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暗色的天地里,与那一丝玄黄之气接引而上。无尽的虚空之中,只有水样的无色流体流过身旁,跨越着无穷的虚空。眼前的桥也是由流体组成,每踏出一步,便泛起涟漪与波动。
不知何时,身旁的同行者已然全部消失,唯留我一人,踏过这一去不回的忘川桥,接受前方命运的审判。
数十步下,在桥上的位置,一点未动。一切空间的感知都无效了,唯有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危险感————渡行虚空之中,随时可能被撕碎。
数百步。
数千。
时间失去了意义,步数也失去了意义,就是在恒久寂寞后的一刻,未知的长桥骤然化为流水————终于又踩在了熟悉的大地上,端详周围,是在不知什么河的河滨,身处深林,鸟鸣风清。
身旁已然无人。这一切在忘川研究院的理论课上讲得明明白白:就如拿步枪射击极远处的目标,纵然准星对着靶心,击中的子弹也终究会有散布,跨越无尽的时空来到这里,时空上也会有散布。给出的数据是,一千公里,两年误差。
两年已然是很大的偏差,但还没完,在这个通讯技术不发达的异世界,一千公里,可能意味着极长的时间。
我找个地方坐在一块石头上,扩散着自身的感知范围,没有发现这密林有什么端倪,但这里的空间似乎格外粘稠,阻力比凡界大上不少。空气中的“灵力”,虽然不可触及,但在「欧几里得」权能的感知下相当明显。
至今不知道,璃,或是其他神秘的“旅者”究竟从何处来的权能,但初步断定,他们都掌握了某种底层规律,这给他们带来了比肩甚至超越神明的个人实力。璃表示过这很可能是这个多世界体系中最大的变量,必须慎重对待。
我用指尖轻轻敲着头,挽起一缕银色的发丝把玩着。
我来这边的三个方向,一是搞清楚我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二是继任璃的路途,三是帮助特遣队。可是现在这三个方向都一点头绪都没有,这边通讯器也打不开,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反应,拆开自检也没问题。
“嗨!遇到麻烦了对吗?”清脆的问候响起。一个短发的金发少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背后。出于与生俱来的谨慎,我向后退了两步,并对她的身份保持着相当的猜疑。因为她的接近毫无物理轨迹,似乎是凭空出现在我的身后。
她穿着便捷的布衣,看着比我现在的身体年龄(只有十五岁……)要大些,没带武器,用上新身体独有的分析力,也没有查出携行有什么器具。虽然现在这样的身体有些纤细敏感,但确实是近乎完美,自身没有爪牙,却是如艺术品般,武器与思想的完美载体。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令一切的思想能够发挥,并瞬间排除了眼前少女的威胁。
就算有些走神,想着自己难以接受作为男孩子的自己已经消失了这件事,对方还是没来得及做出丝毫反应。“不必紧张,我只是一个投影而已。我就是你之前的那个黄色小球,由璃创造的智能,你可以叫我‘琉’。”她终于回答。
我走上前去拉琉的手,却有真实的触感,只是不同于真人的温润,她的触感显得冰冷而虚浮。她一边解释道:“这个世界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了,首先,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电学,还有类似的,声光化全部不存在,而声光电之类的物理现象由更简单的一套规则决定。但是存在一种叫’灵力‘的强大能量,并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律。也因为这种能量的高浓度存在,我才能实现显形。”
“那么自然,电子通讯器就不起作用了。”琉为我的恼怒封上了最后一笔,但我依然想追问她:“那么,谁都联系不上,并且没有任何线索,现在又该干什么呢?”
”抱歉,主观决断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倒是可以给你提供目前研判出的解法:在这个密林找个安全且资源丰富的地方建立庇护所,并以此为基础向外探索,直到找到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请保证食物供给,超凡者在长期不摄入营养的情况下也会极度衰弱,至于水源,您现在的身体机能运行可以在无水条件下基本自洽,但仍然建议保证供给,维持您的良好状态。”琉认真答道。
我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啊……算了,就按着你说的做吧,谢谢。你还是先收回吧。”琉的身影瞬间消失,变成了我口袋里的黄色小球。
然后开始对着琉显示的步骤搭建庇护所……从来没干过这种活……我又不是学土木的捏……
夕阳西下,坐在初具规模的木质庇护所中,我再次开始猜测关于璃的一切。
所以……璃在特遣队曾被称为「phosphorus」,我知道这不是磷的意思,这里指的是其更原始的释义“光之使者”。因冷水中的白磷发出淡淡磷光,故磷得此名,此后世人对这一词汇的认知便多是磷了。
我以此问琉,璃为何得此称呼,答案却只有,璃在某几次轮回中对特遣队做出了巨大贡献,加之控光的能力,故以此称呼她。更详细的信息却全被屏蔽了。
我轻声自语:“在黑暗之中带来光的先导者,世间难有的天才————璃……我何德何能继承你的一切呢?也许,平凡也不错呢?总之请不要,让我忍受这种如迷雾下的草原一般的折磨,看不到始,看不到终……”
“特遣队……母亲……这些东西,只像是石头沉入大海一般,予我一瞥便没了音信……而璃,你带来的光,为何却要刻意蒙上一层纱?”
泪水不觉滑落两三滴,又迅速止住。这时,琉投影出了新的回答————
“我怕你看见那之后更深的黑暗,现在请不要去打探那些,好么?我保证你所应当知道的琉都会告诉你,但你想知道的,却不一定能让你知道。然而,你现在想知道的,你今后都会知道,所以,请不要急,再等等。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