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漫长而泥泞，难民车队缓缓前行。莉莉丝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敞篷车上，将自己巧妙地隐藏在黑色的破布斗篷之下。阴影之下的半张脸带着些许稚嫩，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优雅的轮廓，樱色的双唇散逸着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力，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哦，对了，还有那羊脂美玉般的双足，她没有穿鞋，而现在的天气有些冷。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与周围的人和事格格不入。
当然，她并没有引起饥寒交迫的难民们更多的注意，他们仅仅是想要活下来已经竭尽了全力。
莉莉丝对面坐着一个男孩，不到十岁的样子，灰头土脸，瘦骨嶙峋，这是难民的常态。饥饿让他的身体机能严重下降，目光只能看见眼前很小的一片区域，但跟其他神色茫然，目光呆滞的大人不同，小小的他此刻正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细沙从他指尖的缝隙中滑落，轻轻地铺在脚下的木板上，随着手臂的移动，渐渐地在那里绘出了一个奇特的圆形，一些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符文的东西逐渐成型。
“你在做什么？”莉莉丝好奇地出声。
声音如同出谷黄莺般清脆婉转，仿佛有一股弱电流穿过他的大脑，蔓延至全身。他很投入，但她知道该如何引起他的注意。
“召唤恶魔。”
男孩的声音出奇的冰冷，就算是夜风也不曾带来这般寒意。
但莉莉丝却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动摇。“哦？你不信神？”
“教会每个月都从村子里拿走东西，村长每天都带着大家祈祷，但当我们痛苦得无法忍耐的时候，他们却抛下了我们。”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有绝对的平静，就好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的灵魂中生根发芽，并不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负担。
莉莉丝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这里的夜空能看到星星，还有那残破不全的天空之岛的碎片。
神不会回应他的愿望，恶魔当然也不会。真相过于残酷，但她没有告诉他仅仅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骚动。是这个时代随处可见的山贼拦住了去路，瘟疫和战乱搞得东境民不聊生，许多人落草为寇。
毕竟抢别人的总比自己创造来得轻松，莉莉丝表示理解。
领头的村夫算是车队里少数排得上号的青壮劳力，但现在他被山贼一拳撂倒，不省人事。其他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敢怒不敢言。
“识相的就把粮食和女人留下，其他的有多远爬多远，兄弟们没空招呼你们。”山贼头子霍华德高声吆喝着，他袒胸露臂，与凶悍的面容相对的，却是消瘦的身躯。
从难民手中能抢到的东西十分有限，看得出来他们过得也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们会铤而走险瞄准势力更大的商会，那时候将是不可避免的血流成河。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想走到那一步呢？
莉莉丝下了车，从一众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难民中穿过来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破烂的斗篷遮蔽了太多的东西，山贼们只能看到她光着脚丫踩在铺满石子的路上，任由那棱角和污秽与皮肤直接接触。
但是，非常奇怪的，雪白的皮肤上什么也没有留下，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弥漫在空气中，而当她扯掉斗篷随意地扔在地上，将稚嫩的身躯和绝世容颜展现在人前的时候，山贼们都闭上了嘴。
宛如夜空般漆黑的礼裙之下，是与年龄相符的娇嫩雪白的肌肤，银色的长发被黑色的发带束缚，一直拖到脚边。明明是如此娇小的身材，却出乎意料地前凸后翘，柔和的线条勾勒出诱人的少女曲线。她摊开双手，似乎在告诉他们，她并没有拿着能够伤人的东西，脸上是意味不明的浅笑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她的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尽管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所有的人都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连称作少女都很勉强的孩子身上，会感受到如此压力？就好像他们面对的是巨龙、恶魔或者天人一样。猎人变成了猎物，他们的心中不免出现这样的疑问，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在她面前吧，要有人直视她的目光，拿起手中破败不堪的武器展现出一点点抗争的勇气才对吧？但是，谁会站出来，谁应该站出来？或许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宁愿对自己的同伴下手来缓解那种无从释放的压力。
时间并没有因此而停滞，莉莉丝依旧是缓缓地迈着步子，向着霍华德贴近，然后在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
啪！
只听得一声诡异的响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少女完成了一次华丽的平地摔，那张美丽的脸蛋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与坚硬的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
沉重的压迫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所有的一切仿佛不曾发生。无论是山贼还是难民，大家都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华德靠近两步，微微弯腰，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注意到莉莉丝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以夸张的气势翻过身来。
“我摔倒了自己爬不起来。”
“哈？”
她从他的脚边滚到路边的树桩，又毫无顾忌地滚了回来，就好像身下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大床。见没人理她，她又滚了回去，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玛德，这该不会是个傻子？”霍华德一脸懵逼地问身边的同伙。
“我看像。”这位小弟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意地附和。
“但是，这脸蛋，这身材。这都不是胚子了，十足的美人，决定了，我要把她抓回去做压寨夫人。”
霍华德舔了舔舌头，思绪已经飞向了远方，脑补着一些快乐的事情。
“可是大哥，搞智障犯法的。”
他没有关注莉莉丝的年龄，因为这年头强抢民女的时候从不在乎这些，但如果是脑子不太对，情况就比较特殊了。
“混账，我们是贼，犯什么法。”霍华德先是训斥了他一番，又低头对着莉莉丝道：“小丫头，跟我回去，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没什么文化，但自认忽悠一个智障好像也不需要什么文化，实在不行就用强的。
莉莉丝不滚了，她缓缓坐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好啊，你放他们走我就跟你回去。”
霍华德看了看车队，心想反正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便大手一挥，“放他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