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风带着些许萧瑟的凉意,吹拂过茂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咳咳,总之,我来介绍一下。” 飞鸢清清嗓子,为两者各自做了一个简略的介绍,“这位是伊芙琳,非常厉害的大魔法师,也是我的魔法老师。这位是南希女士,曾在迷路时为我带路,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听到“大魔法师”这个词,伊芙琳那原本警惕的神色瞬间化作羞红的脸颊,她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手,下巴微微扬起,笑意掩饰不住地洋溢而出。
“我就是这个小家伙的老师,叫我伊芙琳就好了,大魔法师什么的,还不至于啦,嘿嘿……”
“哎呀,竟然是尊敬的大魔法师阁下,在下只是一介猎人,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叫我南希就好。”
南希露出了一个温润如水的微笑,拇指和食指摆了一个“√”的手势,顺着伊芙琳的话继续往下说,哄得她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看见自己的老师如此失态,飞鸢尴尬地笑了笑,不经意地挡在了伊芙琳身前,生硬地切开了话题:“说起来,南希女士,您为何会出现于此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小子。”南希甩了甩脑后干练的马尾,反问道,“这条溪水最近可不安生,你一个小孩子,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语罢,飞鸢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一言不发,但南希也毫不示弱,同样挂着如水的微笑一动不动,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迎着奔流的溪水,对视了数秒之久。
飞鸢的脸都快笑到僵硬,不禁在心里暗自吐槽。
……这人怎么一点信息都不肯漏啊!
从南希露面开始,飞鸢的心底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这并非是因为南希带着什么利刃凶器,不如说恰恰相反,最让飞鸢感到违和的是——
南希什么也没有带。
要知道,这溪水的凶险在帕鲁特镇已经人尽皆知,但南希却敢只身前来,甚至只在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披风,不仅没有穿戴初次相遇时的那只三指手套,连那挽长弓都没有背在身后。
这未免是不是有点太反常了?
飞鸢本能地提高了警惕,试图套出一点南希的目的,但对方却连一个字都不肯吐出来。
真是嘴严……
飞鸢微微皱起眉头,自觉再这样倔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不会有其他结果,只好低头认输,叹了口气后,优先给出了自己这边的信息。
“我和伊芙琳老师,之所以会出现于此,是因为听说帕鲁特镇的水源出了问题,心里有些不安,所以才想着顺着溪水一路看看情况,可惜截至目前,调查进度依然为零。”
“哎呀,真巧。”南希依旧挂着那犹如面具的微笑,答应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前来调查这条小溪,刚好与你们碰上了,你说这巧不巧。”
大骗子!!
飞鸢在内心呐喊。
这一听就是当场编的谎话,哪来那么多巧合。
尽管心中已经惊涛骇浪,但表面上还是不能打草惊蛇。飞鸢只好强装镇定,偷偷握住伊芙琳老师的左手,悄悄向后退去几步,推脱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南希女士,就此别过了。”
“咦,小家伙,不和朋友多聊一会儿吗?”
直达此时,伊芙琳老师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歪了歪脑袋,完全状况之外。飞鸢也没法细说,只能粗略地敷衍道:“嗯,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直到现在,飞鸢依然不能判断南希究竟是敌是友。
作为曾受她帮助的对象,飞鸢当然希望相信南希。
不过,在飞鸢坦诚地透露信息后,对方依然不肯坦诚相待,这一举动让飞鸢心生疑虑,难以信任。
她究竟在隐瞒什么?
飞鸢不愿过多好奇,牵起伊芙琳老师的手,扭头就要走。
然而,南希却不依不舍,出声喊住了二人;“请稍等!既然两位小姐的目的和我一样,前面又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大家一起去水源地看看,也好有个照应。”
鬼才信你呢!先把真心话说出来再说吧!
飞鸢如是想着,回过头来,开口委婉地说道——
“可以呀?一起去嘛。”
“……”
闻言,一向游刃有余的南希愣住了,就连那招牌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她似乎根本没有想过飞鸢会接受她的提议。
反倒是飞鸢微笑起来,如是调侃道。
“能和南希女士同行,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
沿着溪流的轨迹,三人继续向着水源处进发。
最初的石岸和平原逐渐消失不见,越往后走,森林愈发密集,地势也越发崎岖陡峭,最后三人甚至走入了山中。
飞鸢拄着随手从路边捡来的拐杖,跟在伊芙琳的身后,一边走,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南希身上。
实际上,直到现在,飞鸢依旧搞不清楚此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她之所以会在最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接受与南希同行,原因无非就两点。
其一是,伊芙琳老师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的交锋,一直处于状况之外,飞鸢又不能明着给她解释,因此继续放任南希纠缠,会让事情变得非常复杂。
其二是,飞鸢忽然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即——
恐怖游戏里,玩家什么时候最安心?
答案是,当鬼怪在玩家的视野里时,玩家才最安心。
看得见的鬼不可怕,消失了的鬼才是最可怕的。
换言之,飞鸢意识到,与其成天担心南希在背地里图谋不轨,不如大大方方将其带在身边监视,更何况她现在连武器都没有带上。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飞鸢决定将南希放在自己身边,先暂时按兵不动,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样,三人大约又跋涉了半个多小时,其间,飞鸢没有放松警惕,但却并未发觉南希有任何怪异的举动。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正当飞鸢有些自我怀疑之时,前方的视野忽地豁然开朗,一阵夹杂着丰富水汽的清凉微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三人身上的疲惫。
走在最前方的南希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道:“到了,这里应该就是源头了。”
飞鸢好奇地从伊芙琳身后探出头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沿着溪流逆行,最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竟是一片嵌在山腰凹陷处的巨大湖泊。
“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的美景,飞鸢若有所思地抬头仰望,看见在云雾缭绕的遥远山顶,隐隐留着一层层银白色的积雪。
这汪湖泊形成的原因大概就是这常年的积雪吧。
根据高中时期的地理知识,她猜测这片如镜面般的湖泊,本质是融化的雪水从峭壁上坠落,继而顺着山体流下,最终在山腰的洼地与雨水汇聚而成的结果。
至于帕鲁特镇赖以生存的溪流——飞鸢沿着湖泊寻绕一圈,看见湖泊的一侧有个低矮的豁口,溢出来的湖水顺着山体向下奔流,化作潺潺溪流向帕鲁特镇流去,这就是她们一路溯源而上的那条小溪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此行的重点。
重点在于——
“就这?”
飞鸢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里真的是异变的源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