边悄悄私语:“小家伙,你确定没有找错地方吗?”
“嗯,应该没错。”
飞鸢点点头,她之所以敢如此确信没有找错地方,是因为这所木屋的地理位置相当特殊,不仅独立于所有民居以外,不和任何人相邻,而且坐地也十分靠近森林,难怪瑟瑟莉会想出在山里面靠摘花采果维生的主意。
如此独特的位置,飞鸢十分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她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推开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嘎吱地敞开了。
这个世界很少有像现代那样方便的机械锁,大部分人家只用原始的门闩。
例如瑟瑟莉家中,她家门后就有一根粗壮的橡木横杆,两端可以嵌入墙体的槽内,如果有人在家,就可以将这横杆放倒防止外部推开,不过瑟瑟莉人已外出,显然不可能将其锁上。
紧随飞鸢的脚步,伊芙琳老师同样走进了木屋,然而刚进小屋,她便不由得感慨道。
“哇,好简朴的屋子。”
对此,飞鸢也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小屋里很暗,空间也不大,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家具,除了一个熄灭的壁炉、一条面向壁炉的长椅、一张打满补丁的小床和一方破旧的木制圆桌外,什么也没有,简单到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屋内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没有遍地灰尘,也没有乱丢的杂物。破旧的桌椅被擦得发亮,补丁摞补丁的床单也被铺得一丝不苟。
显然,某位小小的屋主依然试图用她有限的能力,追求一个相对体面的生活。
由于屋内的布局十分简单,省去了飞鸢和伊芙琳老师翻箱倒柜的功夫。整个家中,只有床前的一台箱子能用于储物,换洗衣服平日收纳在哪也不必多想了。
“那我去收拾衣服吧。去,小家伙,帮我开开窗,这里有点太暗了。”伊芙琳径直向储物箱走去,边走边向飞鸢分配工作。
“好的。”
飞鸢点点头,她也觉得这屋子有些过分得阴暗,采光不是非常理想,也难怪需要一个壁炉,估计在取暖的同时,它兼具了许多照明的作用。
不过嘛,飞鸢和伊芙琳小姐只是在此暂留,为此特地点燃壁炉实在就有点大炮打蚊子了。
还是按照伊芙琳老师吩咐的那样去开窗吧。
小屋的窗户开在了床边,高度很低,由几块可敞开的木板制成,和现代的玻璃窗相比,更类似于一扇开在墙上的小门,是这个世界常见的形制。
然而,当飞鸢走到窗户边时,却发现了某个预料之外的东西。
窗户的背面被一层泛黄的羊皮纸糊住了。
飞鸢疑惑不解地扯了扯羊皮纸,却发现其被四根钉着木楔子的细长木条牢牢钉住,怎么扯也扯不动。
感觉到再使劲有可能对其造成不可逆的损害,飞鸢停止了撕扯,无奈地向伊芙琳老师汇报了这一情况,老师对此也十分惊讶。
不过,比起这张羊皮纸,她只是震惊于飞鸢常识上的缺乏。
“你不知道挡风布吗?”
“不、不知道哦……”
飞鸢心虚地移开视线,让伊芙琳对这位女孩的知识面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既然身为飞鸢的老师,讲解自然也是分内之事。
“……唔,挡风布挡风布,它当然是用来挡风的。”伊芙琳理了理思绪,继续解释道,“秋冬时风不是很大吗?如果开着窗户,风呼呼地刮进来也未免太冷了。可关着窗户又太暗,这该怎么办呢?答案就是防风布啦。有些人家会在木板窗里面再额外加一层可活动的木框,木框上糊着防风布,遮风的同时还能勉强透点光进来,不至于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如此啊,真是聪明。”
飞鸢双手击掌,恍然大悟。
这其实相当于是玻璃窗的替代品,尽管透光和防风效果肯定不比玻璃,但由于价格亲民,慢慢就普及开来了。
“但是伊芙琳老师,这样糊着挡风布的窗户该怎么开呢,扯也扯不下来,必须绕一圈去外侧拉开吗?”
“那也太麻烦啦!用力拉一拉就能打开了。”
“……啊,还真是。”
飞鸢使劲向内一拉,糊着防风布的内窗便“嘎吱嘎吱”地旋转起来,再推开朝外的外窗,窗户总算彻底打开,晨曦的阳光顺着四方的窗口挤进屋内。
“咦?这是……”
晨光将略显空荡的小屋照得无比透亮,直到此时,飞鸢才忽地注意到,这用来糊窗的羊皮纸并非白纸,就在羊皮纸的背面,依稀画着许多的简笔画般抽象的图案。
想来也是。这个世界的纸张非常宝贵,就连伊芙琳小姐都只能在沙地上用木棍作画,随便用来糊窗是不是未免太过浪费?
肯定是已经用过的草稿纸吧,正好用来糊窗户了。
飞鸢端详起这张画满涂鸦的羊皮纸来。
起初,她本以为这纸是瑟瑟莉幼时涂鸦的草稿,不禁感觉可爱万分,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劲。
还是那个道理,在这个世界羊皮纸是珍贵的材料,不可能随便用来糊窗,更不可能随便给小孩子涂鸦。
既然如此,那这羊皮纸上到底画着什么?
飞鸢摇摇头,下意识地咬住指甲。
不如转化思路。羊皮纸上的图案大都过于抽象,那就抛去其中看不懂的要素,单挑认识的图案拼在一起,得到一个大致整体后,再猜测剩下的部分内容。
“溪流、山脉、森林,以及……房屋?”
轻声念出单个图案,将其拼凑在一起,脑中自然浮现出了一个名词。
“这难道是……”
飞鸢皱起眉头。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