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之姿，符合力学的姿态。海舞的脸越来越小，我离地面越来越近。还没来得及感受指间钻过的风（这种风让我认为它是一种固体），这个世界就戛然而止了。
“别再来了。唔......说笑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吗？”菲格瘫坐在我旁边，把粘在腹部仿佛绣花针大小的弓箭捻下来。
我装作没听到她的话，躺在原地，眼睛虚望着上方黑色的穹顶。
“喂！”菲格冲过来使劲揪着我的肩膀。凭她的力道，把我撕成两半都不成问题。虽然我无论怎样都可以复原，不过身体的痛苦还是不要总承受为好。我顺从她的力量坐了起来，身体各个部件还在。
看来已经和那个叫佑涵的人类彻底融合了。好像不能把这种变化直接形容为“成为人类”，毕竟真正的人类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这种变化说明我不再需要把无辜的人类抓来这里了。以前，我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存在”，而如今，我的“存在”被彻底定义了 —— 一个叫“佑涵”的人类。这也不能算是坏事吧？
“看守者......”菲格眨巴着漆黑的双眼，这双眼睛让她看上去像是某种野性残留的小动物，或者是被狼养大的孩子，尤其是搭配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佑涵。”我更正她。不再需要“看守者”这个名字了。
“佑涵......复制体的这块碎片看上去非常稳定，我认为它是原初碎片之一，要不要重来一遍？”
“肯定要再来，不过不是现在。我累了。”
把菲格留在随便什么地方，她立刻就能进入一种自娱自乐的状态，倒是挺让人羡慕。
我向大厅深处走去，这里的光线更黯淡，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大理石做的椅子。想要到达石椅的位置，需要攀上二十级台阶。
台阶之上，石椅不是空的，而是坐着菲格刚才提到的“复制体”。复制体被一层看上去像是薄冰的透明物质包裹，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起初，这个形象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有点像橱窗里那种制作工艺很潦草的假模特。现如今，它已经变成海舞的模样了。
我不能确定这种变化会一直维持下去，除非海舞真的是原初碎片。
我在扶手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头倚着复制体僵硬的手臂。无数个纪元里都是这样，她做着自己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做，而我沉默着旁观。
看来，我应该是更适合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连一个固定的形态都不能保持。一定要集齐原初碎片才能把复制体唤醒。
到时候是应该打它一顿，还是应该冷着脸落下一句“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然后离开？不做点过分的事情，自己的恨意就无法平息。
闭目养神了片刻，我重新站起身。
回到刚才菲格所在的位置，她正拿着几根弓箭玩搭房子的游戏，倒是轻松。
“走吧，回到刚才的世界去。”
“你得选个时间。还像上次那样，大学？”
“不了，让我想想。”
我调取了海舞的人生轴。大学之后的人生是空白了，因为我出现的缘故。于是我只能从大学以前的时间挑选。
最终，我选定了高中一年级下半学期。这个时候，海舞在班级里的人际关系已经基本固定。而我，则以一个转校生的身份出现。
“出现了吗？！神秘转校生......之类的？”
“只能这样了，我没空把全班三十几个人的生平都了解一遍。”
“那我呢？我怎么办？继续变乌鸦？”
“还是算了吧，突然出现一大群乌鸦很容易引起怀疑，我不想那么快就暴露。”
“那......黑猫？”
“不行，得选个我能随身带着的东西。手机？”
“那不行，那样我就没法动了！”菲格咬着左手食指想了想，突然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视线集中在我的下巴上。
我警惕地捂住自己下巴上的痣：“不可能！我可不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听你念叨。”
“不会的，放心吧！”
菲格搓着双手靠近我，嘴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接着突然化作一团黑影。我避之不及，感觉下巴上一阵刺痛。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到了！欢迎进入新世界，哦不，不太新的世界里的第一天！】菲格的声音在我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没理她，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摆设，一股浓烈的食物腐败的气息就钻进鼻子里。我皱着眉头寻找气味的来源。
来源不止一处。书桌上，试卷和课本堆成的几座小山之间，有三分之一碗表面浮着霉斑的泡面。脚踩到一个触感很恶心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咬过两口，同样也已经发霉的肉松面包。
离开佑涵的卧室来到客厅，沙发、餐桌和电视都苫着白布，白布上也积起了一层尘土。
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活人在这个家生活的痕迹。
没时间收拾，今天就得去学校报到了。我只能先把卧室里腐烂的食物清空。忙完这些，就已经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这体质也太差了点。
扶着腰喘口气的功夫，我才终于注意到床的正上方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凑近一看，那是个3D建模的美少女形象，双马尾、叉腰、气鼓鼓的表情，十分符合傲娇的人设。
一看到这张海报，我的心，噢不，原主人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谁啊？】
【不认识，哪个v-tuber？】
我看到海报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签名 —— 晴艺。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从阳台上找到校服（谢天谢地它们不是被扔在洗衣机里！），匆匆换上之后就出门了。
这个班的学生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每列六个学生，一共五列。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坐在靠窗那列的最后一个位置了。如果靠墙坐会挡住后门，在中间坐又会挡路。而这个天选的位置正好在海舞后面。
海舞看上去和她大二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小巧单薄一些，头发也比那时候短，刚好垂在肩膀上方。略长的刘海在她的眼睛上方形成了一片阴影，阴影之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好奇地盯着我。
刚转学到班上来，我还没有课本，于是被班主任白鸥老师安排暂时坐到海舞旁边。
落座的那一瞬间，我明显感到海舞的身子绷紧了一下。我有那么可怕么？还是说上一个世界给她留下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佑涵，别盯着人家的脸看了。也不要盯着手看！看课本，课本！】菲格突然一声吼，让我整个人一激灵。差点忘了我还带着这家伙在身上。
白鸥老师看上去像语文老师，实际上却是教数学的。数学课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我趁着这个时刻开始观察班里的同学。
这个班里的座位似乎不是按照成绩排列的，最后一排有呼呼大睡的，也有奋笔疾书的，还有课本后面藏着漫画的。
靠门最后一排的女生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头一直小幅度的晃来晃去，两只脚尖来回摆动打着节拍，似乎在看着黑板，但心思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我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可能是感知到了我的视线，她扭过头来。
两人视线相对，她惊讶了一下，接着对我微微一笑，用口型对我说了声“Hello”。
【晴、晴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