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息了一整天之后,莉莉丝接受了拉尔森的邀请回到了他的城堡。
对于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郊区的别墅不过是小憩的场所,他真正的住所有着更高的规格。
有着300年历史的古堡气势恢宏,外围甚至还有护城河,据说从一开始就是按照要塞的规格设计的,战乱结束之后,这里稍加改造,就变成了整个伯爵领最豪华最气派的大房子,即便是最富有的商人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拉尔森邀请莉莉丝共进午餐,单独的那种,甚至连他的夫人和儿子都没能坐到这餐桌边上,但莉莉丝将一直缠着她的伊芙也带了过来。父女见面有些尴尬,但因为莉莉丝的原因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是随便聊了几句就匆匆结束。
当然,留莉莉丝住下来的想法从未改变。
“我已经吩咐过下人了,你可以自由进出所有地方。”
他的待客之道倒是让莉莉丝颇为称赞,自由这个词她就比较喜欢。
实际上这座古堡还是有些禁区的,但拉尔森知道她找不到,所以根本没必要刻意禁止,一来二去,也是给莉莉丝留下了好印象。
拉尔森觉得伊芙有些碍事,她总是跟莉莉丝在一起,而他却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理,有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几天下来,莉莉丝没事就带着伊芙到处玩耍,夜晚两人也是睡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些奇特的现象。
罗伊斯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躲在暗处窥伺两人,但每当被发现的时候,他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至于伊芙,她的问题更严重。拉尔森搞错了一点,伊芙并不是不会说话不会交流那么简单,她是真的没有想法,驱使着她做出行动仅仅是因为本能,或许那些下人说得没错,人类真的不该这样。还有就算是大白天,她也很快就会累得昏睡过去,无论是在城堡的地板上,还是城外的雪地里。在莉莉丝的身边她会自然地进入放松的状态,然后松弛的神经让她以最自然的状态反应出了身体的状况。抛开比同龄人弱得多的耐久度不谈,那是近乎病态的嗜睡。她浑身的经脉几乎枯萎,生命的原动力也即将衰竭。
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莉莉丝也搞不懂,她私下问过一些人,他们似乎都不知情,只说领主大人也请过大夫做出了一切努力,却收效甚微。
伊芙的身子很轻,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莉莉丝第一次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感觉。
将熟睡的女孩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拉尔森在处理重要的事务,所以不会来找她麻烦,她回到了护城河边的空地上。这是刚才和伊芙玩耍的地方,雪地上留着两人浅浅的脚印,那个时候她就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想让她稍微离开自己,走向更远的地方,她也不愿意。这样的互动,带给莉莉丝的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知道许多这个世界的秘密,但与之相对的,也有许多对普通人来说习以为常的东西,她却完全不懂。
在思索中她走出了一段距离,一抬头,便在纯白的雪地上看到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一只黑猫。
她快步上前,蹲在它的旁边,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身体。死透了,连灵魂都飞到了遥远的地方,残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空壳。这个冬天很冷,在回城堡的路上她看到了一些死去的动物,这里有一只冻死的黑猫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也许是满脑子都是伊芙的事情,她走神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把它冰冷的身子捡了起来,抱在了怀里。散逸的魔力形成一股暖流滋润着它的身体,但它再也回不来了,身体的损伤可以修复,灵魂则永远地迷失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对了,灵魂。
莉莉丝突然灵光一闪,一颗光球出现在她的手中。
那是拉蒙的灵魂,如果以猫的肉身作为载体,他的灵魂实在是太大了,但现在的莉莉丝没心思考虑那么多,她直接将光球塞进了黑猫体内。
黑猫的爪子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是......”
它发出了普通的猫叫,但意思却以念话的形式非常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你的新身体,还满意吗?”莉莉丝笑道。
却见它伸出爪子就来抓她的眼睛,而她早已算到了这一切,伸直双手让它远离自己的身体。它什么也抓不到。那股莫名的仇恨并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而随风消逝,它有着深深的执念。
眼见爪子超出了射程,它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獠牙深深地刺入了她的皮肤,红色的液体顺着它的嘴流了下来。
“......”
疑惑,然后是直达灵魂的冲击。
它曾用更加危险的武器斩在她的身体上,那一次什么都没有留下,现在却被动物的牙齿轻易地洞穿,这如何不让它感到疑惑?但更让它震惊的是血的味道,那是与人类的鲜血完全不同的甘甜,生命的精华随着它的吞咽涌入体内,哪怕只是一小滴也蕴含着深不可测的能量,那个时候自己竟然是在跟这样的怪物战斗吗?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但它却再没有心思多喝两口,奋力扭动着身体从她的手中挣脱,然后跑向了城堡的内部。
“你回来。”
手上的两个洞在第一时间愈合了,莉莉丝也懒得管地上的血迹,迈着步子就追了进去。
拉蒙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身体,它跑步的姿势一瘸一拐,根本跑不快,所以想要甩掉莉莉丝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人一猫在城堡里奔跑着,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跑进了一个生着灶火的房间里。拉蒙用一个滑稽的姿势滚进了柴堆的缝隙中,莉莉丝紧跟在后,她看见了这一幕,却没打算立刻把它抓出来。
她看到了正在准备食物的大厨杰弗里,拉尔森曾在餐桌上介绍过他。原本这没什么,厨师在厨房做事当然再正常不过,但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一些粉末,她分明看见他将那东西撒进了盘子里。
那是伊芙经常使用的餐具。
在愣了两秒之后,搞懂了某些关键东西的她终究还是笑了。
杰弗里也是尴尬地笑了两声,并且像是触电一样条件反射般地将那个瓶子收进了怀里,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端着盘子就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莉莉丝看着关上的门,一言不发,只是笑。
拉蒙从柴堆里探出了脑袋。
“你又在谋划什么,魔女?”
她转过身来蹲在了柴堆的旁边,它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什么也没有,但是我知道有好玩的了。要不要跟我赌一场,他马上就会回来跟我坦白一切?”
“你诡计多端,我才不会跟你赌。”
“切,真没意思。”她无聊地白了它一眼就站了起来。
它又探出脑袋,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然后门开了,杰弗里咚地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将脑袋深深地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