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时候又过了几天，莉莉丝依然只是陪着伊芙到处玩耍，偶尔陪领主大人吃吃饭，喝杯茶什么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伊芙的伙食依然跟平时一样，那件事以后杰弗里还有没有继续下药已经无所谓了。莉莉丝不在乎，伊芙则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下午在花园里，拉尔森为她送来了一双量身定制的黑色皮鞋。
说来也奇怪，她一直光着脚这件事，他用了好久才发现，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他总是注意着其他地方，所以忽略了。拉尔森少见地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感到自责。
“如果送给伊芙的话她也会高兴吧。”莉莉丝不为所动，但回应的时候还是面带笑容。
她比想象中的更好说话，这是拉尔森这几天的感受，但又带着某种难以揣测的距离感，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明明在面对伊芙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为什么自己却不行。
“伊芙她，有些特别。”他有些勉强地避开了话题。
若是其他人向他提起这些事，他会生气，但在莉莉丝面前再暴躁的脾气都收敛了起来，这一点倒是跟拉蒙完全相反。
领主大人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我来帮你穿上吧。”
莉莉丝不置可否，她笑得别有深意，他半跪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没有丝毫抗拒，只是他的行动僵在一半。
就算是频繁地与地面和冰雪接触，她的脚依然细嫩而白净，美妙天成，这座城堡中摆放着许多精巧的艺术品，其中不乏出自大家之手，但没有一件能与之相提并论。这让拉尔森对伸手触碰这件事本身产生了一种犹豫，他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做这件事。思维的火花在意识的网络中飞速前进，但在走过复杂的路径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如果不是她出声，这种状况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没关系，膝盖以下可以的。”她没有回应他之前的话语，反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这样说道。
既是许可，又是明确的红线。除了皇帝没人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但今天，他怎么也无法产生恼怒的情绪，捧起莉莉丝的右脚，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滑腻和温暖。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黑皮鞋套上，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害怕伤到她，还是单纯地想让时间停留在那一刻，而莉莉丝仅仅是坐在那儿默默地接受这一切，宛如人偶。
但时间终究只是无情地流过，两只鞋子工整地穿在了莉莉丝的脚上。
“谢谢，我很喜欢。”她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拉尔森，宛如高高在上的公主俯视着自己的骑士。
但是，她不是公主，他也绝非骑士。
“你高兴就好。”拉尔森站起身来，端详着身前完美的造物，他始终无法说出任何赞美的话 ，他第一次觉得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如此肤浅。
然后很快地，美妙的时光随着一个人声而走向终结。
“莉莉丝！”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女孩的声音，有些尖锐，有些生涩，很容易便能明白，对于它的主人来说发声本身便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因为他很快就明白了，叫出这个名字的是5年来从未说过一句话的伊芙，要知道无论是医生还是教会的神父都认为她是一个完全的哑巴。
在雪地上奔跑的女孩完美地继承了莉莉丝的能力，再现了平地摔的神迹。
莉莉丝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同时扭过头对她的父亲道：“我陪她玩一会儿。”
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遗憾地转身离去。
这一切都被窗前的领主夫人杰西卡看在眼里。她是拉尔森的正室，罗伊斯的母亲，而伊芙难产而死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小妾。
杰西卡是身份高贵的公爵之女，拉尔森的领地一到冬天实在是太冷了，通常她都会回娘家度过几个月，只不过这一回按照以往的时间回到了这里，却发现今年的冬天尤为漫长。杰西卡心情不太好，尤其是拉尔森因为事务繁忙没有来接她这件事让她耿耿于怀，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原本气两天也就算了，但今天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觉得肥都要气炸了，没想到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手段竟是这般了得，两下就把拉尔森摆平了。
要知道她和拉尔森生下罗伊斯的时候，都不过二十岁出头，现在这个年龄要出轨绝对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当然，作为一名标准的贵族，她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就算是怒火中烧她依然维持着形象。
“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女仆毕恭毕敬地答道，夫人的严肃让她不敢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除非她主动问起来。
“哦？说来听听。”
她不敢造次，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杰西卡一边听着，一边远远地看着莉莉丝对她招手，她轻易地注意到了拉尔森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或者说，她比拉尔森更关心自己的情况。杰西卡将这视为一种挑衅，她冷着脸拉上窗帘。
“叫杰弗里过来一下。”
“是。”
莉莉丝带着伊芙在护城河的内侧转悠。这个季节城里城外并没有太多的差别，除了危险程度，虽然无论是谁都不会担心伊芙的安危，但莉莉丝还是觉得这个时候带她出门没有必要。
城堡很大，被护城河圈起来的范围当然更大，所以即便是伊芙一直在雪地上跑着，她们也用了很久才遇见在另一侧练剑的罗伊斯。
那位导师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倒不是因为对罗伊斯的表现有何不满，只是对区区六岁的孩子能爆发出跟自己近乎不相上下的斗气这一点感到无言以对。
罗伊斯有着优秀的血统，并且不骄不躁，会为了任何一丁点进步的可能付出120%的努力，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人无论家世还是天赋都在你之上，还比你努力，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缺少的仅仅是实战经验，假以时日，领主大人手下的近百名骑士都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罗伊斯的导师，而这个男孩博取百家之长，用学到的知识不断地完善着自己。
哦，对了，有一个人例外。
那位叫做埃米尔的少年，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天气很冷，罗伊斯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仅仅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坚持着，就算是劝阻也没有用。
伊芙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哥哥，罗伊斯也终于觉察到这边的动静，他带着疑惑回过头。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莉莉丝也大概发现了，伊芙警戒着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这个并不温暖的城堡让她害怕，外面的世界当然也一样，而罗伊斯是少数她并不害怕的人。
她抱起伊芙转身就走。
“啊...打扰了，你们继续。”
“......”
“不过，身体已经僵硬到这种程度了，再继续下去真的好么？”
她出声提醒到，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抱着伊芙走向远方，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
躲在树上的拉蒙看着远去的少女，目光中的锐利不曾消散。
罗伊斯也是若有所思，好半天之后手中的骑士长剑才滑落在地。
“稍微有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