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湖泊除了风景秀丽一点,水质清澈一点,从外观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野外湖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散发着诡异紫光的不详迷雾,没有长着三头六臂的异形怪物,甚至连一条死鱼都没看到,水面平静得就像巨型的镜子,将蔚蓝的苍穹与游弋的白云倒映得一清二楚。
这湖简直太湖了!
当然了,虽然外表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这湖水多半也已被污染,只是回忆起某只霉运青蛙的前车之鉴,飞鸢不敢做人体实验罢了。
此外,更让飞鸢感到难过的是,她此行的次要目的落空了。
为了寻找玛修太太口中的“神子祠堂”,她立刻转头在湖泊四周的岸边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本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就像曾经在深山里的“神居”那样,找到些发光的石板、古老的壁画之类的玩意,或者像以前那样,再给她个玉戒也好啊。
然而,现实给了她无情的一记耳光。
飞鸢在湖畔的草丛和泥地里翻找了半天,只依稀在几颗大树的根部,找到了一些已经长满厚厚青苔、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滑无比的碎石块。除了这些勉强能看出一点人工打磨痕迹的建筑废料外,这里根本看不出祠堂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看来正如玛修太太所言,祠堂已经完全变作了废墟,大概再过个几年,就连这些碎石块都找不着了吧。
“唉……”
飞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湖边。找不到异变的原因,也找不到神子的线索,这趟爬山简直是亏到家了。
看着飞鸢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小家伙聪明伶俐、行思缜密,既包下了队伍里的伙食,又得在闲暇之余学习魔法,到了现在,甚至需要为了瑟瑟莉和亚人的事情来回奔走。
她有些担心,担心这小家伙会不会一个人抗下了太多。
方才小家伙就已经看见了幻觉,如今又爬了这么久的山,怎么想都应该累得吃不消了。
于是,伊芙琳将法杖顿在地上敲了敲,将其余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唔……既然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们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正好我也有些走累了。”
听到这个提议,南希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飞鸢却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魔法师阁下,这恐怕不太好吧?陌生的水域情况不明,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生危险。我觉着,不如尽快调查完水质,早点下山来的安全。”
南希如是说道,委婉地进行劝阻。
……她这是,在急些什么?
南希的话语中蕴含着些许莫名的焦躁,飞鸢眼珠一转,立刻顺着伊芙琳的话接茬道。
“南希女士,就休息一小会儿如何?不好意思呀,我的腿也酸得走不动了。这里风景这么好,如果真有怪物,伊芙琳老师的魔法也能瞬间把它轰飞的,对吧?”
“那当然!轻而易举呀!”被飞鸢这么一通戴高帽,伊芙琳立刻骄傲地挺起了不甚饱满的胸膛。
面对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南希也不好再催促,只能同意在此地暂且歇息。
不久,三人便找到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背靠巨大的岩石席地而坐,望着身旁如澄镜般的湖面,飞鸢不由得回想起了前世的野餐。
既然有如此美景,没有美食怎么能行!
于是,飞鸢解下腰带上系着的锦囊,轻轻拉开囊口,变戏法一样从中掏出了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锵锵——特~制~应~急~饼~干!”
如同某只蓝色的机器猫一般,飞鸢将手中的油布高高举起,展示出其中包裹的金黄酥脆的煎饼。
这是她昨晚用厨房里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加上她自己找来的几种带点咸香的野生香料,重新揉捏煎烤而成的。
她将昨晚剩下的鸡肉撕成细丝,蘑菇切碎,倒入大量的麦粉后,与昨晚没喝完的汤汁混合,加入少许野生香料提味防腐,最后捏成薄而结实的面饼,放至煎锅上将其两面煎至金黄焦脆为止。
“伊芙琳老师,南希女士,尝尝看?虽然原料基本都是昨晚的蘑菇炖鸡,但我保证,味道绝对别有一番风味。”
飞鸢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煎饼分发给二人。
原料几乎都是剩菜,伊芙琳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但一看见飞鸢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她又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小家伙的手艺是有目共睹的。
犹豫片刻,伊芙琳小心翼翼地从飞鸢手中接过煎饼,试探性轻咬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老鼠看见奶酪一般,大口大口捧着饼啃了起来。
见伊芙琳欢快地吃了起来,南希也接过煎饼,浅尝了一口后,顺势称赞了几句飞鸢的手艺。
午后的阳光如掌心一般温暖舒适。迎面的微风吹拂而过,少女的发梢轻轻摇晃,在黄绿色的草地上,矮草如麦浪一般摇曳,平静的湖面也随之泛起丝丝涟漪。
三人坐在草地上,有说有笑地品尝着酥脆的煎饼,倘若不了解前因后果,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场温馨惬意的午后野餐——如果忽略掉这里是凶险的调查现场的话。
当然了,飞鸢从来没有忘记过这点。
在三人谈笑的间隙,她一边注意着南希的动向,一边悄悄观察着不远处的湖面。
这真是万分诡异。
此处地处山腰,再往上走就是悬崖峭壁,倘若凶手真要污染溪水,在此处下毒不仅省时省力,还能一举污染整条小溪,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飞鸢笃定此次必是污染的源头,然而事实却是,仅从肉眼来看,水质堪称完美,清澈见底,澄澈如镜,没有任何漂浮的不明物质,就连异味也闻不到丝毫。
……难道,溪水的变异并非人为?
如果是这样就真没辙了。
飞鸢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些思虑放到一边。
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她举起手里剩下的半块煎饼,张大嘴巴,准备狠狠地咬上一大口,却在此时——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毫无预兆的沉闷震动从湖泊中心传来。
仿佛千万头大象一齐狂奔,地面剧烈地震颤,飞鸢毫无防备,身体猛地一歪,手腕跟着一抖。
“啪叽。”
最后半块煎饼在空中划出一道悲伤的抛物线
“啊!我的午餐!”
飞鸢痛心疾首地惊呼一声,看着自己辛苦烹调的煎饼准确无误地掉进了湖水,溅起了优雅的水花。
她本能地伸出右手,试图捞起那块已经不再美味的煎饼,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飞鸢整个人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湖水。
掉进水里的煎饼并没有像正常情况那样被水流冲走,或是沉入水底。
那块煎饼,正堂而皇之地悬浮在水面下大约十厘米的地方。
更准确地说,是被一团透明的“水”给包裹住了。
飞鸢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她清楚地看到,那团包裹着饼的水仿佛某种独立的生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半块饼溶解、吞噬。
还没等飞鸢从这诡异的物理现象中回过神来,梳理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身后便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有、有史莱姆啊啊啊啊!!!”
尖叫听起来如防空警报一般刺耳,简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飞鸢努力分辨才听出这是南希的叫声,完全没有了她往日的游刃有余。
“……史莱姆?”
闻言,带着极其的无奈和无语,飞鸢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顺着南希颤抖地指向的湖中心看去。
这位南希女士自称猎人,现在看来水平也不怎么样嘛。区区史莱姆,伊芙琳老师能随手抓来当活靶子,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史莱姆罢了,南希女士,犯不着这么大惊小——那是什么?”
飞鸢原本要说出口的抱怨,在看清湖面景象的瞬间,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湖泊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剧烈地沸腾起来,在那翻滚的水花中,一座如同小山般的半透明胶状物,缓缓地从水底隆起。
史莱姆,屹立于大地之上!
阳光直直地穿过了它那比房屋还要高大的透明身体,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水色幽光,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没被彻底消化完的树干、巨石,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倒霉动物的骨架。
飞鸢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这玩意,是史莱姆?
未免也太大了吧!!!
巨型史莱姆蠕动起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果冻压路机一样,携带着湖中排山倒海的水浪,直冲冲地朝着她们三人所在的岸边碾压过来。
霎时间,飞鸢只感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有史莱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魂飞魄散地齐声尖叫,凄惨的悲鸣彻底响彻了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