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湿了铺在路上的石板,过路之人,或将衣袖拉长遮挡,或将货物抱在怀里奔跑,或拿着油纸伞从从而行……
在小镇某处,一位少年坐在院中,手中握着还未打开的竹简。雨水从房檐上缓缓流下,蒙蒙细雨,少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双目不曾移去,渐渐的,雨停了……
他犹爱观雨,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是嗜好更为贴切。就像镇上那些酒疯子,身上没酒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小孩,但在这个奇怪的小镇,他的这一点倒显得稀松平常了许多。
镇上有位从年轻时便开始炼剑的工匠,名气很大,如今年龄垂暮也造不出令他本人满意的剑,别人上门求剑,却被他以难登大雅之堂之名拒之门外。
自此“废铁匠师”的名号在镇上传开,成了镇上的一个笑话。
小镇的某处,匠铺,握着铁锤的手慢了下来,苍老的脸庞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沧桑,忽然,老人向着某处狠狠看去,身体止不住颤抖。
“哈哈哈哈,那天总算快来了,哈哈哈哈……”
这天,小镇上多了一个快疯的疯子。
同时,小镇书院的一位先生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戒尺,下面的学生直觉似有寒风穿过。
“雨还是要下,该来的,还是会来嘛……”
先生放下手上的书本,望着窗外,淡淡开口道,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却听不出一点感情。
书院里回荡着这句话,学生们听不出这是疑问还是感慨亦或者都不是。
正午时分,窗外的小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先生着一白衫,握一油纸伞,在雨中慢行。
不久,一白影赫然出现在一处有些破旧的房屋前,虽然有些破旧,但门匾倒是分外干净。
门匾上飞舞着两个大字——夜家。
白影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门,只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
“进”
白影推门而入,只见略有些佝偻的老人坐在茶盘旁,旁边还放着一个炭炉,上面正烧着水。
老人闭着眼,似在养神。
“倒是来了位稀罕客,请坐吧。”
伸手一招,一张木椅滑至老人对面。
白影走上前,收起油纸伞,来人正是先生。
先生盯着面前的老人,老人有些干枯的手掌拿起茶壶往茶杯倒入茶水,将茶杯推至先生面前。
“如此天气,配上一杯好茶,当真是妙哉啊!”
老人笑吟吟开口道。
先生接过,茶水泛起圈圈波纹。
“谢过老先生,此话当是有理,只是这茶是好茶,天嘛,却算不得上什么好天。”
先生淡淡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道。
“是嘛,我倒不是不觉得这天有多不好,有那么几人喜欢便可”
老人依旧笑吟吟说道。
先生似是觉得跟老人纠缠下去也甚是无趣,不再出言。
“这雨嘛,很绵长,却又很短暂,不知何时就会停下,停下,也就结束了……”
老人望着外面的细雨自顾自地说道。
“先生可知这雨何时会停?”
“知,也不知……”
“不知道什么会停的雨,始终是个未知数,这对庄稼的收成可是有很大影响的,这可是这方百姓的命根子啊……”
老人晃动着杯中的茶水,悠悠叹道。
先生无言。
“十数年前,我了无牵挂,直至遇到了那孩子,他很好,我也变了许多……这些年对你们那些藏书颇感兴趣,倒是辛苦你当个跑腿的,既然你来了,就带些回去吧”
老人伸手一挥,堆积如山的藏书出现。
先生始终保持沉默,见此也伸手一挥,藏书瞬间消失。起身离开,撑开油纸伞,消失在烟雨中。
只是茶桌上多了一块令牌。
老人看了一眼往里面走去:
“若是他可也罢,若是他不可也罢,求得来,放不下,书院呐……”
老人走入庭院,一少年正坐在其中,一身白衫,一头黑色长发束起,面容清秀,手指修长,略有些白皙的皮肤,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犹为好看,一旁的木制轮椅颇为醒目。
“风爷爷……”
少年将双目从外面的风雨转向老人。
自老人将他捡回,已是十四年。
见此老人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老人走到少年身旁,与他一同坐下。
“风爷爷,这些年和您在这小屋,听着风雨,读着藏书,就算偏隅一角,还是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小镇给我带来了温暖。”
少年面庞带着笑容,可是眼神深处却隐藏着落寞。
那是对现实无力的无奈。
不过少年眼神中的落寞被老人一览无余。
但老人眼里何尝不是心疼,当初捡到他的时候,被随意丢落在烟雨之中,不过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呱呱而泣,错综复杂的经脉断了不知多少,全身上下被鲜血浸湿,唯有微若蚊声的呼吸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在那之后,少年总是在院中看雨,老人给他取了个稍微文雅些的名字——夜听雨”
……
“夜阑卧听风吹雨……小家伙,这名字比我好听多了……”
……
“好好研读那些藏书,对你大有裨益……”
老人似是累了,佝偻着背向卧室走去。
夜听雨无言,盯着老人走进卧室,随着老人彻底消失在转角的阴影中,他叹了一口气。
“风爷爷的话,越来越少了……”
几日后
小镇显得热闹非凡,这一天,小镇举行祭祀,感谢天上仙人降下福赐的重要日子。
天气很好,夜听雨坐在庭院里读着老人给他一些藏书,这些与小镇上的,甚至与他所认知的大相径庭,很是玄妙,不觉沉浸其中。
他的身体在无意之中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夜晚,相比较白天,小镇热闹气息更甚,各家各户均挂上灯笼,以示喜庆。
哪怕是偏在小镇一隅的他们这里,也能感受到那喜庆味。
老人望着窗外喃喃低语:
“仙人雨……亦或是腥风血雨……小镇要不安宁了……”
书院先生站在书院楼阁的高处,悠然而叹:
“岂是仙人有意,摇落人间雨……受不得啊……受不得……”
夜月之下,似有黑影涌动,远处不知何时被抹上一缕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