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错误。
“我”是一个怪物,一个被所有人铭记的怪物,也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怪物。
有人仰慕“我”的美貌,有人觊觎“我”的力量,有人憎恨“我”的存在……
…………
那一天,“她”诞生了,作为一只精灵王族与血族王族的混血儿,作为一个非自然造物,作为一头不被世界承认的怪物。
【那一日,祂从天上降落,人们抬头,于是看见了星空】
这是许多年后故事书上的描述,作为“她”诞生时的唯一记录。
“她”确实为人们带去了星空,只可惜,带去的是一片名为毁灭的“星空”。世界不允许异种的存在,于是便降下灾厄,方圆百里生机不存,唯一活下来的——却是那不该存在之物。
那时,“她”并不理解自己的存在。
…………
“希露瓦,快过来!”长着猫耳的黑发中年男子向跟在其后的女子喊道,“这里!这里居然还有幸存者!”
名为希露瓦的女子快步游上前来,没错,就是游,她的下半身长着一条漂亮的鱼尾,尾巴下的泥土在她经过时化作水流,托载着她前进。
“居然还是个孩子!”人鱼希露瓦赶忙从地上抱起那名熟睡的孩子,她大概有两岁大,一头灰色长发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她没有穿任何衣物,白瓷一般的皮肤大片大片的裸露着,也是,在如此荒凉的神罚之地,仅仅只是活着便已是奢望,又哪里来的余裕去渴望衣物呢。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希露瓦不禁疑惑。
“神启啊!这一定是神启!”中年猫族男子挥舞着肌肉发达的手臂,激动道:“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神子啊!是能够终结现在世界的混乱的神子!”
希露瓦皱了皱眉,对于男子的话不置可否。
“先不论她是不是神子,她才只有两岁大,先带回去吧,我们的搜索任务已经完成了。”
“好。”男子扭头便走,走出几步后才意识到希露瓦并没有跟上来,便疑惑的转过身去,“走啊,不是要回去吗?”
希露瓦白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回去?回哪去?”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走回临时……”男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痕迹的脸上显出一丝尴尬,“当然是回城里去了!”
“唉”,希露瓦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对搭档的智商感到堪忧,她向男子伸出手,“传送宝石呢?”
男子面色一僵,伸手在身上翻找起来,“等等,我找一下,我记得是放这了来着啊?”
“别找了,笨蛋,你不是把宝石交给我保管了吗?”希露瓦似乎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嗷对对对。”男子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止了翻找,“那咱们赶紧走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一点也不想再呆了。”
希露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带有银白色光芒的宝石,口中迅速地念着拗口的咒语。地上一圈银芒逐渐亮起,紧接着便是无数神秘的符文自其中浮现,笼罩了三人的身影……
…………
“然后呢然后呢?”扎着黑色麻花辫的少女搂住我的手臂,用力摇晃着,一双紫色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然后他们顺利地回到了卡拉维尔领,神子在那里顺利的长大变强,然后统一了大陆,所有人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皆大欢喜皆大欢喜!”我微微用力挣脱了她的手臂——咯的慌!
“欸~”少女不满地嘟起嘴,“汐儿姐姐你又敷衍我!”
“好了,别闹了,”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后面的故事以后有时间了再给你讲,现在该去乖乖的练习魔法了。”
“呜~不想练习~如果我也能像汐儿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整天练习,可以一直听汐儿姐姐讲故事了!”少女一听到练习,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好啦好啦,克拉儿的天赋这么好,一定有一天能像我一样,不对,一定会变得比我还厉害!”
“真的吗!”克拉儿·科索的眼里闪着无数的小星星。
“当然——不可能啦!”我语气一转,骄傲道,“哼哼,咱可是最强的魔法师,小克拉儿你的路还长~”
“坏蛋,坏蛋汐儿姐姐!夸夸克拉儿都不行吗?”克拉儿挥舞着小拳头锤在我的身上,不痛不痒。
“哼,总有一天克拉儿也会变得像汐儿姐姐一样厉害,一样知识渊博!”克拉儿见自己的攻击无效,便放弃继续捶打,双手环抱胸前,气呼呼地说到。
“对了,汐儿姐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故事的,这些故事连书上都没有。”
“秘密!”二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目光相对,一齐笑出了声。
看着克拉儿在空地上练习魔法的身影,我缓缓陷入了被勾起的过往。
故事并非讲述给克拉儿的那样轻松,并没有什么神子,也没有什么幸福的生活。
明明是绝对安全的空间传送魔法,却突然发生了故障,男人被混乱的空间撕成碎片,消失于世间;回到卡拉维尔领后,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先是知晓了“神子”消息的领主遇刺,接着又是先前被剿灭的强盗团卷土重来,在城里烧杀抢掠,希露瓦带着“神子”东躲西藏,每天提心吊胆,后来听闻了“神子”消息前来支援的军队赶到,顺利赶走了强盗团,却又在移交“神子”的当天,希露瓦被暗处躲藏的强盗刺中,尽管刺杀的强盗被立刻解决,希露瓦还是失去了一条手臂;再后来,希露瓦跟随护送“神子”军队回归王都,一路上各种离奇的事件带走了军队中半数以上的生命,本以为回到王都后会一切安全,结果却只是噩梦的开始,王储离奇死亡,王后悲痛欲绝重病在床,国王也整日恍惚,亲王趁机反叛,一举攻占王都,却不料外族突然结盟入侵,一举攻破王都,存在了近百年的王国顷刻间覆灭,一切都发生的迅速而离奇,在人还没有回过神前就已经结束……
坐在一片废墟之上的希露瓦看着满城的灾乱,回想起自从接到“神子”后离奇的种种,原本抚摸着她的头的手猛然抬起,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脸上,希露瓦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一身的魔力也无法调动,现在的她连移动都是奢望。
“一切都是从遇到你开始的!是你!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子!”希露瓦歇斯底里地喊道,仅剩的一只手抓起周围的石块往女孩的头上砸去。
“恶魔,你这个恶魔!你究竟还要夺走多少人的生命才满意!因为你,治山死了,城里那么多人也死了,现在整个国家都要因你而死!”她的脸上沾满血迹和泪水,“我求求你,求求你了,离开这儿吧,我们只是想活着啊……”
她浅红色的瞳孔中泛起微微金色,她走近希露瓦,缓缓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却被希露瓦一把推开。
“滚啊,快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这个恶魔!”她再次捡起石块砸向女孩。
石块砸破她的额头,伤口却在血液都没来得及流下前就愈合,在血腥与战乱中,全身完好无损的她是唯一的异类。
她慢慢的转身,背后还有希露瓦的谩骂,鼻子好酸,眼睛也好酸,有什么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是和他们一样的血吗?流到嘴里了,好咸……
她拖着幼小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被火焰笼罩的城门,肩膀微微耸动,露出微不可察的啜泣声。
我是……
给他人带来不幸的怪物……
月光撒下,灰色的发丝变成半透明的浅蓝,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对蝠翼自她背后伸出,耳朵逐渐变得像精灵那样的细长……
那一年,女孩独自踏上了流浪……
那一年,她五岁……
…………
“汐儿姐姐,汐儿姐姐!”少女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魔法我用的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老是不成功?”
“你是不是又把魔力轨迹记混了,小笨蛋!”我装作有些生气地皱起眉头,走到她旁边,“好好看着,咱再给你示范最后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