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袭来,烈歌慌忙用手抵挡,没想到那女孩竟忽然像烟雾一般,在离她鼻子只有一指远的地方倏尔消散,只留下了一些闪着蓝光的颗粒,也逐渐湮没在空气中。
烈歌双眼紧闭,挡在脸前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她稍微把眼睁开一条缝,紧张地看了看面前,发现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抓来之后,一屁股瘫软坐倒在地,长长呼了一口气。
半晌,她才咬着牙扶住墙慢慢站起来,弯着腰挪到自己的家门口。
这时她忽然想起手腕上的电子表有荧光功能。包里的手机已经没电了,这是她现在身上唯一能够发光的东西。
她哆哆嗦嗦地摘下电子表,打亮上面的荧光,硬着头皮朝四周照去。
没有,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刚才那个长发女孩像是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隔壁两个房间的门缝底也没有透露出光来,说明她并不是新来的房客。
烈歌一见没什么,顿时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苦笑着走回楼梯转角想拾起钥匙:“啊……可能是太累了吧,复习的时候去打工果然……诶!!”
烈歌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滑,她来不及反应滑了一跤摔了个七荤八素,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疼疼疼疼……”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摸到地上的时候,她猛地激灵了一下。
她摸到了一块凉凉、滑滑的东西,凭手感,她感觉那应该是一块冰。
现在正值十月份,虽然比夏天是冷了一点,但却也没到结冰的温度。
烈歌疑惑地抬起手来闻了一下,顿时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冲入了她的鼻腔,把她呛得几乎呕吐出来。
她顺手往旁边的墙上抹了一把,只觉得粘稠滑腻,一股凛冽的寒意从手心直刺穿她的身体。
“啊——!”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悄然被夜里路过的风带向远方,在黑暗中被扯碎,没有人听见。
珮珩从周五晚上回到家后就很不安,她还记得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时刚刚遭受了两节英语、两节数学和一节语文课的紧急轰炸,在知穑餐厅,烈歌和她正享受着午饭片刻的安宁。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烈歌三口五口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得精光,心满意足地拧开水杯,抿了一口茶水,笑吟吟地看着细嚼慢咽的珮珩。
“看什么?”珮珩被看得发毛,不满道。
“哎呀~怎么说呢……”烈歌用自己的筷子从珮珩的碟子里夹起一块芹菜,朝珮珩的嘴边送去,后者自然地张开嘴含住烈歌喂过来的芹菜,一边嚼一边疑惑地看向烈歌。
“我在想,珮珩你将来很容易就能嫁出去呢。”烈歌放下筷子,故作惋惜地说,“我就不行了,上周二学的礼仪课还讲吃饭时要细嚼慢咽,照顾他人,嘿!餐桌上就没有比我吃得快的。”
“诶?烈歌也很可爱啊。”珮珩已经对朋友这样的调戏习以为常了,“我的班长大人,你可是全班女孩的骑士啊!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哈哈,真的吗……”烈歌靠在靠背上,黯淡下去的目光没有目的地扫视着天花板,“我这个班长当得不明不白,全是凭伦哥随机抽中,下一次班委会调整我可打算好了要辞职,我自己还照顾不过来……”
珮珩咽下嘴里的菜,放下了筷子。
她是班里少有的知道烈歌身世的学生,她明白在面前坐着的这个女孩身上隐藏着多么深沉的绝望和悲痛。烈歌对每个人都露出的温暖笑容背后,又有多少辛酸的苦水无处倾倒。
“嗐,既来之则安之!总是想三想四也不会有什么改观……对了珮珩。”烈歌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咱们这个周六一起爬山去吧?叫上淑葭。”
“嗯?爬山?我是没有什么事情啦……”珮珩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发现就是明天,问道,“你想去哪里?”
“去于台山谷。”烈歌眼睛亮闪闪的,“我想回去看看。”
于台山谷,回去……
珮珩暗自吃了一惊,抬头看向烈歌,看了好半天才试探地问道:“你……真要去那个地方?如果去的话,带上外人应该不好吧?”
烈歌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这个人怕寂寞嘛,再说珮珩你也不算是外人啊!”
珮珩思忖了一下,最终答应了:“那好吧,爬完山我们一起写作业……嗯,在你家可以吗?”
“真的吗?”烈歌兴奋地凑了上来,眼神中露出几乎想把珮珩吞下去般的饥饿,“那,我可就要好好‘招待’你们两个啦~”
想到这里,珮珩拿起手机,拨通了烈歌的号码。
看着上面出现的“歌❤”的昵称,却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珮珩没有觉得意外,她知道朋友在周五晚上在酒吧里做酒保,下班总是要到将近半夜。现在没接电话可能是还在睡觉或者干脆就是把手机关静音了。
她抱过床上的毛熊抱枕,把抱枕压在胸口下,将头埋了进去,里面香甜的洗衣液味道让她有点晕醉。
过了一会,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10:30分。
又到这个点了啊……珮珩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人打来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运动服出门了。
“姐姐,你干什么去呀?”妹妹问。
珮珩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
轻盈的风偷偷撩起珮珩卧室粉色的窗帘,窗帘则无意地摸到放在主人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相框。
那是珮珩、烈歌和淑葭一起的合照。
三个女孩搂抱在洁黎女子中学的校门前,脸上的笑容像春日里肆意舒展的柳叶,又像秋日晴空下清澈的湖水:
烈歌是豪放不羁的大笑;
淑葭是搞怪滑稽的痴笑;
珮珩则是含蓄优雅的露齿笑;
女孩们旁边,是“入学日”三个大字,写在一块立于校门口那块大石头前的木板上。
“唔……唔……”烈歌站在山顶上,俯身看着脚下的于台山谷。
山谷中,躺卧着一个沉浸在安眠中的一个小村子,隐约能听见从街坊邻居的院落中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她惊呆了,她对这个村子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却永远铭刻在她心底的村子。
在这里,她在村民们淳朴乐观的谈笑中长大,村子里的猫狗牛羊——每一个朋友的名字她都记得住,村头那棵五人环抱不过来的梧桐树,是她春天闲睡梦的增香剂,潺潺的流水为安宁的村寨唱着清脆的歌谣。
烈歌焦急地寻找着,寻找着一户人家。
最后她找到了,准确地说不是她找到的,而是这一户的主人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烈歌这才注意到这个角落。
虽然是半夜,但烈歌却很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去了她熟悉的茅房。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想叫,却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叫不出声。
那个人从茅房里哆嗦着出来,不经意地往山头一瞄,一下子就定在原地不动了。
烈歌一喜,以为那人看到自己了,拼命地向他招手,努力地想要发声大喊。
可是招手刚招了一下,她看到那人的表情突然从懵懂变成了诧异,最后竟然惊恐万分。
烈歌呆住了,思考了一会,她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向身后看。
这一看,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一颗燃烧着烈火的陨石,正从划破月亮恬静的光晕,伴随着爆裂的石块,像红色闪电一样向她的方向劈来。
烈歌拔腿就往山下跑,那颗陨石不给她任何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的时间,“轰”的一声硬生生地砸进于台山的山体,炸起了一片火海。
烈歌被爆炸的声波掀翻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转眼,一个还燃烧着烈火的巨大石头,打着转从天上直坠而下,冲着她的天灵盖猛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