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白鸥老师她们三个赶来的声音，我暂停了时间。变成海舞模样的劣化碎片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脸上是玩味的笑容。
菲格来到我身边，正打算扑上去解决掉它的时候，我拉住她的胳膊。
“又怎么啦？”菲格不满地一把甩掉我的手。
“我们交换一下身体吧。”
菲格瞪大双眼：“你没开玩笑吧？！让我用佑涵的身体？”
“我认真的，原因晚点再解释。”
实际上，我怀疑这块劣质碎片知道一些我和复制体之间的事，那都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太想回顾。
菲格撇着嘴，向我靠过来。转瞬间，我们交换了身体。我的视野一下子变低了，但身体仿佛在瞬间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我向劣质碎片伸出手，它不受控制地被我吸引过来。我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和我预料的一样，我所在的位置是记忆中的主殿，也就是我和复制体之前居住的地方。
创造我们的神已经不知离开多久了，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那根本称不上是住的地方。这栋意识凝成的建筑是需要复制体来维持的，但它现在正被我关在牢房里。
重新来到这里，踩着脚下的碎石，我无暇追忆过去，几乎是跑着来到自己先前禁闭复制体的地方。
这里变得和曾经不一样了。复制体原本是没有形态的，如同我的本体一样，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意识，依靠寄居在人类体内而得以在子世界为生。所以，我真正关押它的时候，用的不是牢房和枷锁，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说明的方式。
然而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是身处牢房中的海舞遍体鳞伤的模样。我冲过去，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回应。她身上没有束缚，因为她会用枷锁伤害自己的身体。在原本的记忆中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但在劣化碎片的影响下，这种伤害被具象化了。
她的胳膊上满是被自己的指甲抓伤的痕迹，身上还有很多淤青，那是她用身体撞击墙壁造成的。具象化的记忆补充说明，为了防止她撞击墙壁，我在墙上铺满了泡沫塑料，但这并不妨碍她重复先前的动作，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原初记忆与劣化碎片的幻象有一点是重合的，那就是我已经拿复制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首先，我不能杀掉她，一旦杀掉她，整个元世界会立刻毁灭。其次，我也不能把她治好，我尝试了能做的一切，但结果就像如今这样，她的意识破碎成了无数片，其中一些成了劣化碎片，它们或是自相残杀，或是试图破坏子世界，使得元世界更加岌岌可危。
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痛欲裂。
听到我走近的声音，劣化碎片抬起头，用海舞的脸对我吐着舌头。
“加入我们吧，看守者。”海舞的声音嘶嘶作响：“你心里清楚，我们是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的。”
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它说的或许可行，毕竟它的确是复制体原初意识的一部分。
“你要是换一种方式说不定还真能说服我。”我伸出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从牢房的栅栏间拽了出来，它立刻变回了雾化的形态。
“看守者，你就别自欺欺人了。”
在将劣化碎片吞噬的瞬间，它始终保持着海舞的模样，嘴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咯”大笑。
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我结束这个幻象，回到佑涵的身体里。
我们已经离开白鸥老师的家，走到外面的街道上了。
眼前是小帆放大的脸，由于我们两个离得实在太近，我的眼睛甚至没有办法聚焦。
我一惊，立刻想要往回撤，但已经来不及了，明显感到两双嘴碰到了一起。
【菲格。】
【看守者大人，你、你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小帆脸涨得通红，看样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趁机看了一眼海舞，她没说什么，只是板着嘴，很无语地眯着眼睛。
由于完全不知道状况，我愣在原地。尴尬的几秒钟过去后，还是小帆先反应过来，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夸张地笑着说：“啊哈哈哈哈...你技术也太差了，哪天练好了再来找姐吧！”
我再次暂停时间。这样做对佑涵的身体损耗很大，但现在首要之急是菲格的解释。
【现在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呜...我说、我说。】菲格吓得打了一个嗝，结结巴巴地讲了半天，我不时打断她，要求她重新说，费了不少功夫才搞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菲格怀疑小帆是某片等级很高的劣化碎片，因为我回溯时间之后第二次参加月考，我们三个竟然考了同样的分数。
【你也知道嘛，能最快测试对方是不是劣化碎片的方式就是身体的结合。】
【我以为你成天看电视打游戏，知道的东西比我多，没想到你连这点与人相处的常识都不明白么......】
【呜......那现在怎么办嘛？再回溯一遍时间？】
【算了，就这样吧。影响不大。】
我也说不准这影响到底大不大，估计小帆和海舞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我怀疑小帆从今往后会离我远远的。
“小帆......”体育课上，我逮住一个空档，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对她说：“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可能是饿昏头了。”
“哪件事啊？”小帆嘻嘻笑着说：“对了，别忘了中之人的事情噢，哪天有空就跟我说。”
看来她没当回事，我也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尽快忘掉为好。
至于我之前在白鸥老师家里把镜子打碎的事情，情况就是手上的伤很严重，导致我现在完全没办法用笔写字。
作为惩罚，所有的作业我都交给菲格代为完成，我自己乐得清闲。当然，不管是谁占据那副身体，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佑涵。
一到大课间，我就留下菲格在那边苦苦地抄着笔记，自己则离开佑涵的身体，在校园里到处飘荡，但总是找不到海舞的踪影。
她没留在教室里，也不去参加社团活动。我只能一栋楼一栋楼地找她，最后，终于在通往顶楼礼堂的楼梯间找到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这个地方除了节日举办演出活动，平时都是关闭的。海舞躲在这里，还真是没人能找到。
我想观察一下她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却发现她只是抱着双腿，盯着脚前的地面发呆。大课间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我担心这是原初碎片即将崩坏的前兆，于是干脆坐在她旁边，紧紧地盯着她。
莫非她在玩什么“坚持不眨眼”的游戏？我看到她眼白的部分红血丝越来越多，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我伸出手，但是碰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