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裹挟着晚风抵达星沙时,孟之的指尖还残留着从云城一路仓皇逃脱的寒意。他没先寻落脚的地方,循着心底的念想,径直走到了江畔的洲头。
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望着那尊巍然矗立的身影,孟之脚步骤然顿住。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虚妄,可此刻,还是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这不是迷信,而是对先辈披荆斩棘、换得山河安稳的极致敬畏,是历经生死逃亡后,对这份安宁的由衷感念。
直起身,望着滔滔江水奔涌向前,劫后余生的庆幸彻底漫上心头。云城里的惊险追逐、步步惊心还历历在目,那些紧绷到极致的日夜,那些生怕落入险境的惶恐,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他正望着江面怔怔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江畔的静谧。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安琳琅”三个字,让他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按下接听键,少女带着几分苦恼的清亮嗓音立刻传来:“孟之,你现在有空吗?有几道数学题我琢磨了好久都解不开,你教教我好不好?”
孟之靠在江边栏杆上,声音放得轻柔,彻底褪去了一路的疲惫与戒备:“好,你慢慢说,我听着。”
电话那头的安琳琅咬着笔杆,一道题一道题慢慢问着,孟之倚在江畔栏杆上,耐心地一步步拆解思路,声音温和又清晰,全然没了方才逃亡后的疏离冷硬。直到少女终于弄懂难题,欢欢喜喜地道了谢挂了电话,他才将手机揣回口袋,望着星沙街头渐次亮起的灯火,慢慢踱步前行。
晚风裹着市井的烟火气掠过肩头,街边的小吃摊飘出香气,行人三三两两谈笑走过,满是安稳的烟火味,与云城的惊心动魄判若两个世界。孟之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看着眼前的热闹,心底的惶惑终于彻底平复,随后便踏上了返回海城的路途。
等抵达海城住处,夜色已经深了,他刚卸下背包,还没来得及收拾一路的疲惫,手机又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袁艺琪。
孟之指尖微顿,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随即袁艺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又落寞:“孟之,我失恋了……心里好难受,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那带着委屈的嗓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时光的隔膜。孟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海城沉沉的夜色,眼神骤然放空,思绪瞬间被扯回了从前的岁月,那些早已尘封的、与袁艺琪相关的细碎过往,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开来,久久无法平息。
“艺琪,我也失恋了”孟之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