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葭同志,你一节英语课改语文作文,改了半天就写了个这啊?”烈歌把手里的作文纸折了折,塞回到淑葭的手里,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去接水,“时评文,时评文,说到底还是一篇议论文,开宗明义,开门见山这不都是一些常规操作?你倒好,就知道给阅卷老师留悬念,最后还想来个画龙点睛?弄得不好就是画蛇添足!谁有闲空去琢磨你的铺垫有多玄妙啊?你快拿回去再改吧!”
淑葭不服气:“那老师也不能就给37分啊!扣了将近一半呢!”
烈歌挥了挥手:“就你那破字还想拿高分?趁着高一有时间,快练练吧!”
淑葭看了看烈歌后桌正揉着眼睛打哈欠的珮珩,撇撇嘴,叹了口气。
烈歌看她脸上写满的全是“绝望”二字,想了想就又从她手里拿回了作文纸:“好了好了,我抽空把修改意见写一下,你按照我写的改,保证伦哥不再难为你。”
淑葭顿时来了劲:“你说话算话?那你可就费心了!”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上午我不回宿舍了,家里来个亲戚,班长大人帮忙带个假条~”
“哦,我知道了,你就瞧好吧!”烈歌把作文和淑葭的假条随手放到校服的短裙口袋里,刚想出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烈歌定睛一看,原来是刚下课去办公室拿杯子赶来上课的英语老师。没等她向老师道歉,后者就先把杯子塞到了她手里,说道:“啊,是烈歌啊?去接水的话顺便给我带一杯,下节课还是上英语哈!”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大步流星走上讲台。烈歌不由得咋舌,快步溜了出去,心中直叹:这下可好,怎么英语老师连上两节课都不累?学生们听得都快崩溃了。果然,烈歌出门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教室里传来了同学们哭天抢地的哀嚎。
洁黎女子中学,这所坐落在蔓湖市历史悠久的著名学堂,今天也是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少女们在她怀抱里迸溅的活力。可是这几天因为濒临考试,所以女孩也都像是被霜压得抬不起头的枯草,走在路上都是垂头丧气的。
享受过午饭片刻的安宁之后,烈歌刚回到宿舍里就瘫软在珮珩的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珮珩的味道……真好闻~”
“好啦,先换衣服再躺下。”珮珩也是一脸疲倦地坐到床边,解开扎着马尾辫的头绳,甩了甩紧绷的头发,开始脱校服。
洁黎的校服是板正整洁的水手服,中午回到宿舍里睡午觉,如果不换衣服的话很容易起皱。不过幸好学校随着校服也配给了一套便服,中午休息的时间也足够长,即使这样,不换衣服直接午睡的学生还是大有人在。
“嗯……”烈歌不情不愿,脱完衣服还是不想回到自己的床上,“珮珩,今天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学校门口的那块石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我没注意过,上面不就是写了几行字吗?”珮珩把脱下的衣服用衣撑挂到墙边,润洁的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白色内衣,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着纯净的颜色。
烈歌看着珮珩凹凸有致的身体咽了口口水,若无其事地在珮珩的床上盘腿而坐:“你看你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每天咱们都会从学校门口经过,可是从来没有人对上面的内容产生过兴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珮珩站起来,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过一只笔和一页纸,稍微想了一下,就在纸上写道:
“宇宙的正义将爱与善良带回人间,破碎的红色闪电,托起旭日与新月。
“苏醒后的大地将永世平安,光明没有把黑暗驱逐,黑暗成为了光明的一部分。”
烈歌顺势躺倒在珮珩的床上,拿起那张纸,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一边想还一边问:“珮珩,你说你是怎么理解这两句话的?”
“我?我没有理解。”珮珩从床上拾起烈歌的衣服,也用衣撑挂到墙上,躺过来看着自己写的两行字,不明白烈歌想要说什么。
“当时我也问过伦哥这两句话的内涵,我想,他是语文老师,总能意会一些隐晦的内容吧?”烈歌翻过身,撑着胳膊道,“可是你猜他说什么?他竟然说这块石头是在2001年夏天‘啪’的一声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因为那块石头所在的地方原本要建一个警卫室,所以一直空着,这块石头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放在了那里。”
珮珩觉得好笑,就戳了戳烈歌的脸颊:“‘啪’的一声?然后‘咣’的一声蹦出字来,最后‘咔’的一声被人们发现?”
烈歌不服气:“诶?你不信吗?这可是伦哥亲口告诉我的!”说完又叹了口气,躺回到床上,摆弄着那张纸,“不过凭伦哥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说他不是在晃点我,我还真不太信。”
“我觉得吧,这两句话咱们能看懂,肯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应该是某个人的恶作剧。”烈歌毫不客气地起身从床尾扯过珮珩被子来给两个人盖上,“但是我这么跟伦哥说之后,他却告诉我别跟别人说,这是学校机密什么的,你看这不是纯粹瞎编的吗!”
“怎么?今中午还要一块睡?”珮珩毫不理会烈歌的避重就轻,无奈地笑了笑,“你说你,都快成大人了还跟别人一起睡?”
“因为珮珩抱起来软软的嘛!”烈歌见被识破,贼笑一声,
“正好淑葭那孩子不在,咱们是不是应该‘深入交流’一下~”
“诶?不要啦……”珮珩翻过身,背对着烈歌。她感觉到烈歌环过她的腰,双手轻柔而又熟练地爬上自己的小腹,柔软的胸口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凑上来的鼻息吹得她心里发痒。
“珮珩……”烈歌的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抱着你好舒服啊……也不知道从哪里能买到‘珮珩牌’抱枕。”
珮珩在烈歌的怀里吃力地转过身,点了一下烈歌的鼻尖:“小家伙,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呢。”
“不只昨天哦。”烈歌低下头埋在珮珩的胸口上蹭了蹭,“前天,大前天,也,也最喜欢了……”
珮珩抚摸着烈歌的头发,听着听着见没了动静,低头一看,烈歌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酣然入睡。
珮珩莞尔一笑,给烈歌掖了掖被角,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也喜欢哦……我最喜欢的朋友。”
初秋的凉风抚过烈歌疲倦的脸,从树影中滤出的路灯光在自行车的轮子下被碾成梦幻的光鳞。月光白惨惨地洒在地上,洁黎女子中学隐藏在黑夜的最深处,也像睡着了一样,均匀的呼吸吹动她面前那一条蜿蜒的小河,荡起微微的涟漪。
当烈歌回到家,停下自行车走上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唔……每周五晚上的打工……”她拖着劳累的身体,但还是像怕惊醒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
尽管这栋楼上只有她一个人住。
从于台山谷逃出之后,烈歌就被“防抗灾委员会”安排到了这里作为定居点。虽然那一年的灾难发生得突然,山谷中的生命几乎全部烟消云散,但是烈歌并没有看到有其他村民在后续的救援工作中被安顿到这里。
可能除了她,根本就没有其他幸存者吧。
烈歌没空想这些,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睡一觉,什么十年前的大灾难都也只能在她心头稍微惊起一丝波澜。
她觉得,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她进入梦乡。
但是当她转过转角,掏出钥匙的时候,突然被吓得一激灵。
凉风吹来,她的睡意顺着冷汗全跑了出去。
在惨白月光的照映之下,她隐约地看到自己的门口站着什么东西,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长头发的蓝色女孩,正面朝里紧紧贴在门上,扭来扭曲,像在寻找进门的办法。
“铛”,烈歌手中的钥匙滑落在地,在寂静的夜中无异于一颗核弹,又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长发女孩忽然顿了一下,慢慢地朝烈歌转过了头。
黑暗之中,烈歌不知道她是否在看着自己,但是当长发女孩转过头来的时候,她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女孩垂挡在脸前的长发里射出来。
烈歌咽了口吐沫,刚要拔腿而逃,没想到,那个长发女孩竟然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烈歌只觉得腥风一起,周围的空气刹那间就像被冻僵了一般,她分明看到,一对闪着寒光的红色眼瞳,伴着生长出利爪的双手,朝她的面门撕来。
她看见在那对红色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自己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