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要聊？那事都过去多久了？”
“你放心吧，不是跟小帆的那部分。”
我们坐到公共区域的沙发上，正对着窗外暴风中的雪景。旁边的电子暖炉模仿着木柴燃烧的样子，甚至还有毕毕剥剥的音响。海舞找来一块毛毯，盘着腿把自己蜷缩起来，一副要在这里待上很久的架势。
“噢，那是关于什么呢？”
“说不太清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尽量跟你解释吧。”海舞喝了一口杯中的热饮，稍微定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从白鸥老师家离开之后，一直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我心里一紧，为了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只好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呃......既视感？”
“对，就是我总觉得在老师家的经历好像进行过两次，节点就在我们三个后来打算分开的时候。当时你和小帆站在一起，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你们要......”海舞的脸红了起来，后面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这块原处碎片竟然如此敏锐，甚至能察觉出我回溯过时间。
“哈哈，你也觉得挺离谱的对吧？我纠结了好久到底要不要跟你说，最后让我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其实还有别的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要是海舞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的，不如我还是跟她坦白好了。
“我觉得白鸥老师有点怪怪的。她家里那么多的怪物，为什么唯独她自己从来就没发现？是不是她其实能看到它们，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她不想说。”
这种情况我倒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白鸥老师家里的劣化碎片都已经消灭了，所以再去考虑这件事没什么意义。
然而，这个子世界只要还存在着，就有隐藏的危险，就还有会崩坏的可能。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海舞赶紧认清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她能接受的方式。
“也许她觉得那些怪物没什么可怕的呗。既然没有影响到正常生活，那就让它们都留在那里好了？”
“这样啊......”海舞微微勾起嘴角：“白鸥老师也是个心大的人。”
“嗯。只有这件事？”
“哈......被你看出来了。嗯，其实不止这件事。”
那还用说？毕竟和她的本体相处了那么多年，对于她的心思，十成我不敢说，也算是能猜中七成吧。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瞒着我们。”海舞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这原初碎片的直觉真是......
“比如说什么事呢？”
“我说不清。因为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太一样。至于具体哪里不太一样呢......嗯......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之前认识，而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导致你一直都很怨恨我。于是我就仔细回想，莫非我们两个曾经是同学，然后我失忆了？但是一旦这样想，我就发现，我记不起来很多事情了。”
就连我的怨恨都被她看出来了。我暗自乍舌。要是这个时候菲格在身边，肯定会直接跳起来。
“我确实是有事情瞒着你们。不过这又怎样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你肯定也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至于你说我怨恨你，那是你想多了。”
“好吧......”海舞小声说，显然是并没有被我说服。
“那这样吧，你说一个秘密，我说一个秘密，我们交换，这样更公平，不是么？”
“但是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说的啊。”海舞嘟囔着，又喝了一小口热巧克力：“行吧。那我先说。其实，我想起来你是谁了。这么说可能有点离谱，总觉得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在梦里见过你了。我梦见自己已经上了大学，梦见我们两个是同学，我们两个有的时候会顺路一起走，聊聊天什么的。可是后来有一天，你死了。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噢，是吗？”这家伙居然能想起上一个子世界发生过的事：“那我是怎么死的？”
海舞摇了摇头：“该说你的秘密了。”
“好吧。其实，你梦到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谁说梦里的东西就不能是真的呢？也许它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过也说不定。”
“难道你也记得？”
“我不想说。”
海舞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个有些难过的表情，但当她喝完杯中的饮料，脸从杯口抬起来时，那个表情就消失了。我怀疑，那只是个错觉。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就连玻璃都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吱”声，感觉它马上就要破裂了。公共区域的其他人纷纷抬起头，注视着窗外。雪看上去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这样下去，明天能不能滑雪也说不准。
子世界的动向暗示着原初碎片的心境，这或许又是一个碎片即将崩溃的先兆。不过我不明白，最近我们几个的生活挺平静的，海舞有什么可崩毁的呢？
我转而望向海舞，她已经把纸杯攒成一个球，但没打算把它扔进垃圾桶，好像能从那堆褶皱里发现什么世界真理似的。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是难过还是开心。莫非她仍然在意着那个梦？
“嗯......”我打断她的沉思：“如果我说了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那只能让我听过之后再做决定了。”
“我就算说，也只能说一小部分，因为这其中关系着很重要的问题。”
“嗯。”
“其实你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我刻意拖长了“很久”这个词的时间：“久到你拥有‘海舞’这个身份之前你就已经存在了，那个时候你甚至都还不是人类。”
海舞这次终于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透出一点光亮来：“真的吗？那我那个时候是什么？”
“你那个时候顶多算是一个意识罢了。”
“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为了代替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只感到朝向落地窗的半边脸颊有一股极大的冲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