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历二百三十四年秋九月十八日晚,庆国首都观星台上。首席占星师禀牙正记录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星象,夜晚天空中九颗最闪亮的星正逐渐向月亮靠近。天出异象,占星台上,禀牙不断翻看手中记载着过往天象的古书。对照过往的记载,只有星象连珠,从未发生过星象并月。心感不安的禀牙派人立刻查找过往的神话传说。
随着时间向深夜转动,九颗星由远及近,按照顺序依次被月光吞噬。
“现在几时?”
禀牙询问站在一旁的点灯人。
“回大人,卯时。”
看着正挂于最高点的月亮,禀牙脑中一片空白,张大嘴望着月亮化为朽木。
不一会,远处的鸡鸣唤醒了禀牙。
“天灾啊!天灾啊!”
口中不断叹息的禀牙如同一个孩童瘫坐在地。同僚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禀牙何必大惊?古有月吞日奇象,当时见此异象者无不惊呼:日月倒转,生灵涂炭!后史料记载,除当年多地大旱颗粒无收。异无大地开裂,天降滚石等无可抗力之灾。”
“九星合一,日为阳,月为阴。阴吃九星,未见日出。灾祸无以估量!”
“诚如兄之言,多年前和四皇子曾有一面之缘。那血红长发,此刻,与残月之色如出一辙。”
“血月?”
背月而坐的禀牙立即起身,望向天空。
残月逐渐被血波侵蚀慢慢的走向完整,禀牙的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快,准备马匹。我要立即起身进宫面圣。”
正历二百一十三年九月十八日破晓初,庆国首都大震。房屋倒塌百十余间,尽无一人伤亡。当日破晓初,刚诞生的四皇子拥有一头鲜红的头发,落地后从未哭泣,青色双眼一直盯着天空。因此事,四皇子从出生起就被囚禁于皇宫东南处的偏僻院内,整整二十一年之久从未踏出此地。
从小作为皇室成员的四皇子虽被禁足 ,但教育从未落下。鸡鸣而起,日落而息。
正历二百三十四年秋九月十九日晨,穿好衣服拿下挂在床头的佩剑起身打开房门准备早练的四皇子抬头看到了红月。
“稀奇,月未落而红,日未出而鸣。今日必不安生!”
感叹之余,在空落落的院内独自起舞!
短练之后,洗漱换装的四皇子走向院门。
轻促的几声敲门后,大门的锁被门口的禁卫兵打开。
“殿下,有什么急事吗?”
领头的禁卫兵不失礼貌的行礼过后拦在四皇子的面前,四皇子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回到院内。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早饭点已过。为什么还没有人送饭?”
“殿下请放心,我这就请人去催。无其他事殿下就不要外出了吧。”
“我就问问早饭的事。”
聊罢,深红色的大门再次被锁上。
时间过去半晌,已经快到午膳的时间点仍未见人来送。稍稍饿坏的四皇子准备起身再次询问之际,大门打开的声音传入里屋。
“不晚,正好有些饿。”
放下手中诗集的四皇子推开门去取自己的食物,院内走进了一队禁卫军。迈出屋门的四皇子看了眼面前阵仗,心中长叹一口气。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话。
“你们领头的是谁?今天不送饭改送人了?”
院门外一个老道稳练的声音传入院内。
“四皇子不要着急,饭马上送到。”
院外的奴仆们抬着桌子从大门进入,身后跟着的侍女们端着佳肴一一摆放整齐。领事总管亲自带队开始念起菜名。刚才声音的主人从一旁缓缓走进院内。
“今天可是稀奇,非常稀奇。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一桌饭可不便宜吧!”
四皇子对着桌前的领事总管唏嘘嘲讽。
“我的爷,今天这顿饭可是圣上下旨御赐给您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正好沾您的光过来见识见识。”
领事总管放下手中的菜名本,亲自把桌位移到四皇子面前。
“那我就不客气了。”
“哪的话,爷您开心就好。想吃哪道菜我亲自给您端。”
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的四皇子看了一眼一旁低头哈腰的领事总管,放下筷子。
“爷我说话还有用吗?”
“您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爷就是爷。就算您躺进棺材也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风光。”
“那就行,来人。在我的旁边给薛大人放一把椅子,放一双碗筷!”
领事总管连忙推辞。
“这怎么能行呢?这要是传出去我还不得让人千刀万剐。四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就安心的吃吧。”
四皇子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口菜,脸上面无生气。
“我这将死之人,最后想找个人一起吃口饭,难道也不能接受吗?”
一旁的跟班看了一眼领事总管的眼神立马将座位和碗筷准备就绪,又拿出早已备好的酒坛将酒水倒入酒杯端至二人中间。
“殿下,我敬您三杯。”
薛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我敬您是为天下苍生而死!”
“这第二杯,我敬您活得明白!”
“这第三杯,我敬您乃为真人!”
听完薛的话,四皇子不禁感叹。
“最后能从你这里听到这几句话比起那些在朝为官的混球实乃天绕之别。”
讲完四皇子站起身端起酒杯,薛连忙按住四皇子的酒杯。
“这时怎么又糊涂起来了!”
“这可不敢,有外人在场容易说闲话。”
薛小声的告诉四皇子。
“罢了!罢了!”
“身处野世不由人,云鹤孤游白满海。”
落罢,四皇子一饮而尽。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珍奇菜肴,四皇子放开胃口大快朵颐。
“薛你也多动筷子,这要的佳肴错过可就没有了。”
看着四皇子释然的样子,薛的心中有无法说出之苦。所有的一切都化为食欲尽在饭桌之上。
“四爷,您慢吃,听奴才我给您慢慢道来这桌菜。”
“好,好,好!这才有些许意境!”
薛放下筷子起身半弓着腰,跟班立刻将远处的菜端到面前。
时间飞逝,境遇未变。当薛介绍完最后一道菜,站在一旁的禀牙立刻上前提示。
“薛总管,时间已经过去很多了,再不办事我等可无法向圣上交差。”
“不要着急,等四皇子吃完。”
四皇子放下筷子站起身。
“行了,薛。这位大人就是进门前回话的那位吧。”
禀牙正准备鞠躬介绍自己,四皇子挡住禀牙的手腕。
“就不必麻烦了,这位大人不是赶时间吗。直接动手就行了。”
薛从禁卫兵端着的托盘中拿起圣旨,
“启天...”
四皇子直接拿过圣旨大致浏览一遍。
“原来如此,这也能和我扯上关系。妙啊!秒!实在是妙!”
四皇子将圣旨递给薛,
“毒酒,绫罗就不必了。不就是要借我头颅一用,直接来吧。”
禀牙立刻指挥一旁的禁卫军将四皇子反绑按在地上。
“慢!”
“四皇子难道要反悔?”
禀牙示意禁卫军放开四皇子。
“这样死岂不是显得很没有尊严!”
“那请问怎样算有尊严?”
“放开我,我自己选个方位!”
禁卫军解开绳子,四皇子面朝院内梧桐树双膝跪地,双手被后。
心中再现当年与师傅一起在梧桐树下练剑的快乐时光,秀剑起舞的一招一式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现。
“来吧!刀口快一点,我可是很怕疼的!”
都要死了,现在我即将要获得自由!想这一生不过如此,空有荣华富贵却如同笼中之鸟!不必争名夺利,一切都顺其自然,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月光照在光滑锋利的刀身上闪出朵朵红光,白雾由地而起,眨眼之间弥漫全城。人与人之间仅一人身位可见 ,眼前的视线模糊之际,银白色的镰刀架在了我的面前。
纯白色的斗篷下自己正站在我面前正准备挥动镰刀,腐朽的木把看上去随时可能崩坏,但却能带动崭新的刀柄。
看着即将落下的刀刃,回过神的时候右手已经牢牢的抵住刀柄末端。
心中有一种无法述说的激动感,现在,身体与灵魂合为一体。
“吾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我还不想死,心中迸发出无尽的力量,身体每一处都深刻的印在脑中。手中现在已经握住命运的握把,此刻由我来亲自斩断过往,开辟通往自由的道路。
心中的迷雾已然消散,眼前的敌人顺势被斩断。
重新站起来之时,纯白的斗篷完整的挂在刀身之上,刚才还站着的人现在都躺在地上!白雾仍在,只不过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样子。利用斗篷将镰刀绑在腰间,心中已无所思。身体像提线人偶走出院门游荡在狭窄的小巷中,不知何时身边聚满了人群。跟着人群从白雾之中不断向前穿梭,当意识再度回归之时已然站在城外的山坡之上。
望着脚下被高墙包围的建筑,身体已逃出牢笼。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第一次看到全貌。和自己生活的地方相比如同坐井观天。世界原来还能如此之大,再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平原,城市不过井底之蛙。自由到底是什么?
我曾一度以为逃离牢笼就可以获得自由,现在已经站在牢笼之外。可是,前方的道路该如何行走却开始迷失方向。身后的高山和眼前的平原,两边皆为道路。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或者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自由是什么现在开始变得模糊。在笼中之时,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自由就是要脱离牢笼。之后要如何从未想过,本以为一生都要在笼中渡过,没想到自由来的是如此的快!
前方的道路是什么!算了吧!山里虽然危险但也容易躲藏,将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能看到师傅口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