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审判纪元563年,北洋之上,一艘巨轮在因为寒冷而分外粘稠的海水中艰难地滑行着。
“照你这么说,格雷暮兰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座露出海面的神冢?”穿着厚重的白色长外套,戴着白色绒帽的少女倚着栏杆,踩在覆着薄雪的甲板上问着身旁的中年人。她的黑色长发在北风中被吹起,睫毛上结着小小的冰粒,睫毛下则是艳丽的红色眼眸。她的脸颊因为寒冷而透着微微的红润,比往常病态的苍白脸颊明艳了不少,如同一夜雪后太阳升起时的那种明艳。
“是的。而且神的遗骸也同样在那里,封印着最重要的东西。”中年人吐出一口白气,用细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泛起冰碴的海面。他穿着同样厚重的黑色长外套,没有戴帽子,露出满头银发。他的胡子上结了不少小冰粒。
“米迦列拉,按理来说你不应该不知道的。炼制贤者之石时必需的材料之一就是产自格雷暮兰的龙骨十字残片。龙骨十字就是曾经在冰海之上对抗主的神明的遗骸,而格雷暮兰就是神明最后守护的土地,也是祂的坟冢。”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格雷暮兰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按他们的语言来说,格雷暮兰的意思是遗忘之地。他们究竟是遗忘了什么?按理来说他们不可能遗忘神明,也不可能被神遗忘。但如果把格雷暮兰放到整个宙临上来,那确实是一块被诸国遗忘的土地。”少女看向海天相吻的灰线。“他们遗忘的东西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神明最后的遗物,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那蕴含着神明智慧的泉水。”
“比起你的解释,我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说法。格雷暮兰人和现在的人本质上其实是不同的,造物主制造其的意识与制造人的意识是不同的。他们与其说是因为意识不同的产物,倒不如说是被主遗忘在北洋之上的遗民,是神代未始时便存在于世界上的生灵。”中年人露出了一抹微笑。“这究竟是主的疏忽,还是主的仁慈呢?”
“你其实不需要对主妄加论断。审判之后,我们将携手面见主。至少你有着主的血脉,是主的子嗣。而不像我,仅仅是主的精美造物。”少女笑着,随手把栏杆上的雪团成一个小团。
“不过我倒是对面见主没那么大的兴趣,我其实是对那位长眠于冰海之中的神明的同僚之一有着不少兴趣。明明都是主的造物,为什么却选择忤逆主,对主拔剑,最后还没像龙骨十字的主人一样长眠呢?真是一位有趣的神明,一位不自量力的神明。”少女把雪团扔入海中,因为雪团太小,船太大,根本看不到雪团落到了哪里。
“你不久后也许就会在东方面见她了。那位神明实在是没法用祂来称谓,她的人性大于神性,但她还是神明中最强大的一位。”
“我想她可能对那种无谓的争斗不感兴趣。那都是远事。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神的遗产。”
“我不是格雷暮兰人,但我真的很希望此刻我是一个格雷暮兰人。对于格雷暮兰人来说,我们要做的事无异于渎神,但渎神是为了主,是为了主寻找希望,寻找主能将审判的恩泽平等地沐到所有人身上的希望。”少女眼中露出一丝狂气。“如果我是一个格雷暮兰人,一个主的信徒,然后才是神所守护的子民,为了恩泽而忤逆自己的信仰而追求遥远的伟大,对我来说,荣幸之至。这么说来,我突然理解了那位逆臣,她就是在做这么一件事,不过她渴望亵渎主。”
“外面还是太冷了,倒不如回船舱里休息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还要两天才能到格雷暮兰。离开这片泛着冰碴的水域,就到祂长眠的那片海了。”
细雪泛在波涛上,船滑行在细雪织成的帘中。
夜中,随着船不断向北,海中的冰碴突然开始不断减少,海水也是越来越顺滑,落下的雪也逐渐变成了雨水,温度也慢慢高了起来。船上的乘客早有预感,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他们都脱掉昨日穿的的厚衣服,换上稍薄的衣物,昨日冰冷凄厉的北风今日也突然温暖了几分,给人一种仿佛还在仲秋时节的错觉。熟悉这片海域的人都知道,船已经快到格雷暮兰了,到达那座北洋之上始终温暖的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