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纳了闷了，为什么咱们三个会考成完全一样的分数？明明我都已经......”我本来想说“明明我都已经回溯过一遍时间了，为什么你们两个的成绩还是会变？”，好在脑速快过嘴速，这后面半句话被我硬是咽了回去。
“世界上本来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巧合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小帆还在跟奶茶杯里最后一颗珍珠奋斗，吸管频频发出“噗噜噜噜噜噜”的声音。
“不过，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考试之前那样害怕了？”海舞问。因为是周末，她穿着一件非常可爱的毛绒针织衫，上面有小熊的图案。当然只是针织衫可爱，人嘛，就......为了不被唤起复制体时期的记忆，我决定把对她的正面评价限定在脑海中。
“我说了你别打我噢。因为有你们两个陪我呀哈哈哈哈哈！”小帆一把钩住我和海舞的脖子，笑得十分猖狂。
【真好啊，周末有两个美少女陪着你。我就不一样了，大周末的还要被揪起来打工。】菲格又开始嘟嘟囔囔。她的作息跟猫科动物差不多，吃掉劣化碎片之后能睡很久，中途被吵醒就会进入炸毛状态。现在就是她的炸毛状态。再加上她不能出来，我都能想象她在笼子里咆哮的画面。
【说得就好像我有多喜欢早起啊？】我今早打开冰箱，发现除了几颗长绿毛的番茄和发芽的土豆（芽剪下来能炒盘菜吃），就没有一样带包装的食物是在保质期内的。我把它们全部打包扔掉了，垃圾桶发出“Duang”一声巨响。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饿着肚子的。据说，人一饿肚子，脾气就会变差。但是我得忍住，至少不能对无辜的白鸥老师发火。
看到班主任的便服状态还觉得挺神奇，她把海藻般的长发绾到脑后，几根发丝垂落到耳边，慵懒而又优雅，活像电影里的画家。
如果只把视线集中在白鸥老师身上，世界都变美好了。除非能忍住不去看她身后电视机上站着的那个东西。
但是真的很难不去看它。那个东西，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人，但它跟我们几个明显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它更像是几十年前那种黑白电影里抠出来的演员，由于信号不好，时不时地扭曲变形一下，闪烁着雪花点。
一开始它只是垂着头，白鸥老师跟我们打招呼的声音似乎引起了它的注意。它慢慢把头抬起来，两个眼窝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在盯着我们看，还是在试图把我们吸引到它的意识里去。
我知道小帆马上就要放声尖叫了，于是在她张嘴之前赶紧揪住她的胳膊。她发出“咕呜”一声，用另一只吓出冷汗的手回握我。海舞则是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缓缓把它吐了出来。
“我有那么可怕么？”白鸥老师用双手捧住脸，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然后笑着把我们请进屋。
【终于到我出场啦！Hiahiahia——】
【等下！】
【干嘛啊？！我差点绊倒！】
【这块碎片太弱了，而且活动范围局限在电视机上。我们先不管它。你静下来，闻一闻这个气息。】
【唔——我闻到这里有个大家伙。】
【对吧？所以我们先不要惊动它。】
怎么有种哄小孩的感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鸥老师安排我们坐在餐桌旁边，自己则去厨房倒水。
海舞和小帆谁都不想先落座。桌布在轻轻抖动，丝丝寒气从里面钻出来。那片寒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聚拢起来，试探着，逐渐向我靠近。在即将碰到我鼻尖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唰”一下缩了回去。
我走过去掀开桌布，看到抱着一只桌腿的劣化碎片，和电视机上那个一样，也是模糊不清的。
“它为什么这么害怕？”小帆躲到我背后，从肩膀上探出半个头来。
“不知道......”海舞抓过一根笔，朝着它伸过去，它一个劲地往后缩：“嗯......这么一看，好像还挺可爱的？”
海舞会对劣化碎片产生好感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她本身就是原初碎片，类似于新鲜的番茄会怜悯发霉的番茄。
说到番茄了，我真的好饿啊。白鸥老师在那边讲解题目，我的肚子就在一旁伴奏。小帆捂着嘴偷笑。
“要不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吧？”白鸥老师也是一副“想笑，但是为了维持老师的尊严而强行憋笑”的样子。
冰箱......我现在快要患上“冰箱ptsd”了。拖着脚来到冰箱跟前打开冷藏——马卡龙、奶酪蛋糕、蜂蜜饼......多看几眼都要得糖尿病的程度。打开冷冻柜毫无意义，我又不能啃冰块。我可以，但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冷冻门里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我一把打开它。
一颗没有眼窝的人头正在嚼食不知谁的手。我的突然出现让劣化碎片忘了自己正在同类相食。我立刻把那只断手从它嘴里抽出来。偷偷瞥了一眼餐桌那边的几个人，好在小帆和海舞都不敢往这边看。
劣化碎片很难吃，但比吃甜食好一点，甜食会让这具身体的质量变差。
小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频频看墙上的挂钟。
“你想去厕所？”海舞问。
“嗯......都怪刚才那杯奶茶，呜......”
“还能再坚持一下吗？”
“可能......不行了......”
小帆求助地看向我。
“怎么？要我替你上？”
“别开玩笑，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呼——好吧。”我本想等着厕所里那个东西自己出来的，看来只能我主动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海舞小声说。
“呜......我会记得你的。”
“咳、没那么严重。”
厕所里弥漫着清新的洗涤剂味道，每一片瓷砖都擦得一尘不染，只有气温比外面低了好几个度。
“镜子也擦得很干净啊。不如说是太干净了，把我都擦掉了。”
镜子里并没有映照出我的模样。我本来就没有形象，这倒不如说是回归本真了。
“居然需要看守者亲自出马，看来这世界是真的要完。”躲在镜子里的劣化碎片说，它的声音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干扰。
我感觉自己应该说点啥，因为它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成功激怒了我，而且，它说的都是真话。
“真诚是个好品德，我允许你直接面对我。”我一拳打碎镜子。黑色的雾气逐渐聚拢，它们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海舞的样子，同样是没有眼窝的。
【很好，火上浇油是吧？菲格，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