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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瑶跪在地上,小脸吓得惨白。鬓角的云发因为泪水的原因而粘在脸上,略微显大的襦裙也有点散乱,醺红的眼角还噙着一滴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
之所以她跪在这里,是因为她偷偷画的那些师尊的画像,不知怎么落到了师尊手里。
一想到师尊看见了她偷偷画的那些画像,白若瑶就忍不住面红耳赤。可又一想到师尊会如何处置自己,她的小脸又蓦地白了。
她的师尊许千白是个严厉得近乎苛刻的人,一向强调修炼要心念专一,尤其是练气期,千万不能在打基础的时候乱了道心。之前一位师姐偷偷写情诗被师尊发现了,师尊什么都没说就把她赶下了山。
那位被赶走的师姐家里家大业大,被赶下山至少还有个去处。而白若瑶是自小被师尊捡上山的,没了师尊无依无靠。若是师尊真的狠心赶她走,那么她可真就无家可归了。
可她这一回,不仅题了诗,还画了那么多羞人的画像,这都是触犯门规的事。就算师尊念着旧情,恐怕……
想到这里,白若瑶眼眶一热,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不时抬起眼睛,瞥一眼许千白的表情。她似乎看见,师尊的脸上先是满脸的愠怒,忽地又恍惚了一瞬,接着视线又清明起来。白若瑶有些疑惑,不过也只当是自己哭肿了眼睛所以看花了。见师尊又看向自己,她赶紧又垂下眸子,不敢和师尊对视。
许千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白若瑶知道这是师尊要说话了,娇小的身体紧张地打了个寒颤。按照她对师尊的了解,恐怕师尊是要宣布对她的惩罚了。想来多半,师尊是要赶她走的。
可还没等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她就听见许千白道:
“起来。”
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怒意。
白若瑶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她抬起脸看着师尊,身体依然跪着,眼神里满是惊惧。
“起来啊。还要为师拉你?”许千白又道。
白若瑶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因为害怕,她的腿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许千白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过最后还是没笑。因为以原著里“许千白”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笑的。
若是有太多反常的举动,传出去被林有鹿怀疑可就惨了。
“坐。”他指了指身边的床榻。语气依然温和。
白若瑶听着他温和的声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师尊应该很生气才是,可是他却这么温和……
该不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师尊马上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吧……
想到这里,白若瑶吓得手脚冰凉。她扑通一声又跪在了许千白面前。
“弟子……弟子知错惹,师尊你不要……你不要呜……”
她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呜咽起来,以至于她后边说的话含糊不清,许千白没有听清。
许千白哄女孩的经验有限,并且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不禁也有些慌神。
“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他下意识地手一抬,心念移动,灵气从他体内流出,温和自如地把白若瑶小小的身体托起来,扶着她坐到床上。
同时,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卷轴,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床上。身体并没有和白若瑶靠在一起,而是保持了一拳的距离。
即使是这样,白若瑶心里也是一惊,心跳忍不住加快。
虽然她自小是师尊养大的,但自她十二岁以后,师尊就有意无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她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和师尊坐这么近是什么时候了。
木屑的味道和茶香味混合成好闻的清香,从许千白身上钻进她鼻尖,让她小脸一热,不自觉地低下小脸,放在膝盖上的柔荑小手也拧巴在一起。
许千白并不知道白若瑶的心理活动。他打开手中的卷轴。
卷轴上画着的是许千白泡温泉的样子,只有上半身,画得很精巧,一旁还题着一首满含青涩情愫的绝句。
看见师尊打开自己的画作,白若瑶吹弹可破的小脸蓦地泛起嫣红。她手撑着膝盖,脖子僵硬地缩起来,哭肿的泪眼飞快地瞥了许千白一眼。
许千白表情不变。不过心头却是有些惊讶。画卷上所画之人的侧脸他可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他穿过来之前的样子吗?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右手白皙如玉,很是符合修仙者的身份,然而虎口处却和他穿过来之前一样,有一颗淡淡的青痣。看来这一世他算是连人带魂一起穿过来了。
自己洗澡的样子没啥好看的。他的视线又落在旁边白若瑶题的绝句上。
白若瑶这边又是担心又是害羞,正心情复杂地低着头,忽地听见师尊道:
“诗写得不错,不过,这里倒是不太合格律……”
“欸?”
白若瑶一愣。她想过师尊会赶自己走,也幻想过师尊没那么狠心,只给自己一些普通的惩罚,可怎么也没想到师尊会这么说。
没等她回过神来,许千白已经把手中的画卷凑到了她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词句间点了点,道:
“你说,这样改怎么样……”
许千白穿过来之前在念大二,专业是汉语言文学,诗词格律之类的是了然于心。指导白若瑶这种小姑娘写写情诗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而白若瑶生来是诗痴体质,平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钻研词句,只是一直苦于无师,因此在写诗这块儿依然是个萌新。
而此时,只是听师尊讲了两句,白若瑶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什么门槛,甚至连体内的灵气都开始微微躁动,自行在她体内运转起了小周天。
她一时间不禁忘了自己的处境,聚精会神地听着许千白对自己情诗的修改意见。泪水不再从眼里涌出来,甚至连抽噎声都渐渐止住。同时,对师尊的钦佩之情也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生长着。
许千白只指点了两句就收了声。过了好一会儿,白若瑶才回过神来看向许千白。
许千白也在看她。看着师尊温和的眉眼,白若瑶眨眨眼睛,猛然惊醒自己是犯了错,还在等师尊的责罚。许千白眉宇间的温和反而让她心头一颤。
师尊怎么这么温和地看着我……难道……难道现在师尊要宣布把我逐出师门了吗?
还没等白若瑶自己吓自己,许千白就抬起袖子,擦了擦白若瑶哭花的小脸。她的泪眼依然红肿,纤薄的嘴唇不自觉地撅着,像刚被吻过一样泛着醺红色,可爱得不可方物。
白若瑶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她从没想到,一向严厉得几乎苛刻的师尊,居然有一天会对自己这么温柔。这是她充满懵懂情愫的梦里都不敢出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