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这游戏里，生生死死本是常事；这安妮也是高爆发的英雄，被她杀个一两次很正常，小绫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怎么可能？！不可能！”小绫还在念叨，“她明明残血，我还是满血，怎么她没死我死了？”
见她英雄都复活了还没回过神来，亚麻大脖子一伸，不客气地呵斥道：“你在干嘛？快到线上去！”
小绫这才清醒，狂点鼠标，指挥拉克丝上前线，顺便喝了一大口**压惊。
我也没有太在意，继续专注对线。小绫这家伙嘛，多半是被十五连胜冲昏了头脑，**自信，死个一两次就接受不……
“妈呀！”
又是小绫的惨叫。这次分贝更高，惨烈度更足，而且有个人陪着她一起惨叫——店长。
我仔细一瞧，这次系统提示，“暴力无敌小公主”连杀小绫店长两人，拿了“双杀”。
距小绫上次被击杀，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这可不太对了，我也紧张了起来，于是在把对面两人打退、把兵线推到对方塔下之后，就赶紧招呼亚麻大，和她一起到中路的击杀现场看看。
从河道穿行，可以直接到中路，但我们没有走这里。在我的指挥下，伊泽瑞尔和娑娜绕了个小弯，从河道右侧的小径向中路逼近……
猝不及防地，一阵孩童的狂笑从天而降。紧接着，草丛边上，一头巨大的玩偶熊凭空出现，浑身烈焰燃烧。
而我们的两位英雄，不但少了一大管血，还头冒漩涡，动弹不得。
这是安妮的被动技能——在施放四次技能后，下一个伤害类技能可以让敌人眩晕。我俩就是中了这招，才会像现在这样，任凭早已埋伏在小路上伺机而动的安妮宰割。
尽管在眩晕结束后，我和亚麻大想要反抗，反抗失败后想要逃跑，但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安静躺尸。
在屏幕变成黑白的那一刻，我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那些原本闹腾着看比赛的群众，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横空出世的“暴力无敌小公主”，轻描淡写地，就改写了战场的局势。
她带来的恐惧，从屏幕那头的战场，弥漫到了这头的咖啡厅，塞满了小店的每一个角落。
*
在我们相继复活之后，大家却都愣在原地，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前线。
“咳，听我说！”原本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小绫，挨个看向我们其余四人，“你们先别回去对线，快集体来抓一次这个安妮，不要让她继续发育了！”
看她怕成这样，我们便照她说的做，替她缓解一下对线压力。
于是，男顾客和店长走左边，我和亚麻大走右边，小绫则直闯中路，吸引“暴力无敌小公主”的注意力。
眼见这张大网越收越紧，对手却毫不在意，继续惬意地补刀，偶尔用法术骚扰一下小绫。
小绫不敢怠慢，右手捏得鼠标咯咯作响。在大家都埋伏在草丛之后，她鼠标一拍，大喝道：
“给我上！”
只见四名大汉大婶，凶恶地咆哮着冲出了草丛，扑向那个子娇小、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男顾客的盖伦一马当先，扛着大宝剑，一边怒吼一边冲锋；店长的伊芙琳手一挥，荆棘划破地皮，飞速前刺；亚麻大的娑娜琴弦一拨，声波朝前飞出，正中目标；我的伊泽瑞尔则张弓拉箭，巨大的能量弹幕就将脱弦而出……
但没有一个招式，真正威胁到了对手。
盖伦还在半路，就先被安妮的火焰眩晕；伊芙琳和盖伦靠得太近，也被火焰波及，晕在原地；娑娜的法术威力太小，不痛不痒；伊泽瑞尔的能量弹幕，则……尴尬地打偏了。
不过安妮并未继续大肆进攻，而是赶紧撤退。这也好说，她就算再强，以一敌五的实力，她现在还是没有的。
但这逃生路线，好生奇怪——直走就是她家基地，她只要进去，我们也徒叹奈何。但她偏不走那里，而是顺着河道，蹦蹦跳跳地往下走。
“嗨呀，什么意思！”小绫怒不可遏，“这个人好跳啊！有意引我们过去，然后在哪里设了埋伏是不是！这点小花招以为我看不出来？大家跟我一起过来！我们五个扎堆，她还能把我们团灭吗？”
“喂，你等一下……”我想叫住她，但她的拉克丝已经和店长的伊芙琳一起，朝安妮消失的地方一个劲儿地猛冲。
无奈之下，我叫上亚麻大和男顾客，跟在她俩身后，一有意外，至少还能救个急。
可惜……
轰隆！
安妮的头像毫无征兆地出现。还不等我移动屏幕查看战局，小绫和店长的两个倒霉的英雄，便又被安妮的巨大玩具熊给砸死了。
我深感不妙，招呼幸存的另两人随我撤退。但我刚拐进另一个方向——
我的伊泽瑞尔，就动弹不得了。
他的脚下，是一个捕兽夹。
会放这种夹子的，只有号称“女警”的射手凯特琳。
伊泽瑞尔死命挣脱，但安妮的烈焰骤然而至，把探险家的衣衫烧着了。等到火焰消散，伊泽瑞尔拖着残血准备瞬移逃走，却发现身上似乎多了个信标——
顺着信标的来处，我看到敌方的凯特琳，稳稳地端着她的狙击枪，脸上满是报复的微笑。
砰！
子弹一飞，探险家被狠狠打中，一命呜呼。
屏幕又一次变为黑白。我眼睁睁地看着安妮带领两位早已埋伏好的敌方英雄，以及另两位从反方向赶来包抄我们的英雄，将我方幸存的三个，全部收割。
当“团灭”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的对手是一堵墙，一堵我们不可能越过的墙。
接下来，在“暴力无敌小公主”的率领下，我们再也没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抵抗，不断地被虐杀，不断地被拆塔，一路退守，一路败走。
最后，在二十分钟之内，基地的主水晶，壮烈地炸开了。
在《英雄联盟》里，一方可以选择投降，但必须在游戏时间超过二十分钟后才能使用投降功能。
换句话说，对面连投降的机会，都没留给我们。
不但无力抵抗，还无力乞怜。所以，无话可说。
参与和见证这场完败的所有人，都已无话可说。
*
我看了一眼四周的状况。除去傻眼的围观群众，我的队友们受到的惊吓显然更加剧烈。那位男顾客出神地盯着屏幕，亚麻大脸色铁青、坐姿僵硬，店长的嘴则怎么也合不拢。
至于小绫……
她整个人变成了一摊石灰，在沙发瘫坐，差点就滑到地上了。噢，她还打翻了那瓶**，稳如马的**自信，至此宣告土崩瓦解。
哎，此时此刻，还有点心疼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本以为可以来一场有爱的表演秀，为自己涨一波人气。谁知道，她踌躇满志的计划，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玩家，给砸了个粉碎。
我绕过濒死的小绫，继续环顾店内……
越过人群，我又看到了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和笔记本后小小的、乱糟糟的头顶。
我的目光停在这儿不肯走了。因为我总觉得，这个笔记本后的小孩，一定有些来头。
这种想法愈发强烈，我按捺不住，起身朝小孩的方向走。
待我拨开重重人群，靠近小桌和笔记本电脑时，那个头顶渐渐完整，有了额头、耳朵（戴着耳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等等，把这些全拼在这张脸上，就会……
我越撑越大的双眼，注视着抬起头看、与我对视、然后眼睛跟着睁大的小女孩，与她同时喊出了……
“哥哥！”
“叶凛！”
*
被我叫作叶凛的小姑娘，在因为震惊而被冻住几秒之后，欣喜地笑了，笑得咧开了嘴。
她扯下耳机，小跑两步离开桌子后一跃而起，将我抱得紧紧的。
“还能在这儿看到你！”她开心极了，大喊大叫。
“我也想说这话！”我同样喜不自胜，把尖叫着的她搂住，“你怎么今天在这儿？而且刚才我们那么大动响，你都不出来看看？”
“啊？什么动响？”叶凛疑惑道，“我刚才一直在打游戏啊，只觉得有些吵，但比赛开始了，就得集中精神，所以没管外面……”
“哈哈哈，你这个娃娃，还是能认真的嘛，把这认真劲花在学习上多好！”我调侃道，接着把她牵到了外面的大厅里。
面对一名突然被我牵来、与我熟识的小妹妹，众人皆惊愕不已。
“这小妹妹叫叶凛，之前和我因为巧合认识。”我对几位朋友说，笑着揉了揉叶凛的头发，“她个子小，却是个大魔王噢！”
“咦，夏雨！”尤依惊呼了起来，“这就是那孩子吧？同人展那天的……”
我苦笑着点头。尤依眉开眼笑，朝叶凛走来，在她身边蹲下，亲切地说：
“你就是凛妹妹呀！听说去年CI7，你帮了夏雨好大的忙……”
本来还在发懵的叶凛，听到尤依的话——尤其是当尤依说起CI7时——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握住尤依的双手，大声问：
“姐姐，就是你呀！去年CI7，夏哥哥到处找你……”
我脑门上渗出了汗，勉强地呵呵笑。尤依似乎也心领神会，尴尬地笑着，脸蛋微红。
哎，毕竟我俩这段走丢又重聚的经历，可夹杂了好些尴尬的回忆。
见尤依肯定，叶凛更加欢脱，两手一拍，说：
“姐姐，后来你跟哥哥怎样了？”
我和尤依，同时被狠狠噎住了。幸好我俩没在喝水，不然肯定当场喷出来了。
我冲叶凛皱眉摇头，她眼神十分困惑，又问了尤依一遍。见她还不明白，我心急火燎，一时生气，朝她凶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下差点酿成大祸。叶凛愣了两秒，气呼呼地嘟起嘴巴，使劲瞪我。然后，她说：
“哥哥你凶我！什么意思嘛！有话不敢说吗！哼，既然这样……”她飞速扭向尤依，“姐姐，去年暑假，哥哥在春熙路想去找你……”
我被吓得不轻，没有迟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任凭她怎么捶打撕咬都不放手。
把尤依搞成穆晴的乌龙都是小事，要让尤依知道我那天去找穆晴的傻举动，那我真真儿得身败名裂了。
但为时已晚，叶凛话已出口，尤依便朝我怀疑地一瞪，问：
“你干嘛啊？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去春熙路找我？”
“就、就是……”我脑门疯狂冒汗，还得忍受叶凛折腾导致的疼痛。这种条件下，我想不出理由搪塞，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在危机离我越来越近时……
小绫救了我一命。
*
“哎？等一下！”我听到小绫的惊呼，“这个小朋友哪来的？哎呀，还是个小萝莉！哇塞！哦哦哦——嗷嗷嗷嗷嗷！好乖！咋个这么乖！乖哭了！”
她的惊叹越到后面越显惊悚，简直像是在狼嚎。而我眼中的她，此时也变成了一头满眼放光的狼，嗷呜一声，就朝我，以及被吓呆了的叶凛扑来。
下一秒，她已经搂着叶凛，把她死死挤住，同时继续着狼嚎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姐姐最喜欢你这种费头子（捣蛋鬼）女娃娃了！我小时候别个都说我是乖女娃娃，成绩好又听话，其实你不晓得，我最羡慕的就是费头子，觉得她们帅得不行，敢跟老师对到干！我就一直想当一个费头子！”
什么？！这就是你变成现在的人来疯的原因？！
“你叫凛妹妹是不是呀？”小绫欢喜地接着问，“几岁了？在哪儿读小学？跟姐姐回家好不好？姐姐家里有好多大玩具，还有漂亮的衣服！”
我看叶凛一脸难堪，却又无法挣脱——此时她没有捶打撕咬，是因为被小绫吓傻了吗？
为了救出叶凛，我想到一个点子。
这个点子，其实跟我刚才的一个隐约浮现的想法有关。看到叶凛坐在笔记本前，她又说自己在玩游戏，再加上更早之前从她那里来的寒意……难道说……
“喂，叶凛！”我问，“你的《英雄联盟》ID，是不是叫‘暴力无敌小公主’？”
这话还真有效果！一听到这名字，非但全场鸦雀无声，小绫更是像被电了一般，全身僵硬，搂住叶凛的胳膊也松开了。
叶凛先喘了几口气，随即诧异地与我对视，反问：
“你从哪里知道我ID的？你加了我好友？”
全场齐齐大声惊呼，快把屋子给震塌了。每一个人，每一个见证了刚才比赛的人，都盯住叶凛，目光呆滞。
“咦？你们在奇怪什么？”叶凛皱着眉头问，“不相信吗？等下啊！我把电脑拿过来……”
“停！停停停！”我拉住叶凛，“好了好了，不用拿电脑了……”
在叶凛依然困惑不解时，我指了指再次冻结的小绫，微笑道：“我们信不信不重要，这个姐姐信了才重要。只要她信了，她不但不会再烦你，还会躲得远远……”
可我话还没说完，小绫就又开始动了起来——她往前一扑，把叶凛抱得更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凛凛你咋这么棒！你怎么这么会玩游戏！把姐姐给虐得不要不要的！你简直是天才！你加我好友要得不！我跟你说，我以后直播的时候你一定要在线啊，姐姐专门表演被你虐，帮你涨人气，以后我们凛凛就是红遍全国的电竞神童了……”
她越说越兴奋，看那眼神和笑容，像是已经展望到了自己成为叶凛电竞经纪人的未来。在那个平行时空，神童叶凛不但成为第一位加入男子职业战队的女玩家，更创下了年龄最小电竞选手的纪录，带领着一众队友连斩外国战队，捧起冠军奖杯……
而她，小绫，则在叶凛率队庆祝的时候，一个箭步跨上领奖台，将叶凛和奖杯一起扛起。她沐浴在飞舞的纸片中，脸上写满了幸福与光荣……
唉，平行时空先放一放，现在我们的电竞神童，已经要被她的经纪人给挤死了！
幸好，有两位侠客，为了拯救中国电竞，勇敢地挺身而出……
两声闷响，小绫怀着幸福的笑容，突然绵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在小绫的背后，尤依和严泽美收起手刀。然后，姐妹俩分头行动：尤依把叶凛叫到一旁，安慰她；美姐的话……
她拉了条板凳，来到了大厅的中央，坐下。
接着，她笑盈盈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所经之处，人们立马都明白了些什么，全安静了下来。
她有话要讲。
*
“你们缓过来没？”美姐轻松地问，“小绫这个瓜娃子，其他本事没有，自毁形象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你们看，什么叫害人害己，这就是活例子啊。把大家折腾够了，最后还砸了自己的直播招牌……”
她爽朗一笑，又说：“但你们不要担心她。丢脸什么的，她隔夜就忘。她只会记得今天怎么玩的，怎么疯的。因为所有的这些事，都发生在这里，发生在大家跟前。
“对她来说，这里，还有你们，都让她感到最亲切、最舒服……”美姐朝缇太看了一眼，“我和阿缇，也是这么觉得的。”
短暂的呆愣，然后，随着美姐又一次环视全场，欢呼和掌声跟随视线的轨迹，响彻小店。
“嘿嘿，谢谢大家，真的，谢谢……”美姐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将手放在嘴上，“真的啊，今天，真的感动……我嘴挺笨的，心里想的东西太多，说出来就这几个词，不好意思……
“说实话，我真的很惶恐。大家眼里我是什么十几万粉的人气歌姬，但我清楚得很，这些名头，看起来牛哄哄，其实最没有意思了。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值得我去珍惜，我也会一直珍惜。
“你们知道吗，每次我传了新歌，我会把评论一条条看完噢，因为我想要看到，自己和更多的人之间，产生了共鸣。
“有共鸣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啊，就像对着山谷呼喊，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突然你听到山的那边，有人回答你了。那一刻，本来你已经喊累了，心也被山里的风吹冷了，但听到这声回答，心一下就变暖了，因为有另一颗心，现在正贴着你……
“所以啊，我才那么喜欢二次元。这个地方，有好多引起共鸣的作品，让我认识了好多有共鸣的人，还带给我那么多单纯的轻松和快乐……我当然会喜欢，会一直喜欢。”
又是一阵响亮的欢呼。这次还有人站了起来，忘情地狠狠拍掌。
我旁边的尤依便是起立者之一。她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像个孩子。
看似坚毅自强的美姐，原来这么渴求共鸣。
所以她唱歌。翻唱、原创、组建乐队、去同人展参演……所有的这些，都是她收获共鸣的契机，让她的歌声被更多人听到，被更多人理解。
我想起她的过去。她曾经在追梦的路上坠入黑暗，拼命挣扎，不知何时才能逃离。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才让她倍加珍惜眼下这般，有人喜爱她、倾听她的好时光。
在又一次热烈之后，美姐笑得更灿烂了，说：
“不过，我这个人啊，特别贪婪。渴求共鸣这件事，没有个头的。要是更多的人能听到我的歌，喜欢上这些歌，那不是就棒呆了？嗯，至于更多的人是多少人……反正非要写个数字的话，就往后面使劲地加位数，加到个七八位、九十位，也没什么关系啊，你们说是不是？”
这次的欢呼，似乎夹杂了些许的疑惑。美姐这么强调“更多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美姐得意地很，又说：“但要达到这个目标嘛，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呢，我想了很久，然后就有了这个决定……”
终于回到了很早很早之前、被突然出现的咲夜打断的那个时刻。当时美姐也说，想告诉我们一个重大决定。那么，究竟是……
两下俏皮的眨眼，然后美姐，这样说：
“我呢，准备找唱片公司出道了！”
这次的沉默，是那样的整齐划一。同样的，我也从没看过，这么多人同时一起张大了嘴巴。
从尤依到缇太，从店长到三位女仆，每个人，都变成了石像。惊讶的目光也统统凝固，从每个方向朝美姐投射，没有死角。
这样的气氛，倒搞得美姐有些尴尬。她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你们……你们不要紧张啊。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到底是我自己去，还是把普莱德都带上，我还在想，也在和那几位大爷商量……也不知道到底成还是不成……”
但就在美姐解释的当儿，今天最猛烈的一波欢呼，骤然爆发。
这次没有人再坐着。大家先是各自使劲叫喊拍手，然后欢呼和鼓掌的节奏逐渐齐整，短促而激昂。
很快，欢呼声也统一了。所有的人，喊的都是——
“黑羽！黑羽！黑羽！”
此时的美姐，双眼湿润，笑容却更加美丽。她也起身，朝着每个方向，高举双臂，挥手致意。
当然，有人既没鼓掌，也没有喊口号——她们直接搂住了美姐。
尤依跳向美姐，缇太则从旁边揽住美姐的肩膀。两人偎在美姐身边，紧紧贴住，一时半会大概是不会松手了。
然后，有人则直接在状况外。
“啊？咋子啦？”小绫缓缓起身，揉着后颈，晕乎乎地左顾右盼，“哎？依依，阿缇，你们咋都抱着美姐？”
见她在三人外面伸长脖子，身子晃来晃去，我怎能不笑呢。
这家伙要没晕过去，等会儿要是知道了怎么回事，这间小店，百分之百会被快乐给撑破的吧。
不过没关系。快乐这东西，怎么会嫌少呢。
美姐的这个消息，值得上更多的快乐。更多是多少呢？把这座城市给填满，也没什么关系啊，你说是不是？
*
“那天之后，我想起来了。”我对文文说。
“想起来什么？”
“就是我去咖啡厅之前，在公交车上打瞌睡做的那个梦。”我说，“当时我一醒就给忘了，后来才记起来……”
在自己的脑海里，在“音乐城”里，我看到了化身“歌匠”的美姐。她说她要上天，成为住在音乐城上空的神仙。
那时我并不理解，她在凡间已经十分快乐，有许多人听她唱歌，喜欢她的歌声，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往神界呢？
现在我终于明白，她的这个梦想，不是源自对名利的渴望，而是源自她对“共鸣”永无止境的需求。
去往神界，就能把自己的声音，撒播到更大更远的世界；也能让自己内心的小世界，被大世界的更多人倾听和理解；说不定还能让她此刻身处的“二次元”这个小世界，被大世界的更多人知晓和了解……
美姐是否真的，很害怕孤独？她这样渴求着共鸣，想让更多人与她拉近心灵的距离，是一种害怕孤独的表现吗？
没有不害怕孤独的人啊。只不过，面对孤独，有人选择退缩，蜷在自己的心房不肯出来，就像我；有人则选择进攻，把心房的墙壁、外界的黑暗一层层敲碎，最终让外面世界的光亮照进来，自己则循着光芒，找寻与自己产生共鸣的另一颗心灵。
果然如此。我在意美姐，关注她的追梦故事，正是因为她的身上，有我不具备却又想要得到的品质——以前我说不出这点，现在，我全明白了。
从那天起，这个追梦故事的后半段开始了。
我又能从故事中得到些什么呢？
一切交给时间来回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