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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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知道又去哪了,反正她老是不在家。
从天台回家后已经晚上九点了,今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了,我疲惫的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自从搬家以后我对过去的印象越来越模糊,我眯着眼,仔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脑海中一串儿时的回忆闪过脑海。
我爬起身,转向面对床,弯下腰,将手伸向床底,拿出一个纸箱,打开后里面除了我从旧屋带回来的几本书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似乎是国小时期写的,轻轻翻开,边浏览边寻找着记忆中的那段日子。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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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 8月3日 阴
今天太阳没上班呀,晚上和白天的气温完全不一样,好凉快。
2009年 8月6日 晴
嘻嘻,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小虫子被爸爸发现了,妈妈把我们都骂了一顿,看来我不适合养小宠物。
2009年 8月8日 晴
院子里的小孩们玩的很开心,好吵,忆花都要睡不着了。
2009年 8月13日 晴
镇上在准备盂兰盆祭,好热闹啊,暑假要结束了呢。
2009年 8月15日 晴
开心,期待明天的烟花!
2009年 8月16日 阴
爸爸不在家,好困,忆花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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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号过后时间出现了断层,后续内容也所剩无几,只有短短几行。
我感到有些难受,便关上了日记。
九岁的时候,我经常和普通女生一样听父亲给我讲故事,同时也喜欢父亲讲的所有故事。
那时候的天真给了我太多无根源的满足感,就算是没有朋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一样。
我慢慢回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日记的时间是盂兰盆节,同学们放假前在学校都在讨论着鬼怪之类的话题,胆小的我即使是不与同学交谈,也会不自觉的听到一些自己害怕的东西。
回到家父亲正在做饭,我毫不客气的扑向父亲给了他一个熊抱,父亲似乎没有回家多久,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教数学的藤原老师身上总能传出的气味,那是淡淡的烟草掺杂着烧酒的味道。
可能是当时的饭菜正在烹饪,加上当时的我并没有对父亲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想法,依然和以前一样帮着父亲打下手,要求父亲给我讲有关盂兰盆节的故事后,静静地听着他娓娓道来。
父亲说他不了解盂兰盆节有关于佛教的故事,便给我叙述起他朋友曾遇到的怪事,我从小对这类奇异事件虽不是说无感,但地位也胜于同龄人爱听的童话故事,(这算是「又菜又爱玩」吗?)。
注:网络热梗
父亲在和我一般大的时候,小镇的郊外是他们这些孩子们最爱的地方,夏日时,他们在田间追逐,在丛林抓独角仙,在小河里摸鱼,畅享夏日。
那次,天很热,午后的小树林中,阔叶树被一阵阵热风吹过,枝叶拍打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孩子们都玩累了,集体躺在树下,有的彼此依偎,有的嘴贴耳讲着悄悄话,有的已经呼呼大睡。
父亲也有些困了,在绿树遮挡的阳光下眯上了眼,在这大自然铸就的摇篮中,只要稍有些许困意变便会沉浸于其中。
“小椿?小椿你去哪了!”一阵稚嫩焦急的男声打破了这幅平静的光景。
孩子们纷纷站起身揉着眼睛,“怎么了光太?”靠在一旁看书的女生发问。
“你们看见小椿了吗?明明刚才还在这边的..”光太焦急的转动视线。
“先别着急,光太,小椿她会不会是先回家了?”
“不可能的,小椿总是跟在我身边,可几分钟前。。。都坏我,怪我太困了没看好她。。”光太带着哭腔说道。
“总之先回树林找找吧,地琦,千谷你们先去找大人。光太,我们走。”幼时的父亲站出来发表观点。
正当孩子们都准备动身时。“不用了,阿沫。”这时千谷却叫住父亲和光太,眼里莫名带着泪光。
“我知道小椿在哪,都和我来。”说完千谷便转身进入了小树林,众人便紧随其后,并没有在意刚睡醒的千谷为何面挂泪水。
这片树林深处孩子们都不熟悉,对里面的小路方向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尽管大家都不知道千谷到底知不知道小椿在哪,但是他每一下毫不犹豫的步伐都让大家坚定了相信他的决心。
慢慢探索需要几十分钟的路程,千谷带着众人十分钟左右就赶完了。
随着千谷脚步的减缓,光太最先看见坐在枯树上抹着眼泪的小椿,她的连衣裙被树枝划破,脸上也有些脏兮兮的。
光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了小椿,兄妹重聚,大家也都长舒一口气。
“多亏你了,千谷!诶?你怎么。。。”
此时千谷正在一旁抹着眼泪。
“没事就好。。。小椿。”平时话最少的千谷此时却流露出最多的真情。
大家对千谷安慰一番后,出于关照便没对他进行过多的追问。
父亲说千谷自从母亲离开后就一直很内向,大家在一起玩时虽然不会抛下千谷,但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
至于千谷到底是怎么突然就明白小椿的位置,大家都没明白,只知道那个夏天大家都过得很开心,他的性格也有所好转。
「咕嘟咕嘟」
水很快就烧开了,父亲难得几次给我讲的儿时故事也结束了。
我很想知道以前的父亲是怎么样的,有多么天真,是不是和我一样高,贪不贪玩,朋友多不多,没有朋友的我总把儿时的父亲幻想成了自己的伙伴。
“开饭了,忆花。”
“我开动啦!”说完我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猪排放入口中。
“慢点吃,妈妈今天不在,没人和你抢。”父亲宠溺的看着我说。
“呐,我说啊,爸爸小时候也和我一样喜欢吃猪排饭吗?”孩子才会问的天真问题从我口中弹出。
父亲手撑着下巴,稍微贴近我一点说:“爸爸我小时候啊,只要是你奶奶做的菜,我都喜欢吃呢。”
“这样啊,要是能见一见奶奶就好了。”
“忆花你想见的话,总会见到的。”
“真的吗!我现在就很想看看奶奶。”
“哈哈,可奶奶不知道你的这份心意啊。”父亲见我有些失落,便接着说道:“等到你的愿望传递到奶奶那边,相信她了解过后,你长大后就能见到啦。”
“嗯!”我又打起精神,继续吃着猪排饭。
那天晚餐的味道我早就记不清了,父亲做的饭也再也没尝过了。
次日上学,数学课上来了一位新的女老师,她用轻柔的口吻告知我们,原来的男老师因为某些原因辞职了。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听说是因为迷上了赌博,资产亏空后背着家人跑去外地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藤原老师看着不像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虽然真相我也无从求证,只好和大家一样表面上接受这个事实。
但这件莫名其妙的小事在那天并不足以影响我的一生,令我反感原生家庭的开始,都是从我回家时的失落开始的。
“我回来了!”
“爸爸?”
家里没人回应我,妈妈这时还在上班,父亲也不见人影。
我穿过玄关,打开客厅的灯,茶几和沙发被整理过,坐垫也摆放的刚好。
停留一会儿后,我走向父亲的卧室,门虚掩着,窗帘被拉上,房间里只有一丝下午的光线透过缝隙射入。
转头又在家里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父亲,说是去采购了也不准确,我想着总不至于到了饭点也不回来给女儿做饭吧。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盯着今天在学校美术课上画的画,上面是本该和父母一起欣赏的一家三口蜡笔画,此时却是我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浏览。
饭没吃,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开门声,我以为是父亲,睡眼朦胧的推开卧室门观察,但却是母亲回来了,可是她似乎喝醉了,踉踉跄跄的走进主卧室,嘴里嘟囔着什么。
母亲小时候对我很严厉,那时我面对那种场面也不敢有所行为,只是默默听着母亲躺在沙发上用模糊不清的语气数落着父亲。
有些感到难过的我回到床上,躺了半个小时才再次入睡。
至于那晚母亲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父亲为何没有回来,我至今都没有完全了解其原因,也没有去过多探究,只是和接受藤原老师的辞职一样,不明白也不肯定事实但依然被动的接受着。
我并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如今的状况就是父亲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母亲和我的话也越来越少,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解了,父亲在我心里的形象即使没被摧毁也早已荡然无存,以至于对于他的离开我也显得不那么在乎。
又也许是父亲的离开使那时的我失了神,以至于我忽略了藤原老师的辞职也许会与这件事有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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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就这样告一段落,那天我困得不行,再次入睡不久后似乎听见了母亲开门回来的声音。
梦里我成了父亲儿时的玩伴,所有人在一起,那是没遇见钰菱前的美好回忆,也是从未拥有过的臆想出来的珍宝。
我总是不愿意思考太多,反正我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不知不觉,枕头已被打湿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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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喳——叽——」
“好热....天亮了吗?”
蛙鸣蝉噪,叶缝间的天空若隐若现,光点滴落在树荫下的沫栗脸上。
(?!!)
“等等等等一下?!”
“这是哪里?”不明情况的沫栗坐起身惊呼着。
要换做平时,沫栗肯定会以为这是在做梦,但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真的在做梦一般,身处梦境却如同现实。
她的意识并没有肯定这就是梦,于是便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通过五感告诉她,这是远超于现实的现实。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沫栗只能在这悠闲的夏景前发着不合时宜的牢骚。
“就算你这样抱怨,也没办法回去的”
沫栗朝着传来男声的源头转头望去,是一张前不久还面面相觑的面孔。
少年就坐在离沫栗不远的一棵树下,姿势很是悠闲。
“为什么。。为什么学长会在这里?对了,这个。。。”沫栗低头想把今晚带回来的书包还给失主,也就是莫名奇妙和自己身处此镜的少年:御间隼。
可很明显,沫栗不可能在睡着时也抱着书包,所以在进入所谓「幻境」时这才发现自己是空手醒来的。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会再去学校了。”
御间像是早有准备的说出这句话,随即便起身走向沫栗,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接着说:
“又是你么,我都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搞不清状况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为什么要一直质问我啊。”
“这样啊,抱歉。”御间平静的回应道,他抬起微低的头后,看向沫栗的脸。
“看来我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啊咧?你在说什么?”莫名的话让沫栗匪夷所思。
“在问之前还是先擦擦眼角的泪水比较好哦。”
“呜啊?!”沫栗感到一阵羞耻,仔细想想自己的眼睛可能都还是哭红的状态。
(啊啊啊为什么和这个讨厌的家伙一见面就老是这幅模样!!)
一阵调侃过后,二人尴尬的氛围和初次见面那次相比有所缓和。
沫栗发现树后面就是一条小溪,她向御间示意后匆匆跑那条小溪旁边,用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和御间回到了树荫下。
“我说啊,你这家伙,还是把书包带回去吧,至于你愿不愿意去学校,我无权干涉你。”首先沫栗便开门见山的说。
“你随意处置就好。”而御间却表现的无所谓。
“我可不是那种会随意损坏他人财产的不良高中生啊,再说啊,就这样放在家里,要是被我妈妈当成偷来的怎么办。”一五一十的抱怨传达至少年的耳朵。
“你明天会去学校的吧,那个。。我尽量托高二的学长把东西给你。”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御间有些许惊讶的问到。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只是帮助你的一种方式罢了。”(又这样说了啊。)
“帮助....吗?”
“算是吧。”
沉默了一会儿后,御间缓缓张口:“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对了,你还是不用托学长给我送过来了,我...和他们都不熟,你直接来找我吧。”
这次轮到沫栗震惊了,没想到刚刚还对陌生人防范意识这么强的御间现在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这至少是个好的兆头,总比前不久在天台上演生死之交要平淡许多。
“真是的,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真不敢相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从25楼一跃而下....”
“我也不敢相信。”御间将环在双膝前的手撑向地面,低沉的说道。
当这句话还没有完全传递至沫栗耳中时,眼前平静的涓涓细流就被跃起的白条溅起的水花所打破。
二人都吓了一跳,因为鱼的数量不是一般都多,就好像是水烧开的一样,它们争先恐后的跳出水面,尽可能的让整个鱼身脱离小溪。
白条注:一种身体较长,性格活泼,喜欢生活在小溪水体上层的小型鱼类。
不光是水中,陆地上蝉鸣越来越急促,大树和树丛也被根本感受不到的风吹的摇晃起来。
御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边开口想对沫栗交代些什么,但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这周遭开始躁动的原因还是他的嗓子突然失声了,沫栗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呆呆的看着身旁的一切。
阳光也越来越灿烂,似乎还带有一丝灼烧感,躲在石缝中的土蛙也争先恐后的发声;不知名的众多昆虫也不合实情的展翅轻飞起来。
此时这般夏日幻境中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好像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出声音,而树荫下的两张嘴想说话却是「一字难求」。
刹那间,噪音结束了,一切象征着美好夏天的事物也停止了它们的表达,突如其来的寂静并没有让二人的声带恢复作用,恰好这时努力告诉沫栗自己姓名的御间也放弃了,可是御间却看见反应过来和自己对视的沫栗也在说着什么,她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睛和自己说唇语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御间在夏景慢慢消失前终于读懂了这个有点莽撞的学妹所说的话。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