Укрепление Форта(巩固堡垒)

作者:dcdfggbh 更新时间:2026/3/15 13:16:52 字数:8962

随着炮击的间隔逐渐拉长,保尔从掩体中缓缓探出头,拿出望远镜小心地观察着远方。

看起来,白军的炮火准备已经快要结束了——持续接近6个小时的高密度炮击,足以表现白军的战略决心。

察里津已经竭尽所能拿出所有的资源进行防御准备,但是,保尔侧目望向不远处的一处废墟,就在几个小时前,那里曾是一处准备完好的医疗掩体,只不过在之前白军的炮火准备中,那里已经成了一支医疗小队的坟墓。

这是场不公平的对抗,轻刀快马的哥萨克们很快就会冲到这里对着这群刚被轰炸后的狼狈残兵进行收割。

也许白军们已然把察里津当做待宰的羔羊,即便是羊群也会反抗,更何况,察里津里没有羊群,即便狼狈不堪,但苏维埃的刺刀依旧雪亮。

炮击的余音还在阵地间嗡鸣,刺鼻的硝烟尚未散尽,一股新的、更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便如同浑浊的、带着硫磺味的潮水,从白军阵地方向滚滚涌来,迅速吞噬着残破的视野。

“烟雾弹?”保尔的心脏猛地一沉,喉咙里呛满了硝烟与尘埃混合的苦涩味道。无数次血战淬炼出的本能瞬间拉响了警报——这是白军步兵即将发起进攻的信号!

“尼古拉老爹!彼得罗!准备!步兵要上来了!”保尔嘶吼着,身体猛地从观察点缩回,几乎是摔滑进狭窄、泥泞的战壕底部。他顾不上溅起的泥浆,重重地拍在彼得罗那顶沾满尘土的钢盔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经验丰富的尼古拉老爹并不需要保尔的提醒,早在第一颗烟雾弹落在阵地上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布满老茧的手掌已经握紧了马克沁重机枪冰凉的握把,“咔哒”一声将马克沁重机枪的枪栓狠狠拉到位。彼得罗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颤抖着手指,笨拙却用力地将那串沉重的、黄澄澄的弹链捋顺,塞进冰冷的供弹口,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快速弥漫、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灰白色烟墙上,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放大。

“冷静点孩子,你这样会让机枪卡壳的。”尼古拉老爹的声音依旧沉稳,彼得罗则一声不吭,敌众我寡的事实摆在眼前,恐惧是不可避免的。

脚步声!透过脚下震颤的大地传来,沉闷、密集,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灰白色的烟墙边缘,刺刀的反光一闪而逝,紧接着,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涌现——白军的步兵线,猫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借着烟雾的掩护,沉默而致命地向红军摇摇欲坠的阵地压来。

“别急!”保尔压低声音,按住了尼古拉老爹的胳膊,“等他们再靠近些........”

一瞬间,战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寂静。除了白军皮靴踩踏泥泞、碎石发出的“噗嗤”声和沉重喘息构成的死亡进行曲,似乎连风都停止了呼吸。空气凝固得像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直到——

“啪嗒!”

一声清晰得刺耳的踩水声响起!一个白军士兵的皮靴踏进了战壕前方不远处的泥泞水洼。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又如同冰面骤然崩裂的脆响!

尼古拉老爹的机枪开火了!

重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7.62mm的子弹风暴像烧红的铁扫帚,狠狠抽在烟雾边缘。冲在最前面的白军步兵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怪异地扭曲、碎裂,惨叫声被金属撕裂肉体的噗嗤声盖过。彼得罗咬着牙,用肩膀顶着震颤的枪身,机械地推送着弹链,每一次供弹都让他的心脏跟着狂跳。他们的火力点成了这片死亡地带唯一咆哮的猛兽,死死压制住了正面的敌人。

然而,这狂暴的火力也像黑夜里的灯塔。

在这片死亡之海上,除了宛如潮水般的士兵,更有着克拉肯的存在。

“该死!尼古拉!彼得罗!离开那儿!立刻!”保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惊骇!

尼古拉老爹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松开滚烫的机枪握把,同时用那只粗壮如树干的手臂,一把揪住旁边还有些发懵的彼得罗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甩向战壕一侧相对安全的拐角!彼得罗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

轰隆——!!!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离地的同一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机枪阵地上炸开!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位置!殉爆的弹药箱发出更加剧烈的二次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碎石和灼热的金属碎片!巨大的冲击波将保尔狠狠掀翻在战壕壁上,浓密的烟尘和呛人的硝烟瞬间将整个区域吞没,几乎将刚刚扑倒的彼得罗和尼古拉完全掩埋在滚烫的瓦砾之下。

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漫天飘落的泥土,一个巨大、狰狞、带着冰冷死亡气息的轮廓在烟雾深处骤然清晰起来。它缓缓收起那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粗壮炮管,钢铁铸造的躯体沉稳地矗立在步兵队列后方,如同从地狱烟雾中爬出的钢铁巨蝎。那幽绿色的、毫无感情的独眼光学传感器,在弥漫的灰白色烟雾中若隐若现,冰冷地扫视着这片被它摧毁的阵地——那是一台白军的步行随动装甲,“枪骑兵”!

“咳咳…咳…呸!”保尔挣扎着从泥土中撑起上半身,甩掉头上的碎石,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摸索着,一把抓住旁边一个还在蠕动的身体——是尼古拉老爹。“还能喘气吗?!老爹!”

“咳…死不了!他娘的…就是…有点晕乎…”老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合着泥土和血沫的唾沫,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正汩汩流下,染红了半边胡须。但他的眼神依旧像受伤的老狼般凶狠、不屈。

“机枪完了!”保尔迅速确认了状况,心沉到了谷底。他用力拍打着刚从土堆里挣扎出来的彼得罗那惨白、沾满泥污的脸颊,试图唤回他的神智,“彼得罗!醒醒!阵地守不住了!撤!按预定路线撤!快!”

保尔迅速探头扫视,心脏瞬间被攥紧。白军的步兵在枪骑兵那庞大身躯的掩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正疯狂地涌向被马克沁火力撕开又被炮火彻底摧毁的缺口,灰色的浪潮汹涌地向着察里津摇摇欲坠的内层防线扑来!没有丝毫犹豫,保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爆炸的余音和敌人的呐喊中显得格外决绝:“撤!快撤!跟上我!”

就在他们三人沿着泥泞、曲折的交通壕狂奔,刚刚拐过一个堆满沙袋和碎石的弯道时——

嘶啦——! 一道尖锐刺耳、如同刮擦骨头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裂了撤退的喧嚣!

紧随其后的,是急促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马蹄声!那声音并非来自开阔地,而是诡异地从侧面一处断壁残垣的阴影中炸响!

“哥萨克!隐蔽!”保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话音未落,一名白军的哥萨克轻骑兵,如同从地狱缝隙中钻出的幽灵,猛地从断墙后纵马跃出!他整个身体几乎伏贴在马背上,手中的哥萨克马刀在昏沉的硝烟中划出一道冰冷、致命的弧光,裹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动能,直取跑在最后、最年轻的彼得罗!战马因剧烈的动作发出高亢的嘶鸣,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踏下,将本就碎裂的地砖碾得粉末四溅!

彼得罗只觉脑后一股恶风袭来,惊骇欲绝地回头——瞳孔中映出的,只有那急速放大的、雪亮得刺眼的刀锋!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痉挛般地抬起手中那杆沉重的莫辛纳甘步枪,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炸开!马刀裹挟着战马冲刺的千钧之力,狠狠劈砍在步枪的木托与金属枪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攻城锤砸来,彼得罗感觉双臂的骨头都在呻吟,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迸溅出来!他再也握持不住,步枪像被击飞的木棍一样脱手飞出,远远砸在战壕壁上!

彼得罗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倒飞,后背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战壕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哥萨克骑兵勒住躁动的战马,脸上露出残忍而轻蔑的狞笑,再次高高扬起了那柄滴着泥浆的雪亮马刀,冰冷的刀尖正对着他的心脏——死亡的收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

“喝!” 保尔怒吼一声,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弯腰抄起地上不知是谁丢弃的一支步枪,像投掷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背上的哥萨克狠狠掷去!步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插骑兵面门!

哥萨克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狞笑僵在脸上,本能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试图躲避这飞来的凶器,致命的劈砍动作被打断。

就在这宝贵的、不足一秒的间隙!

“吼——!!!” 尼古拉老爹喉咙里爆发出如同受伤暴熊般的震天怒吼!他全身肌肉贲张,完全无视了年龄,像一头发狂的巨兽,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用他那厚实如岩石般的肩膀,狠狠撞向刚刚人立而起的战马那毫无防备的柔软侧腹!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瞬间失去了平衡。沉重的马身连同背上惊慌失措的骑兵,在尼古拉老爹这舍命一撞之下,轰然侧翻,重重砸在狭窄战壕的泥泞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污水泥浆!

哥萨克被狠狠摔落马下,头盔滚落,露出惊恐扭曲的脸。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

但彼得罗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死亡的威胁和战友的救援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彼得罗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甚至顾不上捡枪,直接从绑腿中抽出那柄磨得锋利的匕首,嘶吼着,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饿狼,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重量,狠狠扑倒在倒地的哥萨克身上!

“呃啊——!”哥萨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彼得罗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胸膛,左手如铁钳般扼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握着刀的右手开始与哥萨克握住刀刃的左手开始角力。

双方都宛如发狂的野兽,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而,哥萨克终究是对抗不了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刀柄上的彼得罗。“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匕首穿透厚实的棉军服和皮肉,深深没入了哥萨克骑兵的胸膛,直至没柄!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彼得罗的手和身下的泥土。哥萨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被死亡的灰白取代。

彼得罗喘着粗气,瘫坐着向后爬去,但现在并没有留给他进行心理建设的时间,尼古拉老爹拎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后便朝着建筑区跑去。

保尔、尼古拉老爹和彼得罗在化为瓦砾场的街道上亡命狂奔。迫击炮弹尖啸着在四周炸开,间或有威力更大的大口径榴弹砸落,每一次爆炸都像巨锤擂击大地,掀起裹挟着碎石、泥土和致命金属碎片的冲击波。三人暴露在外的皮肤、手臂和脖颈,被留下道道血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混合成呛人的浓雾,弥漫在断壁残垣之间。

白军已然攻入城区,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地狱的入场券,血肉磨坊的石碾此时才开始缓慢转动起来。

保尔猛地从一堆焦黑的梁木和砖块构成的废墟中翻滚而出。震耳欲聋的交火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马克沁的怒吼、莫辛纳甘的脆响、手榴弹的闷爆,还有远处随动装甲沉重的脚步声和炮击声混杂在一起。他像幽灵般贴着断墙移动,目光锁定了前方一小队正依托掩体、朝一栋三层建筑猛烈射击的白军士兵。他们显然没发现身后的威胁。

没有丝毫犹豫,保尔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工兵铲在燃烧的建筑物残骸旁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锋利的铲刃精准地劈入最外侧一名白军士兵的后颈,削掉了小半个头颅。温热粘稠的脑浆和鲜血“啪叽”一声溅在冰冷的碎石地上。保尔甚至没看那具倒下的尸体一眼,沾满血污的手已闪电般探入对方怀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卵形手雷。拔掉保险销,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臂一扬,手雷划着精准的抛物线,越过白军匆忙堆砌的掩体,落入了人群中央。

“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了硝烟,冲击波掀翻了掩体和后面的士兵,惨叫声被淹没在巨响中。趁着这瞬间的混乱,保尔挥舞着沾血的双手,用尽力气向建筑方向嘶吼:

“停火!停火!自己人!我们是红军!”

吼声未落,他已顶着纷飞的碎石和流弹,一个箭步冲进了摇摇欲坠的建筑大门。

建筑内部弥漫着浓重的灰尘、火药味和血腥气。保尔踩着满地的瓦砾和碎玻璃,几步冲上布满弹孔的二楼。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数十名头戴方巾、身穿工装的女工正紧张地忙碌着。她们有的用撕开的布条为呻吟的伤员包扎,有的奋力将沉重的建筑物残骸拖向窗口加固防御,有的则传递着弹药箱,动作虽然生疏却透着一股决绝。一个手臂粗壮、指挥若定的女人正大声调度着她们。

“我是保尔·柯察金,骑兵团指导员!”保尔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的污渍,向那个女人伸出手。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嘈杂的厂房里显得有些嘶哑。

那女人转过身,脸上沾着灰,但眼神锐利。她用力握住保尔的手,掌心布满老茧,力量感十足:“我是察里津纺纱厂工人赤卫队的队长,安德柳莎。身手真敏捷啊,指导员同志!”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微笑,“只不过,你的马呢?”

“它大概在更安全的地方照顾自己吧。”保尔苦笑一下,迅速抽回手,没时间寒暄了。他焦急地环顾四周,透过布满裂纹的窗户,能看到白军士兵的身影正从废墟间逼近。“坏消息,安德柳莎同志!跟着我们屁股后面追来的白军可不少,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而且我听到了‘枪骑兵’那该死的脚步声!你们手里有能对付铁疙瘩的家伙吗?”

安德柳莎顺着保尔的目光看向窗外,眉头紧锁:“马克沁的子弹和捆好的炸药管管够,姑娘们豁出命也能扔出去!另外……”她指向厂房一个堆满杂物和沙袋的角落,语气带着无奈,“还有那门小炮,是之前守在这里的同志留下的。可惜他们……没能撤走。现在它少了个轮子,像条瘸腿的老狗。更糟的是,我们纺纱厂的姑娘们,没人懂得怎么让这铁家伙开口说话。”那是一门失去一边轮子、炮管斜歪着的76mm野战炮,沉默地躺在阴影里,炮身上几乎被尘土盖住,仿佛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够用了.......但这里的射击环境太糟糕了,我们得换个地方.......安德柳莎同志,这里的屋顶能上去吗?”保尔沉吟道。

“应该能,你们会用这家伙太好了,我分派人手帮你把这家伙抬上去!”安德柳莎那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悦的神色。

“不必了,你们有更重要的工作,我们需要你们尽可能地吸引注意力与为我们争取时间,这门炮的布设需要时间,你只用派个人帮我们把炮弹搬上去就好,剩下的,我们三个自己想办法吧!”保尔说着,挥了挥手。

彼得罗和尼古拉心领神会,从废墟中抽出一根铁管,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闷响,白军的步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已经开始朝着这个岔路口中央的三层建筑发起了进攻。

“守住门窗!”

安德柳莎的声音像碎裂的钢铁,刺穿建筑物内震耳欲聋的枪声。她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那双眼睛在硝烟中亮得骇人——不是燃烧,是淬火后那种冷冽而坚硬的光。

原本在填沙袋、包扎伤员的女工们没有犹豫。她们丢下手中的活计,抄起靠在墙边的莫辛-纳甘,扑向各个射击孔和破损的门口。动作生疏,有的甚至连枪栓都拉得磕磕绊绊,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机枪和步枪的子弹在砖石上啃出密集的烟尘。整栋房屋开始颤抖——不是摇晃,是像濒死的巨兽那样,从地基到梁柱都在呻吟、痉挛。

几名白军掷弹兵从炸塌的侧墙缺口摸了进来。烟雾弹的灰白色浓浆在他们脚边翻滚,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贴着断壁向厂房深处渗透。他们经验老到,脚步很轻,枪口的刺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银般的寒光。

“后面!”

一个年轻女工的尖叫像玻璃碎裂。她回头,正对上那道刺来的寒光。本能地举枪格挡——“铛!”金属碰撞的脆响被淹没在更密集的枪声里。她虎口震裂,步枪几乎脱手。另一名白军狞笑着扑向她的同伴。

姑娘们与敌人瞬间扭在一起,滚倒在地,指甲、牙齿都成了武器,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类的嘶吼。第三个白军挺着刺刀,冲向一个操作马克沁的女工——那姑娘正拼命压制门口涌来的敌人,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安德柳莎动了。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从侧翼撞出,随手捡起的撬棍在半空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当”一声闷响,撬棍狠狠地砸在了那白军士兵的头盔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金属头盔砸得凹陷下去,头盔带着那士兵的头骨彻底变形。士兵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软塌塌地栽倒,刺刀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安德柳莎来不及喘息。她扔掉撬棍,扑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女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正在攻击工友的白军。被救的姑娘满脸是血,随手抓起掉落的砖块,双手高高举起,狠狠砸向敌人的头颅——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脑袋在碎石地上变成一团辨认不出的东西。

“轰!轰!轰!”

建筑物外传来节奏分明的炮击。白军的步兵炮已经占据了附近其他建筑物的高处,开始对着安德柳莎所处的这栋建筑进行直瞄射击。37毫米?45毫米?无所谓,因为安德柳莎根本分不清这些东西,但这些炮弹的每一发都像重锤擂在同一个伤口上。

第一次爆炸,整栋建筑剧烈弹跳,砖石混合着木屑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像灰色的瀑布。第二次爆炸,一根承重柱被炸出巨大的缺口,裸露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第三次爆炸,一个射击位被直接命中——那姑娘连人带枪化作一团血雾,旁边的女工被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撞在一个木柜上,而断裂的木岔则捅穿了她的胸膛。

“趴下!找掩护!”

安德柳莎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建筑物内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三步远。咳嗽声、伤员的哭喊声、还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呼唤姐妹名字的声音,混成一片绝望的合唱。每一次炮击都像重锤砸在幸存者心上,带走几条鲜活的生命,将抵抗的空间压得更小、更小。

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

地面传来震动——“咚……咚……咚……”

不是炮声。是脚步。金属的脚步。

透过被炸开的巨大墙洞,透过弥漫的灰白色烟尘,一个巨大的轮廓出现在街角。它缓缓碾过废墟,履带下面,砖石碎裂的声音像骨头被嚼碎。

“枪骑兵”随动装甲。

在安德柳莎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火炮,那只冰冷的独眼——光学传感器——扫过千疮百孔的建筑物,他的独眼中毫无感情,像屠夫打量案板上的肉。炮口停住,二楼那个被彻底轰开的缺口,那里还蜷缩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白军步兵的喊杀声骤然高涨。

安德柳莎挣扎着缓缓站起身,不知何时,一根断掉的钢筋已经贯穿了她的腹部,但是,她就宛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那里。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穿透了所有嘈杂:“为了察里津!为了同志们!挡住他们!”

她知道,那门炮——屋顶上那门缺了轮子的老炮——是唯一的希望。她们必须用生命,为保尔争取时间。

最后的幸存者们从废墟中站起来。她们脸上混杂着恐惧、悲伤,但更多的是燃烧的怒火。没有人下令,她们同时动了——不是溃散,不是逃跑,而是从各个破口跃出,向那台钢铁巨兽发起冲锋。

子弹打在“枪骑兵”厚重的装甲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手榴弹在它脚下爆炸,硝烟散去,那怪兽依旧矗立,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但它停下了。

那只独眼转向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袭击者,20mm口径的头炮吐出火舌,炮弹像铁犁一样扫过女工们冲锋的路线——爆炸的火光中,身影飞起,落下,像被撕碎的布娃娃。

一个姑娘在倒下前拉响了集束手榴弹,扑向三个白军步兵。轰然巨响,她和他们一起消失在一团血雾里。

另一个姑娘被炮弹削去了半边肩膀,却还在向前爬,用剩下的一只手抓着雷管,用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它尽可能地丢向那该死的钢铁巨兽。

还有一个——那个被安德柳莎救下的年轻女工——冲在最前面,她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扎入一名白军的胸膛,她怒吼着,随后被赶来的机枪子弹拦腰扫断。

厂房内,残存的女工与渗透进来的白军展开逐屋争夺。狭窄的走廊里,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此起彼伏。布满纺锤的房间里,两个姑娘按住一个白军,断掉的刺刀一下一下扎进他的喉咙,直到那颗脑袋和身体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

她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枪骑兵”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炮口追着那些跃动的身影转动,将致命的火力倾泻在厂区地面和低层,完全忽略了建筑高层可能存在的威胁。白军步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由一群只经过简单武装的普通工人发起的决死冲锋打得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掩护下——与那栋屹立在岔路口中心建筑所连接的另一栋建筑的房顶。

保尔、尼古拉老爹、彼得罗,正用尽全身力气,与时间赛跑。

那门76毫米野战炮缺了一个轮子,炮管斜歪着,像一头垂死的老兽。他们用撬棍、粗木杠、拆下来的机器部件垫在缺轮的一侧,喊着号子,沉重的炮身每挪动一寸,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就像刀刮骨头。楼梯狭窄,炮身不断卡住。每一次耽搁,楼下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就更近一步。

彼得罗的肩膀被粗糙的炮架磨得血肉模糊,他能感觉到皮肉正在一层层剥离。尼古拉老爹花白的胡子上沾满汗水和灰尘,每推一步喉咙里都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快要力竭的老牛。保尔的旧伤在剧痛中仿佛要再次裂开,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用肩膀死死顶住炮架,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

“快!再快一点!”

保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为了察里津!为了牺牲的同志们!”

楼下,又一轮爆炸响起。惨叫声——同志们的惨叫声——像刀子扎进他们每个人的心。

终于,他们把那门炮推上了屋顶平台。

用沙袋、钢锭、砖块勉强固定住瘸腿的炮架后,彼得罗扑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只一眼。

这个年轻的新兵浑身剧震,眼泪混着血污滚滚而下。

没有什么街道,只有地狱。

四处倒伏着无数穿着工装或染血裙衫的躯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几乎看不到站立的身影。

安德柳莎——

他找到了她。

她倚靠在在一处建筑物废墟旁,胸口一片殷红,腹部被钢筋贯穿,但那双淬火般的眼睛还睁着,凝固在厂房入口的方向,仿佛仍在注视着那台钢铁怪兽。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手榴弹,保险销还没拉开——她没来得及拉开。

而厂房外,那台“枪骑兵”正耀武扬威地碾过遍地尸骸。好像正在迎接属于他的荣耀。

“方位……标尺……”

尼古拉老爹的声音在颤抖,但报出的参数一个数字都不差。这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此刻是唯一能操作这门炮的人。他布满老茧的手快速摇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浑浊的眼中没有泪水——泪水早就被炮火烤干了。只有火,燃烧的复仇之火。

保尔猛地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他用尽全力,将一枚沉甸甸的76毫米高爆穿甲弹塞进了炮膛,重重关上炮闩。金属碰撞的脆响,像一声沉闷的怒吼。

他死死盯住下方那台肩甲上涂着白色十字的钢铁巨兽。

安德柳莎的眼睛。

那些女工的眼睛。

那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倒下、用血肉为他争取时间的同志们的眼睛。

所有这一切,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他死死盯着的那台怪兽身上。

“为了安德柳莎!”

他的吼声撕裂了硝烟弥漫的空气。

尼古拉老爹的手握紧了击发绳。

“为了察里津!!!”

——轰!!!

一道炽烈的火舌从屋顶喷薄而出。

复仇的炮弹带着尖啸,划破死亡笼罩的厂区上空,划破弥漫的硝烟,划破这一刻凝固的时间——

狠狠撞向“枪骑兵”的头部监视器。

枪骑兵的头部瞬间爆炸,他摇摇欲坠似乎就要倒下,但是——随着一阵沉闷的引擎声,又一台枪骑兵破开硝烟,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战友。

保尔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反装甲火力就只有一门步兵炮而已。

但保尔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是一发穿甲弹被填入了炮闩。

只有一门步兵炮?那又如何,哪怕只有一把刺刀,难道就要投降吗?

绝不!

“轰!”步兵炮再次开火,穿甲弹狠狠地砸在枪骑兵的胸甲上。

可惜没有击穿。

枪骑兵抬起了他手中的火炮。

保尔继续装填。

但就在枪骑兵即将开火的瞬间,枪骑兵突然发生了爆炸!

保尔一时间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紧接着,天空传来轰鸣,随即便是一阵狂风略过。

“情况很糟糕啊.......”萝札莉看着地面上那台被击毁的枪骑兵,轻声感慨道。

“但我们还不能放弃,转机很快就会到了!”阿黛尔把目光从另一台刚被她击毁的枪骑兵上挪开,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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