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常有野兽出没，虎、熊皆有，但不足为惧，山中鲜少有成精野怪，这么多年方念也只见过一头彻底脱离了凡兽，可以称之为妖的兽。
那是一头白虎异兽，长得异常庞大，堪比一座行走的小屋，张口一嚎，好像能一口吃下一个人。
那是这边山头的山神，更远些的居民敬称，说是这一片山脉都归白虎管。
白虎是五十年前见着的，跟方念打了架，双方算是平手吧，方念不愿受伤，白虎追杀不到方念。
至于山神的名号，是近年方念寿命不多，鲜少外出新建起的没多远的村镇取的名字。
对于这些，方念是不知道的。
此时方念正沿着山溪往上，未出竹林，只是沿着上了个陡坡又绕了些距离，溪流中混杂的血色更清晰了。
林中水草旺盛，溪流又不算大，只有二三十厘米深，宽窄不一，但最宽处也不超过一米。
透着绿草间斑斑点点的间隙勉强瞧见片珠白与血色，鲜血也是从那儿流出的，源头处将水都给染成了血色，鲜红吓人。
方念屏息凝神，小心将长剑拔出，慢慢拨开面前茂密植被。
源头正处一个拐角，将植被拨开后就瞧见一头巨大雪白的身躯倒在血泊中。
是那头白虎！
方念的小心脏狂跳，白虎她倒是不怕，可怕就怕在那白虎浑身泥泞，雪白皮毛被折腾得东缺西少，血肉都裸露，尤其是腹部，像是被人拿利器刨开了一样，血便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这头白虎比以前见更大了，以前可以等扩于筑基期妖物，现在应该不会差方念如今的筑基大圆满多少，可以说，它是这片小山脉的兽王。
可偏偏它死了。
会不会有比它更强的妖物诞生，或者来到了这片地头。
若是这样，方念得马上搬家才行。
不过稍微想想，方念又舒了口气，若是妖物，尸体便过于完整了，而且周围环境破坏的痕迹不多，应该是人猎杀的，瞧品相，那人也是艰难猎杀，应该安全。
方念为自己壮了壮胆子，不再藏在植被间，挺起腰板，持着剑，大胆地走了出去。
走出那个拐角，画面才算看全。
除了死去的白虎外，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迹滴着翠绿的植被淌了一路，另一边被暴力开了条路，青矛竹被碾断不少，植被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从那边来的吧，那人应该也受了伤，从这条路走了。
看样子是刚刚杀了没多久吧？
奇怪，按道理应该很大动静才对呀？也不是特别远，我怎么没听见？
方念瞧着现场的狼藉有些疑惑，但也只是想了想，便摇头叹气，“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吧？”
其实只是此前方念沉迷于照顾灵药而忽视了。
想了想，方念继续持着剑朝那人走的方向跟了去。
这人应该也伤的不轻，不然也不会丢下值不少钱的白虎尸体不管，相逢即是缘，去瞧眼吧。
没走出多远，就见着一处被压倒的植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过去一瞧，果然是一个人倒在了地上，血将不少植被染得鲜艳。
“哇！这娃娃真不要命哩！”方念见着那人样子忍不住一声惊叹。
这人面上全身污血，勉强辨认出这人还算年轻，一身红色道袍，不知是血染的还是本来就是红的了，左手被白虎咬断了，还勉强连着，不过混杂着骨碴碎片，吓人得很。
稍微检擦了下，这人姑且还活着，气息太弱，只能知道在筑基期。
其实这白虎虽然成了妖，智慧还是不如人的，筑基期，只要不是被偷袭，借助环境，安全逃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这还不提人有更多的术法、武器辅助的原因。
可若是被偷袭，一般都是一击毙命。
显然，方念认为是这家伙非要杀了这白虎，这娃子是个笨蛋哩！
方念将剑收好别在腰后上前小心查看，断臂只是看着吓人，真正导致一个筑基修士重伤昏迷的是全身的多处骨折，已经像是被大铁锤砸了的胸腔、肋骨。
应该是被白虎撞了吧。
那更方念竹屋一样大小的家伙，吨位可想而知，撞普通人一下，人就成了肉饼。
面对生死，方念很是认真，眉间紧锁，面色严肃，凭借她的医术没救了，得用灵药，用她为数不多的灵药。
不管不顾自然可以，只是她从未想过不管，若是无视，她心中不快，保不齐以后会后悔、懊恼，这样类似却无关生命的小事她经历过，她讨厌那种后悔、心中不快的感觉。
正如方念过世的师父对方念不曾犹豫，方念也不会。
一转眼，四天过去了。
方念终于又回到了已经微微发臭、满是蝇虫的白虎尸体前。
这四天一直忙着救那少年姑且被耽误了。
是的，是位少年，骨龄十七，倒是比现在的她看上去大。
方念如今骨龄十四，倒也无关紧要。
人是救活了的，喂了两株灵药，再用了不少药材熬汤辅有，以及治疗类的小术法辅助，总算把命续了上来。
今日算是稳定了，再让他好生休养几日应该就差不多能醒了。
也不过如此嘛！还没将这娃娃弄回来麻烦！
方念插着腰说着大话，反正她成功了，就说简单怎么了，让自己也开心开心，骄傲骄傲。
她可是救活了一个死人哦！
方念看的开，或许幼稚好笑，却也无所谓，她高兴就行。
空了下来方念还没开心多久就想起了自己发现少年的前因，得，干累活去咯！
这白虎是妖物，血肉大补，只是现在有些晚了，错过了最佳时期，还发臭了，不算强烈，但有，气味挥发十分稳定。
其实也不是全无价值，其实这白虎还能吃，还可以补一补，用作修行资源，皮毛，骨骸也还有用。
只是方念不愿，她不想做，尤其是刚过来，一走近，满天的蝇虫那个乱飞，明明不算多臭，却感觉这地儿，奇臭无比。
怪恶心的，不干。
但尸体还是得移走，不然这山溪再过几天就彻底不能用了。
“咦！好恶心啊！”方念拿着木棍戳了戳，嫌弃得不得了，仿佛恶臭难闻。
更让方念犯难的是，这一白虎不知从何处下手弄走。
方念最初是想着拽走，她也炼过体，有些力气，估摸着自己应该能拽动，但戳戳瞧瞧，一圈下来，感觉哪哪都恶心，哪哪都不愿下手。
方念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以前不是没处理过发臭的尸体，生蛆的也直接上手碰过，只是那时自己可没这么抗拒，虽是嫌弃恶心，但也没这样嫌弃。
其实方念知道，只要直接上手摸一摸，沾了血污脏乱就没那么膈应了，就是，确实有些抗拒。
但琢磨来去，却也没更好更轻松的办法，只能叹息一声，“算了，直接动手吧，反正都是要洗澡的。”
一米四的小方念撸起袖子，将头发绑好，上手抓住那湿冷滑溜的虎尾，入手手感，恶心至极！
也只能忍着去用力抓紧，小小的双手虽然抓不住那条大尾巴，却格外地有力，抓地稳当，抓的部分水被挤出不少，触感便是白虎的毛发湿了之后的感觉，并没有先前那么恶心，有点还不错的感觉，也好发力。
要不留了皮毛？
正起了这个念头，伴随着沙沙的沙石摩擦声，白虎尸体被拖动，刹那，白虎被开了的肚子中挤出一股恶臭的气味，虽然没将方念直接放倒，也让得小家伙戴上了痛苦面具，也将自己的危险想法立马打消。
若非这位置正处上游，方念真想撒手不管。
“可恶的小屁孩！吃了我的宝贝灵药，还给我留个这么恶心的臭东西！”方念一边努力干活一边用清脆的声音骂骂咧咧。
灵药她现在有点心疼了，救的时候倒是痛快得很，可人救了回来却是心疼自己细心照顾那么久的宝贝喂了。
当然，也只是不开心骂咧几句，后悔也不至于。
抱怨一样的骂骂咧咧，发泄一下，干活就感觉没那么累了。
不过方念很快就没力气骂了，她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环境，虽然顺着本来就被开出来的那条破路把白虎尸体丢远点喂野兽，但越拖越费力，拖着拖着忽然就一点都拽不动了。
回头一瞧，爪子被杂草缠住了，缠得又多，自然拽不动咯。
只能先清杂草，可偏偏又没带剑，忍着恶臭，尤其是在白虎肚子前的后爪那儿，实在忍不了，只能憋气，可差点给方念憋背过气去。花了小半天，拖一点，回头忙活一点，总算折腾出了竹林。
出了竹林方念就不想管了，反正有那么远距离了，直接撒手回家去。
干完活后，方念感觉自己全身都是臭的，看向自己的衣服和手的目光也颇为嫌弃，似是有一种这手不能要了的感觉。
等回到家，那红袍少年却是已经醒了，远超方念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