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是哪。”方念刚进屋就听见那少年虚弱的声音。
听声音倒是比方念预期的要有力，只瞧了眼还躺在床上一身是药还缺了左手的少年，此前想要痛痛快快去洗澡的心思便落下了，在少年边上坐下替他号脉。
“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南元国吧，我很久之前就跟着师父在山里避灾了。”回答少年的声音温和平静，少些情绪波动，配合女孩的像模像样的行为，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少年也配合，或者说他还没有恢复到能不配合的力气。
方念的话真不算真，假又不算假，只是没说全，何况也不重要。
方念自不会同人全盘托出，解释起来不仅麻烦，而且还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阴阳转生虽失败率高，但因为其返老还童的特性就足够珍贵，为了避免麻烦，往日的方念就此消失就好。
“那姑娘师父呢？”听到方念的话，少年理所当然地认为救他的人是女孩的师父。
“我师父死很久了。”方念松开少年的手，面色平静却也有些儿不服气，“是我救的你！”
什么嘛，小看她！
也不知道是谁辛辛苦苦把你背回来的！亏我四天都没合眼！
少年愣了一瞬，反应倒是极快，马上用温和虚弱的声音赔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少年的眼神有些儿怪，想必是对方念的身份有自己的想法，也随他想。
“你恢复的不错，才四天就醒了，没算浪费我的宝贝灵药。”方念像是随口一提，但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哩。
方念这是在告诉他，我为了救活你可花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你得记着了，等你好了可得给我医药费。当然，直说还是不太好啦。方念瞧着这应该是个好小伙，之后一定会给的。
方念也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伟大，不可能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无私奉献，虽然救少年时没想回报，但救活了给她点总不过分吧？不说回本，多少得给些，方念也只是求个心里高兴。
心意到了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得，就开心，要是不给就心里郁闷，觉得自己救了个白眼狼，自己被白嫖了。
方念对自己的心思很了解，求个心中自在罢了。
当然，没说让少年现在付款，稍微告诉了少年一些关于他的伤势以及解答少年部分疑惑便不在同少年说话。
“少说话，多休息，等会我给你送药来。”
说完方念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方念面上无动于衷，其实自己也兴奋开心的，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少年，对于离开深山外的变化，她更加迫不及待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少年时跟在师父后面看老头下棋、溜达的过往，又借此基础畅想未来。
“等咱们出去后也收个小娃娃吧？”说来，她活了这么久还没带过小孩呢，应该会很好玩。
到时候带着娃娃去钓鱼，再教娃娃术法，教他种灵药。
未来的日子很不错嘛！
诶，到时候可以带着一起去看海！
方念提着乌龟叨个不停。
方念关上门后，少年瞧着不在的左臂，感受着全身微微的疼，面色暗了许多，情绪也低落了不少。
少年名李墨，出生于不远处的村子里的凡人家庭，幼年拜入南元国一仙门，修行至筑基初期时宗门掌门见门中过于衰败便解体卷资源跑路了。
李墨便成了一散修，前些日子回到家乡，欲要看望父母后再去求仙路，只是不幸得知在自己离家不久家中父亲进山采药时为山中白虎吞食。家中母亲只能被迫扛起整个家庭，照顾老母与年幼的一个弟弟和出生不久的妹妹。
起初日子也算过得去，但母亲总想着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老想着将老二，也就是弟弟送入学堂考取功名，正如父母本来对他的期望那样。
李墨，父母文化有限，只觉得墨听着不错，又与书本沾了关系，可偏偏李墨修仙去了。
所以期望于老二李书，学堂收费不低的，书本也是一大笔开销，小妹也才出生没多久。
本来过得不错的日子因为念书变得不好过，差点，其实忍忍也能过活，偏偏，李墨的母亲选择了压榨自己来多干了一些活。
孩子们姑且过的还算开心，但李墨母亲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情绪也为之影响，虽然竭力自我忍耐，但负面情绪还是虽她带回了家庭，影响了孩子们的心理，不幸就此传播开。
这样的日子久了，终于出问题了，李墨母亲病倒了，为了治病花光了积蓄，人还是走了，老母紧随其后。
随后是老二李书，没钱读书了，偏偏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也放不下身段去做杂事，没多久就投河自杀了。
小妹……姑且还活着，十岁，还没面前那个女孩，也就是方念大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不过对小妹还算好，只是年纪大了二十岁。
李墨见过小妹了，得知了一切后李墨给了小妹家庭一些帮助，给了一笔三代无忧的巨款，李默悄声离去。
他心不在凡俗，虽见了小妹，关系却也不是多好，只是血脉影响了心境罢了。
不然他们与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墨是修行者，注定要与凡尘决断，至此也正正好。
在离开南元国去追寻仙路前，他还得了却心中事。
他要向白虎复仇。
虽说现在还活着，只是此前李墨从未想过会将自己弄成这般德性，本来此前他认为复仇最大的难点是在于找到，没想到却是击杀。
本来应该一个滑铲给人开膛刨肚秒了的，没想到滑铲下去，肚是开了，却没死，李墨太低估生命的顽强程度了，虽然肚子挨刨开，白虎十有八九活不下来，但死也不是马上。
李墨与人斗过，给人肚子一刀基本上就稳了，总之大部分人重伤后不会有反抗能力，但兽不一样。
这导致李墨一个疏忽，给如铁鞭一样的虎尾抽了一下，又被反身一口咬住了手，身体也因此被白虎脑袋顶着撞了很多下，用剑刺瞎一只虎眼才勉强取到了机会脱困，反骑在虎头上，也同它拼命，忍着伤痛，拿剑疯狂地刺，白虎吃痛乱逃。
最后白虎没拼过。
可李墨也没赢，只是死的晚一点，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的了，没想到遇见了方念。
活下来后瞧着自己这惨样心情不仅没有当时大仇得报的痛快，甚至还不如将死之时的洒脱。
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难受，可偏偏一切都是自己的疏忽所导致。
左手伤成那样方念接不了，只能截了，方念没同他说，不过说与不说也并无关系。至少他活下来。
李墨的资质不差，十七岁筑基，未来金丹可期，少年总有登顶巅峰的梦想，他有成仙的梦想，并且为了这个目标他一直以来修行都十分刻苦。
他之前的师父说到时他可以出去闯闯，也可以去太初观瞧瞧，他的性子应该可以成为太初观弟子。
太初观，天下闻名的顶尖仙门之一，门中有九大真仙坐镇，收徒不看资质，只要可以修行皆可去尝试，悟性、心性过关可收作弟子，是天下修士心目中当之无愧的修行圣地。
只是如今……
感受着不复存在的左手，李墨又是一声苦笑。
也没低落多久，很快就将心中阴霾扫空，吐出一口浊气，目中清明，一声轻笑。
“也罢，至少我还活着。仙路虽更加艰苦，但我还活着。”
修仙本就是世间至今无法被彻底破译的奇迹，修行者也自当是活着的奇迹，既是奇迹，自当拥有无限可能。
好比那位传说中的绝代天骄创建逆行伐仙的神话。
活着，自当拥有无限可能。
本被关上的竹门忽然又被推开，吓了少年一跳。
小小一只的方念又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了，并没有带上药，瞧了眼看着自己的少年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表示无事。
“我来拿衣服，你好好休息。”
竹屋用于居住的其实只有这一间，另一间是杂物房，还有一间是厨房。说来，最近几天方念都是打地铺的。
方念之前同乌龟自言自语得开心，一时半会忘了，等回神才想起自己是准备去洗澡的，所以就理所当然地推门而入了。
取了衣服就又带上门离开了，只留少年略微尬尴地躺在那儿。
她不会听见了吧？
少年刚刚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自己小声对自己说那样好像有些儿怪，就像是说悄悄话被人逮到一样。
虽然也没什么，就是心里还是免不了去小小一想，免不了有点小脸红。
方念是听见了，不过她很高兴，人嘛就得有这样的觉悟才好。
免得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发现自己残了就抑郁、想不开，万一再寻死觅活，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吗？
方念认为。
这个娃娃果然不错，觉悟很高，是个让医生省心的好小伙。
连带着，方念的心情也变得更好了，哼着曲儿去取竹篓洗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