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歌看着手机,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这条短信,无论是内容还是发信人都令她一头雾水。
这是谁发的?既然是陌生号码为什么发给我?还有,ta是遭遇了什么才向陌生人求救?
烈歌马上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个人的状态究竟如何,要是因为自己瞻前顾后真的将这个陌生人推向危险的深渊,她该如何接受这个结果呢?
正当那个她不知所措、有点怀疑这是某人的恶作剧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烈歌警觉地抬起头,只看到一点微弱的蓝光,在已经沉寂的夜色中一闪而过。
“站住!”烈歌扔下手机,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看到楼梯的转角处又有淡淡的蓝光在闪动,见到烈歌追出来也不急着消失,而是停在原地,似乎在等着她追上来。
傍晚的河边没有行人,周末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家都不想出门,有的在家里懒懒散散享受着片刻转瞬即逝的休闲时光,有的则是为了明天崭新的一周做着准备。
烈歌气喘吁吁地跑到河边,撑着腿休息了一会,有点焦急地四处张望。
那蓝光引着自己来到这里,然而一转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不见,烈歌在心里大骂那个女鬼不仗义。
洁黎女子中学伟岸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中,像是渐渐沉入梦乡的一只巨兽,听着春风拂过她脚边河面的泠泠水声,惬意地伏在摇曳的垂柳后呼吸着迎春花醉人的花香。
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烈歌就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丝毫不在意周围三三两两外出散步的人,看着对岸的学校发呆。
“洁黎啊……”烈歌抚摸着温暖的木头栏杆出神地想着,“坐落在蔓湖市披着神秘面纱的学校,如果我可以像你一样,能够拥抱这么多不同性格、不同样貌的孩子,会怎么样呢?”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闪烁的星辰,叹了一口气。
“我的父母兄弟,是哪颗星、正在注视着我呢?”
“诶?你是……”
烈歌的胡思乱想被背后的声音打断了,她回头借着路灯一看,差点没叫出声。
“啊!是您!”
春风吹起她粉色的头发,那张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哎呀不用‘您您您’的称呼就好啦~”粉红色头发的姐姐和烈歌坐在湖边的连椅上,一起望向远处寂静的校园。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上一次在酒吧也没来得及问。”女孩问道,但眼睛还是怔怔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看学校。
“啊,我叫烈歌……”烈歌对这样的重逢没有丝毫的准备,一时之间有点语塞,“那,那姐姐……”
“嗯?我的名字?”女孩苦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粉色的长发,“这个名字很快就没有意义了,要是称呼的话,叫声姐姐听听?”
“诶……”烈歌完全听不懂女孩在说什么,但还是支支吾吾地叫了一声,“姐,姐姐……”
“哎!真乖!”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一点光亮,但却转瞬即逝。
“烈歌是在这里读书吗?”她指了指洁黎女中。
“嗯,今年读高一。”烈歌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仔细端详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姐姐。
“真好啊,原来还是学妹……”女孩用手指绕起粉色头发的发梢,烈歌这才注意到她原本柔顺飘逸的头发现在在路灯光下竟然出现了严重的分叉,甚至在某些染得不精细的地方,露出了头发原本的颜色。
枯黄、仅用一截脆弱的白丝连接着头皮。
烈歌被惊讶地说不出话,这时她突然听见低着头自言自语的女孩轻声问她:“呐,烈歌,你说实话,姐姐染的这个颜色,好看吗?”
“嗯!”烈歌点点头,“自己的样貌当然由自己来做主,姐姐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现在的样子……?”女孩苦笑一声,“喜欢!不仅我喜欢,我的爷爷也感觉很新奇呢!”
“那就足够了呀。”烈歌握住了女孩的手背,却发现她的手冰凉,就像死人一样没有弹性。
“天下这么大,为什么却容不下一缕单薄的粉色头发呢?她绊不倒任何人,也不可能去缠住马路上滚滚向前的车轮,她很脆弱,在强力面前来不及反抗就会被挣断……”
“姐姐,你,你在说什么?”
“明明,明明是爷爷最喜欢的颜色,却在他们的嘴里变成众矢之的……”女孩痛苦地捂上了脸,“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懂就来揣测别人的心意呢……”
“我在无数个夜晚中被惊醒,看到埋伏在周围的,是那些无处不在、恶狠狠盯着我的眼睛……”女孩的手指缝中渗出了泪水,烈歌想去帮她擦,却发现自己只能目瞪口呆地愣在旁边。
“我明白,都是她使我蒙羞。”女孩甩了甩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失去光泽的长发,“但是我不舍得!我是为了爷爷才坚持到这一步的!也是为了自己而坚持到这一步的!我不甘心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将自己交出去……”
“可是唾沫星子一点两点堆积起来,也能成为吞噬掉生命的洪水啊,烈歌妹妹。”女孩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两行殷红的泪痕蜿蜒在她憔悴的脸上,血挂在她的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烈歌发抖的手上,“我还是太天真了……”
女孩转头看向烈歌,“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承受住他人异样的眼光……我还是太年轻了啊……”
“原来轻如羽毛的的言语,也能有把人活活压死重量……”女孩苦笑道。
“我,真是一个笨蛋啊……”
最后一滴血滑出女孩眼眶,她的眼神就像是燃烧殆尽的篝火在生命将要化为灰烬之时、奋力挣扎之后,还是被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平静、而又激起了沉重的回响。
烈歌惊呆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嗓子也好像被人猛击了一下,不仅说不出话,而且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突然,女孩猛地睁开了眼睛,烈歌以为她恢复了意识,不料女孩一下子站了起来,独自朝河岸边冲去。
烈歌这次反应了过来,却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游泳,紧随女孩跳入河中。
春夜的河水还有点冰凉,烈歌刚游了两下就感觉小腿有点抽筋,她强忍着疼痛奋力向河的深处游去。
女孩仰面快速沉向河底,她粉红色的头发就好像被什么拉着一样,头不自然地扭曲着,但是烈歌还是能看到她冲自己摇头,摆手让她快浮上去。
“不可能!”烈歌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抓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用力把她的手甩开,自己下沉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洁黎女中面前的这条河为了保障学生们的安全,其实只是从河流主干引出的一条小溪,实际深度最多只有两三米,可是烈歌向水面望去时,却已经看不到岸边明亮的路灯光了,向下望去,也看不到平时浅浅的河底。
这时,在烈歌下方的女孩气终于到了极限,她鼓胀的嘴巴里吐出一连串黑色的气泡,紧接着,无数黑色头发一样的东西从她吐出的气泡里钻出来,转眼间就把女孩包裹成一个黑色的蛹。
女孩拼命地挣扎,可是她越是挣扎沉得越快,黑色头发绑得越紧。烈歌在水中甚至都能听到骨头被捏碎的脆响,听得她浑身发凉。
就在烈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脚上一紧,低头一看,女孩身上的黑色头发竟然像触手一样,紧紧缠绕上自己的脚踝,直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她拉向更深的水域。
糟糕!
烈歌无力地在水中划了几下,缠在脚上的头发猛然发力,她就像是落入水中的一片枯叶,被拽进了窒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