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入夜了。
在我眼里，晚上的二次元同样美丽。一过黄昏，这个世界便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和光照一起，驱散了黑暗和冰冷。
我站在一座戏台外，等待两位凡间歌匠的表演。她们要带来一首歌，据说这首歌描写的，是一个没有烦扰、人人心向往之、但遥不可及的世外桃源。
我会心一笑。什么遥不可及，这片地方，不就是吗？
这片叫“二次元”的世界，远离现实的喧嚣，没有尘世的污浊，所有的美好期盼，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这里不是世外桃源，哪里是？
嘿，正说着，两位女歌匠已然登台。她们先行了个万福，然后——
音乐缓缓响起，神秘、悠久、空灵，为即将拉开帷幕的传奇故事，为两位歌匠精彩绝伦的表演，开了个好头。
二人相视一笑，接着，名曰“灵梦”与“雾雨”的歌匠，气若幽兰，娓娓道来——
“有洞天福地者，不知何处，不知寿数。
凡人、精怪、鬼神、妖灵、瑰丽怪奇之物，于此共生。
世间百千佳人，身负异能，各有所图，不畏路途险恶，跋山涉水而来。
此诚奇迹之地，温柔之乡也。
其名曰——
‘幻想乡’。”
（歌词译自《夜降り萃梦郷～A Reverie of Dolls and Stellula》（入夜的幻想乡～人偶与星辰的幻想）。该曲由游戏《东方萃梦想》里的音乐改编，收录在国内同人社团Comicfishing的专辑《盈月纪年2》里，因优美古雅的曲风而广受欢迎）
两位歌匠把手一抬，念白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我和所有观众一起高声叫好，心潮澎湃，兴奋不已。因为我十分清楚，她们口中的“幻想乡”，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而是我头顶的这片天空，脚下的这片土地，身边的这些同类，是二次元。
二次元，我是它的一份子。它是我的家。
我爱这个家。我爱它的一切。以前我只爱存放在家里的瑰宝，比如动画、漫画、游戏、小说、音乐……在我走出自闭的小屋、习惯与人接触之后，我更爱这个家里的其他住客。不，不只是住客。他们是家人，是我重要的人。
那个世界的人，心上裹着厚厚的茧，茧里冷得像冰，肮脏龌龊；这个世界的人，毫无保留地向同类敞开心扉，没有猜忌，没有肮脏，光亮得一尘不染。
和这个世界的人待在一起，挺好的。待多久？越久越好，最好是没有上限，只有永远。
这样的愿望——
实在是太可笑了。
*
咦？怎么回事？刚才那句，不是我说的。
我狐疑地皱眉，环顾四周。谁干的？谁胡乱借用旁白，把我本来想说的话给改了？
看了半天，啥问题都没有……唉，算了，估计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最近营养不够，疲劳过度，产生了幻觉。没事，我再说一遍。
这样的愿望——
迟早要落空的。
嘿！你这小子，来劲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可真生气了。寻开心也要有个限度！
我再次左右张望，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看到底是谁在捣乱，在那扰人心情，煞人风景。
到底是谁呢……谁呢……
“嘿嘿嘿……看吧，看吧，好好看，仔细看，看你的这些‘家人’，看他们的心，看他们心里藏着的东西……”
我猛然发现了声音的来处。它没有来处。它凭空钻进了我的脑海，像是有人在我的思绪里对我说话。
我立时不安了起来，一边默念唯物主义，一边在脑海里问：
“你什么意思？看什么东西？”
“不明白吗？”声音阴森诡谲，“再仔细点，琢磨琢磨……比如你右手边的这个男的……”
我往右一瞧，右边的这位仁兄，高举着荧光棒，一脸热诚。不过，仔细一看，他……
“噢！我发现了！”我如梦初醒。
“发现什么了？”声音大喜过望。
“他的心……”
“他的心怎么了？”声音追问道。
“他的心好脏！”
“嘿嘿嘿……及时悔悟，还不算晚……”
“你看他，衣服没扣好，胸口那儿全是黑的，还不脏么。这哥子（兄弟），几天没洗澡了，啧啧。”我乐呵呵地说。
脑海里登时安静了。
嘿嘿嘿，怎么了，回不了嘴了吧？让你装神弄鬼，行了行了，滚一边去，我还要看表演呢。
我重新聚精会神，看向两位歌匠——
“蠢货！真笨！刚才还敢骂我！”
怎么又来了？！烦死了！而且我在旁白里骂他，他怎么知道……
“旁白就是你心理描写，能躲得过我？”声音鄙视道，“算了，蠢成这样，你还是跟我来吧……”
跟你来？来哪里？莫名其妙，你让我来就来，我不是很没面子……
“在那嘀咕什么？还不快来！到戏台背后的暗巷来！”声音怒喝道，“告诉过你，别以为在旁白里碎嘴，我就听不到了。”
那我就省去旁白吧，直接到了巷子里。
“行吧，我按你说的做了。”我孤身站在空旷的小巷，不耐烦地想，“你总该现身了吧？”
“嘿嘿嘿……不急，不急……”
眼前的黑暗蠕动了起来。它向我靠近，我竟然怎么都看不出它的轮廓。这家伙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仿佛它就是黑暗。
它到了我面前，快贴着我了，我这才渐渐看清……
居然是个小女孩。
阴云短暂散去，月光透过间隙洒下一片洁白，像是落下了一道投影。站在投影中心的小女孩，蓬松的金发，黑色的连衣裙，背后一双枯萎的翅膀，轻微而令人不适地扑扇着。
“是……真的是你？”我有些惊讶，“是你叫我过来？”
“你为什么要奇怪呢？”小女孩翘起嘴角，“是觉得我这么可爱，不会说可怕的话，做可怕的事吗？”
妈呀，这孩子还挺自恋……
“你不信就别信。抗拒吧，骗自己吧，就像你平时那样。”小女孩的笑容更诡异了，“总想着，哎呀，这个二次元世界这么好，这里的人都是同类，他们会变坏吗？不可能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我感觉自己捏紧了拳头。
“怎么了？接受不了，就想用暴力了？”小女孩讥讽道，“哈哈，很好，很好。你为了骗自己，真是煞费苦心，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你知道吗，其实啊，那些你的同类，本来他们没那么坏的，但他们会变得特~别特别地坏，坏到你无法接受，你知道为什么吗？全都是因为你呀！不是你把他们想象得这么好，他们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坏呢？哈哈哈哈……”
呼！
我的拳头划过空气，发出声音。可它也只击中了空气。小女孩的身影霎时消失，无影无踪。
我喘着气，垂下拳头，盯着空空的小巷，看小巷尽头的黑暗。
那黑暗有多深？说不上来。而且它似乎在蔓延。速度很慢，一点点往外爬，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受不了了，扭过头回身就跑，只想离这里远远的，越远越好。
*
我打了个冷战，撑起身子。家里的电脑屏幕，逐渐映入了我困倦的眼睛。
刚才打了个盹。短短几分钟里，我又做梦了。这几天都在做同样的梦。
我冷得发慌。六月底了，正值酷暑，但只要从梦中醒来，我的身体便被寒气笼罩，难受得紧。
我瞅了瞅屏幕。右下角QQ图标飞快闪动，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是叶凛这丫头。上次女仆店偶遇，总算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从此之后，一到周末，我就被她缠上，被她拖着去玩《英雄联盟》，打不好（谁能有她打得好啊！）还老是骂我，上哪儿说理去，哎。
点开消息，果不其然，她又在催我上线了，还一连发了三四十条消息。瞧那一条接一条的表情，又是菜刀又是炸弹的，我再不上线，只怕她要搞恐怖袭击了。
今天的几局还算顺利，叶凛心情也不错。下线后，我俩轻松地唠起了嗑。
“都这点了，你爸妈没来抓你写作业啊？”
“嘻嘻，今天他们出去打麻将了！以我对我爸的手气，还有我妈脾气的了解，他们今天起码得打到三四点过……”
“这跟你爸的手气，还有你妈的脾气，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不赢钱我妈不会下牌桌的。但她带上我爸一起打的话……嘿嘿……”
这孩子，输的是自家的钱，还那么高兴……
“对了对了，哥哥，我给你看一个八卦！”
“哦哟？小小年纪的，还成天八卦……讲什么的？你们小学生的八卦，我不感兴趣哟。”
“什么小学生哎，懂都不懂。是一个coser的！”
“coser？谁啊？”
“就是那个，缺缺！你知道她吗？”
“不知道。”
“哎呀，她前段时间不说嘛，什么FSN看一话就弃了，自己只是FZ厨对其他的无感，然后就惹嘲讽了……”
她这么一说，我有了点模糊的印象，但依然想不起来。后来经叶凛提点，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去年十月，一部名叫《FATE/ZERO》（命运之夜前传，简称FZ）的动画上映了。这是日本游戏公司“型月”制作的游戏《FATE/STAY NIGHT》（命运之夜，简称FSN）的前传作品（游戏于2006年改编为动画，还衍生出了一系列关联作品）。由于FSN在国内已有极高的人气基础，再加上FZ展现出了同期作品中十分优异的制作质量，作品迅速大热，引发了可以说是现象级的反响。除了剧情讨论、角色分析之外，各类改图、段子、二次创作也是层出不穷。
不过，物极必反，树大招风。FZ人气太高，越来越多的人被作品吸引，其中许多非但没接触过FSN，没接触过“型月”的其他作品，甚至对二次元的了解都相当匮乏。与此同时，不少在网上流传的FZ段子被大量转发，但当这些段子包含的创意和趣味逐渐消退后，网上各种反复的转发和生搬硬套便显得索然无味，此谓“跟风”。无节制的跟风，压制了许多其他的讨论，让一部可以多方面解读的作品充斥着浮躁的娱乐氛围，甚至故事中许多戏剧冲突带来的感悟与感动，也显得有些廉价。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被抢夺话语权的“资深”二次元人，开始心生不满，觉得自己原本的快乐受到了玷污。由于在社交网络上声音最响亮的“跟风党”，不少都是那些“新粉”，于是“资深”二次元人们，开始把怒气撒到这些无知又聒噪的新粉身上。
叶凛口中的“缺缺”，正是这一现象的集中反映。她扮演过不少角色，但基本都来自当季的大热作品，而她在微博上转发的，也基本都是与这些作品有关的段子，或是喊口号式的抒情文字。我微博上关注的朋友，也有人对她的肤浅和跟风表示不以为然——当然，也只是不以为然而已。
但厌恶的情绪，是会一点点积累的。终于，在最近的某个节点，厌恶彻底爆发了。
FZ于六月底完结。一部现象级作品画上句号，有人感动，有人不舍，有人意犹未尽，有人不屑一顾。当然也有人，在这时栽了跟头……
最终集上映后的两天内，缺缺疯狂转发了一大堆有关FZ的微博。终于有人忍不住，在她的一条微博下问她：“看你那样，只怕连FSN都一集没看过吧？你这个跟风党。”
缺缺勃然大怒：“你得意什么？什么FSN？没听过！知道FSN很有优越感吗？”
这条回复一发，估计连她自己都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删了评论。然而为时已晚，她的高论，早已被人截了图。截图朝网上一发，立马就传开了，缺缺这下着实成了二次元圈内的笑柄。
在这样的关头，缺缺却展现出了令人堪忧的危机公关水平。她似乎真的悄悄开始恶补FSN了，然而，却立马发了一张FSN剧照，说：“这就是你们吹的FSN？画面难看得要死，弃了！”
FSN动画上映于2006年，作画技术与现在有差距，再加上动画制作的确不算精良（当年也被很多游戏迷批评过），缺缺有这样的感受可以理解。但粉丝们对作品的喜爱，并不完全与作品质量挂钩，再加上她在错误的时间发表了不合时宜的言论，这下她彻底惹恼了FATE系列的粉丝，骂声铺天盖地。
这就是缺缺与FZ和FSN之间的联系。我之前在微博上扫过两眼，但当时并没在意，因为觉得这是个人观点，没必要上纲上线。
然而，这并不是叶凛口中的“八卦”。比FATE事件更猛烈的，还在后面呢。
今天下午，一个名叫“表脸集中营”的微博账号——对，就是之前被米卡莎怼过的那个挑事账号——发了一组女生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皮肤发黄，牙齿不太齐整，脸圆嘟嘟的。而旁边还有一张，皮肤白里透粉，樱桃小嘴，漫画般的大眼睛，脸也要瘦得多。
凭心而论，前一张照片里的女生不太好看，但放到人堆里，没人会觉得她丑，因为这样的女生实在太多了。但一旦和后一位女生对比，的确是有一定差距的……
什么后一位女生。根据“表脸集中营”所说，这俩是同一个人，也就是风口浪尖上的“缺缺”。
如果“表脸集中营”所说属实，这样悬殊的外貌变化，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尽管该账号所说甚少，除了交代这是缺缺以外语焉不详，但明眼人都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而这条微博下的评论转发，也十分不出所料——
“哇，国内最强的灵魂P图手！”
“人有多大胆，图有多好看~”
“哎哟，二次元聚聚（巨巨，大佬的意思）缺女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扒咯~”
“瞧瞧人家，面黄肌胖的，多不容易啊，你们还好意思喷人家！”
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话，可以说有些恶毒了。
我看得心烦，便问叶凛：“你发给我这个干嘛？”
“有意思嘛！这种讨厌的人，谁让她成天装，不看番还要出来显摆，还拿假图骗人，被骂了活该！”
叶凛这话，听上去正义凛然。大概在她看来，缺缺犯错在先，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看客们扔去怎样的石头，将她砸得怎样头破血流，都是合情合理的，是有着道德依据的。
但我还是心烦。说不上原因，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我在和叶凛匆匆作别后，关掉了QQ，后仰靠在椅背上。
下次睡觉，别再做同样的梦了好不好？
*
不过缺缺一事，我并未过于在意。还有好多其他事等着我关注呢。
除了下周的零诊考试，美姐，在女仆店里宣告了自己出道志向之后，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这周放学后，我和尤依一起离校，前往美姐的住处，在她家吃顿饭，顺便庆祝一下美姐受邀参加《中国好声音》。
这是档什么样的节目，有怎样独特的模式，邀请了哪些大腕坐阵，这些尤依都断断续续地给我讲过，但我依然不甚了了。
不过没关系，我只要知道，这是美姐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够了。
那可是电视节目啊。在聚焦了亿万双眼睛的舞台上绽放的光芒，将以最快的速度被屏幕折射，洒落在这片大地的每个角落。才华与汗水、期盼与喜悦、胜利与荣耀……一切梦想的注脚，都将随她的光芒一起，照进成千上万颗聆听的心。
美姐说她渴望共鸣，对共鸣的胃口没有止境。如果她抓住了这次机会，会有多少人听到她的歌，从歌中听到共鸣，想想就明白了。
这样的道理，显然美姐才最有谈论的资格。到了她家我便发现，每分每秒，每个最细微的角落，都散发着她的兴奋与迫切。
首先是屋子的模样。在我的想象中，美姐的家一定很“摇滚”——粗犷、凌乱、暴躁、不羁，充满了对秩序和教条的蔑视。但事实恰好相反。虽然屋子的确挤得满满的，碟片、海报、乐谱全叠得老高，但却全整理妥当、井井有条。
“我呀，也就是今年年初才想起要打整屋子的。”饭桌上，美姐笑呵呵地对我俩说，“打定主意出道之后，想多练练基本功啊，就准备多花点时间在家里练嗓了。但屋子要乱糟糟的，自己看着心烦啊，所以干脆就拉着老高，把屋子给收拾了……花了我俩小半个月呢。”
桌上的饭菜，也是美姐迫切心情的明证。这个家里，平时都是帮主负责下厨，今天他有事不在，就只有美姐掌勺了。
“这几个月呢，练完歌了想休息，就学做菜。”美姐笑嘻嘻地筷子一动，给我和尤依分别夹了一片回锅肉，“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把肉片一送。好家伙！口感真棒，嚼劲也恰到好处。美姐可以的嘛！要知道，来的路上，尤依才跟我说了，要小心美姐的黑暗料理……看来那都是老眼光、过去式啦。
“姐姐，你知道吗，你这手艺，我要生气了！”尤依轻巧地晃动筷子。
“生气？”美姐悠闲地瞅着她，“为什么啊？请尤食神指正，我一定虚心接受。”
“哼，做成这样，我……我忌不了口啦！还怎么减肥嘛！”尤依一开始故作严肃，但终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美姐也开怀大笑，用筷子另一头敲了敲尤依脑袋。“这个时候晓得减肥了。平时零食咋不少吃点？”
“姐姐冤枉人！”尤依佯怒，转向了我，“我住校不吃零食！夏雨可以作证哦！”
我哈哈苦笑，无视尤依可怕，不不，可亲的目光，轻声说：“是没吃零食，那些什么干脆面啊、蟹肉啊、牛肉干啊、豆腐皮啊，都是正餐的一部分，不算零食……”
尤依气鼓鼓的抗议不足为惧，因为都被美姐的笑声给遮盖了。
不管怎样，一顿下来，我们的嘴很开心，我们自己也很开心。当然，用餐结束，龙门阵可没结束。聊天话题的中心，自然还是美姐接下来的征途。
据美姐所说，下周她就要去录节目了。到时美姐会坐飞机去往录制现场，她的父母、帮主，还有普莱德的另外三人，都会跟着一起去。
“到了那儿，能见到不少明星吧？”我兴奋地问。
“切，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尤依得意洋洋，“要不了多久，我们可就是明星的熟人……”
她的星星眼转向美姐，期待和欢喜把美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美姐莞尔一笑，伸手揉乱尤依的头发。“什么明星，就知道明星。以后你天天被人缠着，你不嫌烦啊？”
“咦？”尤依奇道，“谁缠我呀？为什么是我呀？”
“记者和粉丝呀！你想啊，你姐成了超一线大腕，记者不找你挖新闻吗？粉丝不找你要签名吗？明星家属也很累的！”美姐开心地说，弹了下尤依的脑门，“好了好了，做什么白日梦呢，你姐才不当明星，要当就当谐星。”
姐妹俩登时笑开了花。听她俩那魔性的笑声，的确是谐星的好胚子。
但玩笑话当不得真。美姐的努力是真的。
“反正嘛，架这么大的势，总不能就打趟飞的吧？”美姐晃着两腿，“去都去了，还是想要个说法。”
她两手托住脑袋，作遐想状。“哎呀，二十好几了，日子混得太多了。要不是这半年，拼命是什么感觉，马上就要忘了……”
“哪有啊，姐姐你一直很拼命呀。”尤依反驳道，“你们组团这么久，你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我全看在眼里的。”
“我说的是练嗓。”美姐笑道，“艺考一过，就没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练唱功啦。去北京那几个月，还把嗓子折腾得够呛。组团之后，事情也多，没那么多练嗓的工夫。”
她笑容收了些。“人呐，就像根木桩子。不把桩子打牢打正，上面雕花再好看，那还是个歪脖子，难看不说，风一吹就倒了。这道理，姐姐我这半年，才慢慢搞醒豁啊，别醒得太晚就行……”
她的声音有点飘，不太稳。是我想多了吧？不会的。半年的时间，美姐的木桩，一定已经打牢实了。现在她需要的，是一次明证，让她清醒地看到，自己已经能稳稳地扎根大地，笔直地朝着天空歌唱。
这明证，下周一定会来的。
*
闲聊的末尾，我们稍作休憩，各自耍起了手机。
“哎？姐姐你看……”尤依眉毛一挑，把手机向美姐靠近。
美姐定睛一瞧，眉头一皱，轻声说：“哎呀，怎么回事，这有点过分了吧。”
“怎么了？”我不明状况，向两人发问。尤依便把手机递给了我。“你看这条微博。”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面，有九张照片。但这些照片，除了第一张的文字长微博……
全是挑逗而魅惑的擦边球。
我再仔细一看，微博的作者是“表脸集中营”，微博正文这样写道：
“缺女神内心的呼喊：公交coser的闺房秘话”
第一张的长微博，乍一看还图文并茂的，但我根本不想点开。我感觉恶心，生理上和精神上都感觉恶心；我也不想点开评论，那估计会让我恶心吐。
到底怎么回事？围绕缺缺的闹剧，怎么现在跑偏成了这样？
无论缺缺再怎么惹人讨厌，再怎么说蠢话，被骂了那么久，也算是吃够教训了吧？但后面这一串儿，先是曝真容，现在更是……唉，说不出口，这属于人身攻击、人格侮辱了，不是吗？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我眼前又浮现了图景。空旷的小巷、深邃的黑暗、狞笑的女孩……
我一阵心悸，但终究忍住情绪，把手机还给了尤依，自己也摸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哎？姐姐你看这个！”
这次尤依的声音很是不同，竟有些慌张。当美姐看到屏幕时，她的反应比尤依还激烈。
“她……她干什么？！”
我没有问她们，而是自己看微博。好巧不巧，我也看到了刚才“表脸集中营”的那条微博。
但这条微博，被一个人转发了，还附上了一大段评论。
这个人叫，米卡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