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面具之下,面具之上

作者:只是一只屑小汐 更新时间:2023/3/12 19:33:33 字数:3928

…………

暮色即将降下,太阳尽力将最后一份余晖洒向大地。

银白色的盔甲在黄昏的日光里反射出冰冷的色彩,一队队骑士裹挟着风尘自草原上驰骋而过,经过长年驯化的猎鹰在空中跟随他们盘旋,凶厉的目光一遍遍扫视过地面。

自卡拉维尔之乱后五年,原本强盛的赫兰帝国一蹶不振,国土范围内贵族之间相互征战,割据地盘,不断蚕食着原本属于帝国皇室的权力,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帝国皇室已经沦为连吉祥物都不如的存在。

沃玛平原紧贴着被冒险家们称为“死亡森林”的米亚罗大森林,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靠近魔脉所在地的米亚罗大森林,这里魔力充足,四季如春,居住着几乎占全大陆一半的野生生物。然而充足的魔力也有其两面性,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容易引发各类魔力灾害,例如魔瘴,幻景一类的幻系灾害,还有地缝,岩爆之类的地系灾害,都是沃玛平原上常见的现象。

一般情况下,这里罕有人迹,现在却一反常态,大队大队的帝国骑士出现在平原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各式各样的搜索魔法卷轴不要钱似的释放出来,成地毯式搜索着某些痕迹。

这场运动被后世称为“魔女狩猎”,目的是搜捕并处死四处散播灾害的“灾厄魔女”。

为此,帝国末代皇帝以皇权交易,调动帝国三大贵族,十一中等贵族以及近百小贵族,在近期出现疑似“灾厄魔女”的沃玛平原展开全面猎杀行动。

……

里昂率领着一小队骑士在浓雾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是一名小贵族旗下的私军军团长,说是军团,实际上也只有三百人而已,和大贵族手中动辄几万的军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魔女狩猎已经进行了两年,但至今没有人真正捉到所谓的“灾厄魔女”,反倒是无数平民被打上“魔女”的名号沦为贵族之间争权夺利的工具。

“啧,又白跑一趟,这荒郊野岭的连点油水都没得捞,亏大发了!”里昂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不屑道。

他也算是魔女狩猎的老人了,对于贵族中打着狩猎魔女旗号进行各种见不得人行为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去平民中“零元购”的由头,如果哪家不长眼顶撞他或者交“援助费”交少了, 那一家人就绝对和魔女有关联,是魔女的帮凶!

然而这一次搜索却在人迹罕至的沃玛平原进行,这让他少了很多中饱私囊的机会,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走快点!你们他妈的没吃饭是吧!”他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在身后缓慢前进的手下身上。

“大人,我们这已经是最快行军速度了,这里是沃玛平原,还起了大雾,如果贸然前进的话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副官凑近里昂劝说道。

“懦夫!废物!”里昂冲着副官唾沫乱飞,他伸手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翠绿色的卷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这可是四阶魔法卷轴!能有什么危险?老子直接给它一发!”

“这是……四阶魔法卷轴!?”副官目瞪口呆的盯着里昂手中的卷轴,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贪婪。

那可是四阶魔法卷轴,是他们这种等级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东西,现在就放在他的眼前,这让他怎么能不动心?

“那敢问大人,这张卷轴上是什么魔法?”副官不着痕迹地凑近那张卷轴。

“是…是……管他呢,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里昂展开了手中的卷轴,里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古文字。

还不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一层翠绿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圈光环迅速扫过草地,雾气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四阶魔法·大分解术,效果是快速分解空气里的魔力,并利用其继续向外扩散,在这种由于魔力形成的雾气中,它的作用被无限放大,一下子将方圆数里的迷雾一扫而空。

随着浓雾的散去,骑士们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澄澈的小湖泊,湖畔长着 各色的鲜花,几只原本正在喝水的鹿形魔兽在看到气势汹汹的众人后头也不回地跑开,再远一点,距离湖泊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则是一片青翠生机盎然的森林。

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及其接近“死亡森林”。

但此时他们的注意力不在那片湖泊以及后面的森林上,而是完全被湖泊旁的另一道娇小身影吸引。

那是一名十二岁左右的的小女孩,一头有些湿润的灰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脚边,宝石般的浅红色瞳孔带着几分惊讶和怯懦和骑士团遥遥对视。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深棕色长袍,长袍覆盖住了她的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小腿和光洁的玉足。

她似乎刚刚穿好衣服,却正好看到雾气消散后出现的一众骑士,一下子也愣住了。

里昂的目光死死锁着那名女孩,眼中却并不是因为目睹她令人惊艳容貌的赞叹,反而充满了警戒和恐惧——他见过这张脸,还有那灰色的头发和浅红色的眼睛!

“全员警戒!发现灾厄魔女!”里昂突然大喊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斥候放信号!请求骑兵队支援!”

“其他人随我上,牵制目标!”

里昂身后的一众骑士也反应过来,其中两人分别掏出一个长筒状物体对准天空,两簇流光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成一红一绿两朵烟花。

里昂率先给自己释放了几个提升速度和防御的魔法,然后一马当先的冲向湖边的小女孩,其他的骑士也纷纷效仿他给自己加上增幅后冲锋向湖边。

“为了国家,为了骑士的荣誉,肃清魔女!”里昂带头大喊。

“为了国家!”

“为了荣誉!”

骑士们的士气被完全的调动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里昂的脚步刻意放慢了一些,逐渐被骑士们单独落在后面。

“啧,一群热血上脑的蠢货,老子可不想陪你们一起去死,那可是灾厄魔女!”里昂暗暗骂了一声,接着扑倒在地,死死抱住自己的腿。

“哎呦!我的腿啊!小心魔女用魔法偷袭!”里昂仰天痛苦的大叫道,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一条腿似的。

正在冲锋的骑士们闻言大怒,加快了奔袭的速度。

“卑鄙的魔女!偷袭算什么本事!”

“杀了那个混蛋给团长报仇!”

“冲锋!”

女孩刚刚洗完澡穿好衣服雾突然就散开了,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骑士她不禁有些愣神,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群人却突然大喊着朝她冲来,哪怕她再笨也意识到那些人不怀好意,她连忙抓起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包向森林那边跑去。

“诶?我真的没有用魔法偷袭你们啊!”她一个娇小的女孩当然跑不过经过长年训练的骑士,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迅速缩短着。

“抓住魔女!”

“一定要把她送上火刑架!”

“你们别追我啦!哈,哈,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女孩的体力似乎不是很好,一边剧烈喘气一边向后喊道。

然而愤怒的骑士们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手中银白色的长剑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们是皇家骑兵团第四分队!灾厄魔女,束手就擒吧!”

密集的马蹄声裹挟着滚滚烟尘袭来,穿着黑色荆棘纹路盔甲的骑兵们全速冲锋,撕碎路径上的一切障碍。

原先里昂率领的骑士们很快就被更加精锐的骑兵队超过,有些甚至被骑兵们无情的撞到一边去,断了几根骨头。

女孩一回头就看见面前疾速放大的枪尖,她赶忙向前扑倒,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射来的长枪,她迅速爬起身继续逃命,身后十几枚和刚刚一模一样的长枪再度飞来。

胜在体型娇小,她顺利的躲开了那些长枪,但是由于这些阻碍,她和最靠前的骑兵队成员之间仅距不足十米。

“去死吧魔女!疾风冲刺!”风元素缠绕在那名骑兵和他的坐骑身上,他们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数倍,十米距离转瞬之间就被跨越,他举起手中的骑士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贯穿了那具小小的身体。

疾风冲刺的效果还在持续,他一马当先的冲出大部队,并且迅速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女孩被挑在长枪上,生机似乎在快速流逝。

“好痛!好痛啊!”几秒前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穿胸而出的枪尖和飞溅的血花,剧烈的疼痛随后传来,几乎一度让她失去意识。

随着冲锋的继续,枪尖在她身体上撕开的伤口也越来越大,她的脸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而苍白,双目逐渐失去焦距。

“我不想死……杀了我……不想死……杀……”因为疼痛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体内流淌着一半血族王族的血,这赋予了她几乎不死的恢复能力,但现在,这种能力反成为了她的噩梦,她一边因为贯穿伤大量失血,一边又因为血脉快速修复,结果就是被贯穿处越来越强烈的痛楚。

“哈……哈……哈……哈……”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失去颜色。

“啧,不愧是魔女,居然还没有被撕成两半。”那名骑兵感受着周围逐渐减缓的风速,眼中出现几分怒色。

“风啊,撕裂它!狂风之牙!”

随着他的咏唱,枪尖上缠绕的风化为青色,旋转着猛地向外扩张,如同兽牙般撕裂女孩的孱弱的身躯。

鲜血如花飞溅,女孩的眼中彻底失去光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杀……我……”

一切仿佛都变得缓慢,狂暴的风元素,突进的骑兵,飞舞的血花,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女孩的身后,一道道形态、衣着各异的虚影出现,成千上万,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都双眼紧闭,神色痛苦。

『我恨你们』

她身后的虚影们眼皮轻微地颤动,似乎随时就要睁开眼睛。

【叮】

原本就被慢放的一切彻底静止,甚至连那些虚影也不例外。

【不该存在之物,进行抹杀】

女孩身后的光影扭曲,这是属于世界的抹杀。

“你!想!干!什!么!”

天空中仿佛有一双浅红色的眼睛睁开,无数裂纹转眼就遍布各处,然后一切破碎,归于虚无。

灰发的少女独自站在那里,浅红色的眼中有什么在翻腾。

“谁给你敢触碰我的过去的胆子!”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在星光下渐渐显出半透明的莹蓝。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身后是千千万万的虚影。

她睁开眼睛,身后的她们也一同睁眼,一黑一白的身影与灰发的她并肩而立。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除了那个再也不存在的善良怯懦的女孩。

她身边的黑白身影同时向她迈出一步,连带着三人身后隐隐分为三群的虚影一同消失。

漆黑与苍白分别在她的左右眼中翻涌,黑底的白色笑脸和白底的黑色哭脸面具各自占据了她一半的脸。

白色的半边穿着满是划痕的白色大褂,黑色的半边则是一件同样漆黑的宽大风衣,两件截然不同的衣服仿佛各自被截了一半缝在一起,看上去充满违和,却又隐隐在什么地方充满一致。

她的右手手臂缠满了苍白的布带,最终在手掌处形成一只巨大的利爪。左手手臂上爬满了漆黑的纹路,肘部以前漆黑如墨。

“我要杀了你。”

三道不同年龄的声音同时从她面具下口中发出,无悲无喜,就像在陈述一件平平无奇的琐事。

灰色的发丝被吹起,光洁的背上有两截翅膀被折断后留下的狰狞痕迹。

她摘下了面具……

她戴上了面具……

——将一切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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