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
烈歌喘着粗气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书桌，旁边挂着一件洗好备用的白色校服，衣撑上搭着一条白杠天蓝色、绣着一朵梅花的领子——这与其他同学校服是不同的（其他同学的领子样式是黑杠白底、绣一朵梅花的领子），是一眼就能认出为班级服务的班长之标志。
房间不大，阳光很容易就将它填满了。这个伴着清爽气息的精灵乘着柔和的温暖，毫不客气地从没有拉窗帘的窗口迈了进来，重重地打在烈歌的夏凉被上，提醒她现在已经是上午了。
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没有问题。
烈歌如释重负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昨天晚上的回忆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自己门口的那个长发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冰，她滑了一跤之后，连滚带爬地打开门甩掉鞋，冲回卧室，然后钻进被子，蒙上脑袋，强压下自己急促地呼吸，听着被窝外任何的风吹草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在极度疲倦和紧张的双重压迫下终于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连衣服都没有换。
“那个女孩……”烈歌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又想起刚才自己做的那个梦，感觉一头雾水。
那次陨石坠落的事件难道就是导致于台山谷遭受毁灭性打击的罪魁祸首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政府在事后说过？
烈歌又躺了回去，试图梳理出一条完整的事实链。
不对，于台山谷内发生的事情当时并没有报道说是因为陨石坠落导致的，而是洪水突至，上游的大坝没有缘由的溃堤，下游的村民在晚上来不及逃跑便在睡梦中被大水卷向了死亡。
想到这里，烈歌的心抽了一下，她想起那时看到的，洪水虽然退去，但是生命早已罹难，烂沼中泡着横七竖八的肢体，冰冷僵硬地像是挣扎着要抓住什么，最后还是被拖入无尽的深渊。那一张张早已逝去的、曾经拥抱过她的笑容，像电影一样快速的闪过她眼前，她想抓住一张仔细看看，却一晃神之间，烟消云散。
闪着闪着，她的视线变模糊了。
“爸爸……”她痛苦地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腿低声抽泣。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将烈歌从悲痛的记忆中拖了回来，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结果被吓得一个抽噎没憋住，气息呛回到气管里，憋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烈歌？刚才我听见好大的动静，你怎么了？”门被推开一条缝，珮珩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半张脸，关切地问道，“我刚才煮了饭，你要是醒了的话就起来吃早饭吧……啊！果然，我说怎么没在卫生间看到你的校服，原来昨晚没换……烈歌，你，你不舒服吗？”
烈歌看着门口穿着围裙的珮珩，呆住了。
“珮，珮珩……”她哆嗦着发白的嘴唇，胸口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堵住，刹那间要爆出来一样。
一道热热的东西从烈歌的脸侧划过，滑到下巴，变得冰凉。
“珮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被捏紧但尚留有一丝空隙的自来水管，被突然拧到了最大水流，疯狂冲走她刚才所有的思考、理智，以及十多年积累下的勇气，她现在就像是滚在滔天巨浪中一只束手无策的蚂蚁，终于在岸边抓到了一棵垂到水里青翠的柳条。
“嗯嗯，原来是做噩梦了啊……”珮珩温柔地将倒在手心的沐浴露揉开，对坐在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烈歌轻声道，“可能有点凉，忍着点。”
“嗯……”烈歌还是有点抽泣，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珮珩细长的手指在烈歌光洁的背上抹开沐浴露，在浴室里的两个纯洁的身体之间、在朦胧的水雾中弹奏起香甜的百合花香味。
这是珮珩很熟悉的味道，中午在宿舍里，钻进她怀里睡的小家伙身上就是这种味道，令人心安、而又藏着点什么的幽香。
“烈歌，只是一个噩梦，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珮珩竭力地想找些什么话安慰她的朋友，“这件事情你本身并不知道，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啦……”烈歌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有珮珩在身边，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头，“可是，你曾经有没有觉得一个梦特别的真实？好像潜意识告诉你，这就是真的一样？”
珮珩抬起烈歌的手臂，小心地把手里剩余的沐浴露从烈歌的腋窝一路抹到腰后，稍等片刻之后打开淋浴，试了试水温，便开始替烈歌冲掉背后的泡沫。
烈歌身上阴靡的气息好像随着汗味被流水冲走，珮珩已经能感觉她明显放松了，比刚才给她洗头发时的气氛轻松许多。
“有过这种感觉，但是还没有应验过。”珮珩苦笑了一下，擦干烈歌身上的水，“比如昨天晚上我还梦见烈歌是宇宙人，拿着一根魔棒变身拯救世界，后来想起来，可能是晚上陪着妹妹看特摄片看多了。”
“哦呀？你是说珮瑾？”一说到小孩子，烈歌布满愁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晴朗，拿过一条浴巾递给珮珩，让她围上，“珮瑾她还好这一口啊？我还以为女孩们都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场面呢。”
珮珩跟着烈歌走出浴室：“她呀，就跟你一样，闲不惯，我们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也不知道继承了谁的基因……”说着，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偷偷看了烈歌一眼。
“哈哈，你的意思是说，珮瑾就像是我们两个人的女儿？长着珮珩的模样却有着烈歌的性格？”烈歌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刚才止不住嚎啕大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笨，笨蛋！！”珮珩被这句话彻底羞红了脸，抡起拳头来刚想给她一点教训，没想到烈歌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握住珮珩落下来的手腕。
两个人刚从浴室里出来，脚上全是水，没有来得及穿拖鞋，跟耍杂技一样踩在滑不溜秋的地面上，珮珩一下子就觉得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可是烈歌腰部一使劲，趁势搂住了她，往后一倒，让珮珩整个人将她压在身下，两个人抱着摔倒在地上。
“烈歌，你……！”珮珩挣扎着想从烈歌身上起来，看看她摔得重不重，却被烈歌紧紧地抱住动弹不得。
“珮珩，抱抱我。”烈歌凑到珮珩的耳边轻声说，“我，我好怕……”
珮珩停止了挣扎，慢慢地，她放下手，悄悄地搂住了烈歌洁白的颈项，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烈歌能听见珮珩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声，伴着从窗外时不时探头进来的徐徐秋风，轻柔地敲击着她挂在窗边的风铃，回荡在她心房每一个角落的清脆铃声，现在终于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们都在用心脏感受对方的心跳，珮珩的腰就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白面，平滑软糯。烈歌的手指数过珮珩的每一节椎骨，如数家珍般贪婪地占有着朋友的每一寸肌肤。
两个人柔软的胸口相互挤压着，却又有和石头一样硬的东西硌得珮珩心里痒痒的。烈歌身上尚未褪去的百合香味与她身上的茉莉香味混在一起，像是一味挥发剂，蒸得珮珩的脸逐渐熟透起来。
“烈歌……我一直在，一直都会在。”珮珩蹭了蹭身下烈歌白皙的锁骨，“怕的话，就像这样抱紧我吧。”
“唔……”
珮珩感觉烈歌抱在她腰上的手臂力气大了几分，身下的那个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珮珩也觉得眼神开始迷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飘入云端。
“呐，珮珩，喜欢吗……？”烈歌稍稍抬起珮珩，问道。
“喜欢……喜欢什么？”珮珩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喘着气反问。
“喜欢什么？”烈歌浅笑了一下，双手自然地搂住了身上珮珩的脖子，闭上眼睛，微微将下巴抬高了一点。
珮珩再也忍不住了，看着身下这朵青涩绽放纯白色的百合花，闭上了眼睛就要低头俯身下去的时候，只听“咣铛”一声，烈歌家的门突然被什么人从外面踢开了，伴随着剧烈地呼吸，在地面上被吓傻的两个人听见了淑葭气喘吁吁的说话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和初中同学打游戏打得太晚了，刚刚才想起来今天中午有约……唔诶？！你你你，你们两个！？我我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等烈歌和珮珩看清淑葭的身影，这家伙就像是撞鬼一样，“咣铛”一声，跟来的时候一样，关门夺路狂逃而去。
“对不起！我打扰了！！你们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