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在父亲的保护下从来没有听过这等轻浮的话术,俏脸一红,不愿再看洛寻伊,朝旁边迈了一步,离寻伊远了一些。
“我爹不让我和陌生男人说话。”
“这可糟了,咱俩起码说了两句。”洛寻伊又朝她靠近了一步。
“你再过来,我便对你不客气。”叶倾城说道。
谁知道她越是这么说,洛寻伊越是兴奋,“那不更好!?咱俩反正都要结亲,还客气啥啊?”
这下叶倾城却突然拔剑,指着洛寻伊道:“你和我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可别胡说,你娘亲那是自杀的,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呢?”
“此中缘由,你师父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他每次说到一半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也就不问了。”洛寻伊道。关于这个传奇的女人,叶青儿,洛寻伊也曾数次打听她的故事,山下的人说,这个人虽然沉鱼落雁,但水性杨花,当时在江湖里搅动了一场大风浪,连先皇都曾想要得到她,起初洛寻伊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她的女儿,他才彻底信了。
“他还好意思哭,就是他把我娘亲害死的!”叶倾城说。
“我说姑娘,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有一张臭嘴,我师父怎么说也是当今天下的剑圣,他想得到的女人,那是手到擒来,朝廷年年征兆他当大将军,送来的绸缎金银那是数不胜数,我师父分文未取,他若是真想大富大贵,那也是容易得很,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干什么要害你娘亲!?我猜啊,还是你娘亲不够漂亮,要么就是太过自作多情,想攀上我师父剑圣的高枝,而又得不到,所以气急败坏自杀了!”洛寻伊听不来叶倾城说自己师父坏话,所以骂了回去。
“你……!!”叶倾城果然气得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叶倾城出剑向洛寻伊刺了过来,洛寻伊不会武功,而叶倾城出剑又快,他根本躲不过去,眼看就要刺中自己的要害,一把飞剑突然闪了过来,将叶倾城的佩剑斩断。
“休要伤我徒儿!此事与他无关!”剑圣喊道,“唔啊!”随后他便吐出一口鲜血。
叶倾城和洛寻伊都往那头看去,却看见叶倾城的父亲一剑刺进了剑圣洛孤坟的身体,原来剑圣为了保护洛寻伊,扔飞了手中的独孤剑,而自己却变得手无寸铁,加上他本就无心战斗,便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剑。
“师父!”洛寻伊惊叫。
“你……你不会武功?”叶倾城也吓了一跳,她没想杀他,只是气在心头,想着剑圣的徒弟怎么着武功也不会差,因此才出剑刺他。
叶倾城的父亲也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为何!”
“你赢了,白星。”洛孤坟道,“你的剑术长进了许多。”
白星摇头:“不,洛孤坟,你是剑圣,即便手中没了剑,你照样可以用你天下第一的剑术,京城之巅,你用一片残叶就击败了围剿你的一百名大内高手,而在那之中,也有天人榜排名第二的夜无明。自那之后,也有人叫你洛残叶,而那一招,也被叫做残叶飞剑,你为何不用?”
“那是过去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剑了。”
“你故意输给了我。”白星道,“这些年来,许多人前来挑战你,要拿走你剑圣的名号,但都失败了。从这乱剑山上下来的人,光是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都会胆战心惊。”
“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我这条命,算是赔给青儿的,快,送我下去见她!”洛孤坟喊道。
白星将剑抽了出来,他这一剑刺中了要害,拔出剑的瞬间,洒了一地的鲜血。此时夜幕刚刚降临,决斗却已结束。今夜无月,漫天繁星,鲜血映照在星光之下,竟有些好看。
“倾城,我们走。”白星牵着叶倾城的手,离开了,他这次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他本来也决定在自己死之后,将叶青儿的女儿托付给洛孤坟。他的剑术也不差,江湖人称白夜孤星,和天人榜第二的夜无明齐名。他和洛孤坟,本是生死之交。
叶倾城还没有缓过来,她看了看鲜血直流的洛孤坟,又看了看哭得流鼻涕的洛寻伊,吓坏了,愣了好久,终于被白星拖走了。
“师父!师父!”洛寻伊大哭,“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听你的话,要是我多学两下子,也不至于那娘们的一剑都挡不住,你也不用来救我……”
洛寻伊还没有这样子哭过,他是孤儿,对他来说,剑圣就是他亲爹,他不知道剑圣为什么要收养自己,山下的扫地僧也说过他没有什么天子根骨,剑圣也没有和他说过他的故事。他仗着自己师父天下无敌,从来没有害怕过,虽然他一步也没有跨出过乱剑山,但现在他真的害怕了。没有了剑圣,他什么也不是。
“不……不!”洛孤坟缓缓坐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十五年了,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寻伊,你不学武,那也不见得是坏事,我就是因为学武,才落得现在这样,没有了情人,也没有了朋友,现在,我要没有生命了。”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洛寻伊哭喊道。此时的寻伊,除了伤心,绝望,后悔,还有害怕,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剑圣几十年来剑走江湖,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他又如何在这到处都是阴谋诡计的世间活下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把我的独孤一剑送给你,这是用东海海底的千年玄铁打造的绝世神兵,天工榜,排名第一,你拿着它防身或者把它卖了,都不错。”
“不,我不要你那破剑!师父,我答应你,我从今以后好好学剑,再也不下山野了,你想啊,你要是死了,那我作为剑圣唯一的传人,什么武功也不会,今后怎么活啊!而且你死后也会被笑话的!”洛寻伊擦了擦鼻涕道。
“哦……哦,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剑圣想了想,“你当真想学剑?”
“想,想!”洛寻伊道,“你教我你那天下无敌的剑术,然后我再去找那小妮子比武,我把她打服然后把她娶了当老婆!”
洛孤坟两眼放光,道:“你要娶她?叶倾城,青儿的女儿?”
“对!”
“好……好,我教你天下无敌的剑术,你去……保护她。我当年没能保护青儿,我不能再让她的女儿受伤。”
“所以你不能死啊!”
“可是……”洛孤坟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那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我这伤,恐怕无力回天。”
“师父,您先用内力把血止住,我下山给你找大夫!”
“我的伤势,寻常大夫是治不了的,天下有这等妙手回春之术的,恐怕只有两人。”
“谁?”
“大内太医刘农山,和百花谷谷主红蔷薇。”洛孤坟道。
“好,朝廷肯定愿意救你,我去京城找刘农山!”洛寻伊道。
“不……不,不要去京城,更不要去皇宫!”剑圣道,“我以决心和朝廷决裂,你要找,只有去百花谷。”
“可是百花谷……此去来回恐怕要一个月!”
“不。你不用去百花谷。近日该是青鸾峰天下医术大会,红蔷薇肯定会去,你去青鸾峰,便能找到红蔷薇。”
“好,我现在就去,师父,你等着我!你等着我回来!”
说罢洛寻伊把洛孤坟安顿在了茅草屋里之后,便立刻出发了,他还没有出过远门,只因他剑圣徒弟的名声太响,乱剑山之外,到处都是剑圣的仇人,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但这次他却不得不出山了。
洛寻伊拿起独孤一剑,匆匆下了山,这时树林里却传来一声冷笑。
“要找红蔷薇,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哎呀,这不受伤了吗?”剑圣笑道。
“这点伤你恐怕上上下下有过数百次了吧?谁不知道你剑圣剑术天下第一,‘瀚海’内力也是无人能及,这点伤,三天就能好。”
“哈哈哈……百指僧,你放着你那大寺庙不扫,跑到山上来干什么?”
“全江湖谁不知道今晚你和白夜孤星的决斗?还以为能看到你的乱叶残花无情剑,没想到你却演了一出烂戏给我们看!”
“他们都走了?”洛孤坟问。
“没意思,都走了。”
“来了有多少人?”
“各大派,朝廷,北边,还有一些江湖豪士,几乎都来了人。”
“嗯。”洛孤坟轻轻一笑,仿佛对自己适才演的戏非常满意,“所以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是戏,却也不是。你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你曾经打遍天下,是多么的自负,如今为了她,却也真心求死,洛孤坟,你彻底老了。”
洛孤坟看了看自己满头的白发,终于也留下泪来,“百指僧,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我宁愿不要这独孤一剑,也要和她共成鸳鸯,没想到现在连她的女儿,也都这么大了……我看到她女儿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是她给我最狠心的一剑!普天之下,再没有这么狠毒的剑术!我宁愿……我宁愿我早就已经死了!我也不想看到她……她真的给他生了个女儿!”
百指僧叹道:“只可惜,我无法体会你的感觉,像我这种生来就有一百根指头的畸形儿,从没有被女人喜欢过。”
“那也未必就是坏事,你有一百根指头,所以你的千绝指才能独傲天下,连少林方丈都差你十万八千里。哦对了,说我徒儿没有根骨天资的扫地僧,就是你吧。”
“哈哈,是我。不然他总缠着我,烦都烦死了。不过,要说剑术,你是天下第一,要说命苦,恐怕就是他了吧。他的身世,你和他讲过吗?”
“没有。如果能够快乐逍遥地活一辈子,何必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你让他出乱剑山去找红蔷薇,总不是让他去送死吧。”
“红蔷薇是我的旧识,她不会害寻伊的。”
“那你就不怕,他在路上被你的仇人动手?”
“放心,有人会替我保护他。”
“谁?”
“白夜孤星。”
青鸾峰。这里曾是医仙刘道明研习医术的地方,刘道明是旷世神医,遇人就医,不论好坏,青鸾峰曾是他的开宗立派的地方,传说他去世时曾留下一本医术巨著,但却终觉得医术再高明也救不了这人世间,因此毁去了此书,解散了门派,他的弟子们也都四散而去,各自开门立派,为了纪念他,他的弟子们每隔五年都会回到青鸾峰无条件医治众人,研习医术。
洛寻伊刚来到青鸾峰山下,便发现这里到处都是伤病之人,他们身负各种各种的重伤和怪病,来自全国各地,也是听闻青鸾峰医术大会,都是来治病的。
洛寻伊一路要往山上走,却被几个穿着白衣服的道士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青鸾峰上医术大会,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你是哪门哪派的?”白衣服的道士问他。
“我……我是来请人治病的!”洛寻伊道。
谁知那几个道士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山下那些挤得像蚂蚁一样的伤病之人。
“看到没有,这些全都是来治病的!你到后边儿排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