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吧，外放出来。”
“好的。”
随着加莉娜接通了通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了出来。
“久仰大名啊，皑牙的诸位，不知诸位近来是否安好？”
“什么事？”萨赫梅特无意与他寒暄。
“您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直截了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最近上任的赤爪帮一把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斯诺先生。”
“你是替凯威格做事的吧？”
“呵呵，所以我才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能省不少时间。既然您已经能猜出来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斯诺清了清嗓子，拿出官腔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片广阔的雪原之下埋藏着为数众多的秘密，其中不乏有价值连城的技术，等待着有人能物尽其用。因此军方希望能收揽几个实力强劲的本地组织，帮助他们进行战前资源的探索、回收，并帮助他们以更廉价……不，更专业的方式保障交通道路的安全。”
“就这些？”
“就这些。只要您能答应收揽，那么昨晚的事，我既往不咎；这座遗迹里的收获，我也可以与您五五分成。而且只要您能来到凯威格旗下，军方承诺将会作为您与您的组织在红区内的靠山，并为您提供应有尽有的资源。”
“我需要考虑考虑。”
“……好吧，好事多磨，这种大事的确急不得。但我的时间和耐心不是无限的。我知道你们皑牙最重情义，所以我希望您能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慎重考虑。”
接着，信号中断了。
“中尉，您这是，真的打算考虑加入凯威格吗？”加莉娜有些紧张地看向萨赫梅特。
“谈判破裂了，准备强行突破。”
“啊？”
“笨，人家看出了咱们是想拖延时间。嘴上说着给咱们时间考虑，已经是集合兵力打算强行把咱们吃掉了，所以很果断地挂掉了通话。”乔恩用手指戳了戳加莉娜的脑门。
“嗯。”萨赫梅特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是在为凯威格做事，就没得谈。赤爪帮被凯威格扶持的人夺了权，气数已尽。”
“哦……”
话虽那么说，现况是着实令萨赫梅特感到头疼的。
她是不可能相信对方的说辞的，尤其在对方现在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自己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管他现在说的有多好听，随后都可以翻脸不认。
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单靠手头有的储备怎么挡住下一波攻势，能不能撑得到支援部队到达，支援部队到达后又该怎么与其接洽和配合才能打破现在的困境……
她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与队员们分摊，因为如果她动摇了，会很大地影响队员们的士气。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格外分明地感觉得到，站在指挥官这个位置的高处不胜寒。
几分钟后，加莉娜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萨赫梅特思考的僵局。
“中尉，是D3分队的通讯！”
“正好，接进来吧。”
听到这话，萨赫梅特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这次她没有让外放，而是接过了连通通讯器的耳机。
“这里是风暴眼，收到请回答……没事，你们来的很及时……嗯……能描述一下对方的阵地情况吗？好……嗯，尽量避免与其正面交火，对方有凯威格的扶持，可能拥有重武器……你们携带掷弹筒了吗？……等一下……”
萨赫梅特的右手轻轻敲着通讯器的顶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五分钟后对赤爪帮阵地左翼发动佯攻，十二分钟后对中央阵地进行火力覆盖，并在以建筑物废墟中心为基准、270方向的路径铺设烟雾弹，两轮齐射的长度就行。两波攻击的具体人数你来判断，消耗的弹药我报销。”说完这些，萨赫梅特看了眼表，“现在开始计时，交给你了。”
支援部队要做的事安排好之后，剩下的就是要考虑怎么突围到地表了。
假设赤爪帮的人没有清理开另外两座电梯，那么要突破就怎么都绕不开剩下的那座电梯了……又不可能真的去钻老鼠洞，会死人的。
“全员，卸下背包。加莉娜，把通讯器卸了。”
“欸？”
……
……
“我说，咱们要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一名守在四楼电梯口的赤爪帮喽啰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哪知道，等呗。”
“要不咱们打会儿牌？”
“你没听见上面已经打起来了吗？而且敌人就在脚底下，不要命了？”
“底下不是满共就四个人，还能一路突破到咱们这里不成？”
“呃……”
“我看你单纯就是怂。那边的哥们，打牌吗？”
“好啊，德州还是26点？”
“你还玩挺花……”
噔咚——
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背后的电梯突然发出一阵声响，轿厢开始摇晃起来。
硬要说的话……要是什么线缆断掉的声音。
“我说，不会这电梯年久失修，快断掉了吧？”
“不会吧……”
“电梯还能坏？我听说电梯上面绑的那么多钢缆，每根都能撑得起整个轿厢的重量。这部咱们下来时候也看到了，一根没断过，哪能说坏就坏的？”
“就是说啊。”
嘶砰——
嘶砰——
其间，又是两声类似的动静，整个电梯轿厢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嘶……不会真的要坏吧？”
“咱们要不要去上报一下？”
“上面还在干着呢，要是老大看不上这事儿，这会儿去烦他，误了大事，之后责任你担着啊？”
“也是……不对，电梯井底下，好像有枪声？”
“肯定有枪声啊，你才听到？老大不是派人到底下解决那几个狗崽子了吗。”
“是这样吗，可我怎么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随着最后一根钢缆被切断，整个电梯轿厢陡然下坠，重重地砸在电梯井的地面，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喂喂，不是吧……真就断了……”
“要，看看吗？”
“有啥好看的。而且，嘶……你说那几个皑牙的人不是刚好在底下吗？咱们探头出去，会不会被他们射到？”
“哦，是哦，那不看了吧？”
“怎么能不看呢，要是下面的人从电梯井里爬上来怎么办？那我们不就……”
在这时候，一个小巧的红色罐子被高高地扔了上来，接着“叮”一声脆响，罐子猛然爆炸，将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射的好。”萨赫梅特拍了拍谢廖夫的肩，然后纵身跃起，在周围的铁架上轻轻借力，然后右手的钩爪猛然射出，勾住了电梯井的顶部。
地面电梯门前一名赤爪帮的守卫听到了钩爪的动静，抬枪观察天梯井内部，却只看到一个飞身而上的身影，迎面就是朝胸口一脚。
接着钩爪牵引后产生的惯性，萨赫梅特高速下的一脚将那名守卫肋骨踢陷下去一块儿，当即被踢翻在地、喘不上气来。
电梯口的守卫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名，萨赫梅特向前轻滚卸掉了身上的惯性，然后一把把刚被踢翻的守卫身体挡在身前，堵住其他守卫的枪线。
电梯的正门口共有三名守卫，另外两名守卫反应很快地举枪指向了萨赫梅特，但是一时没有开枪。
以这些帮派成员间的交情，自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同伴”被当做肉盾就不敢开枪。
他们犹豫的是子弹穿过人体会大大减弱威力，难以造成有效的杀伤。该直接朝着肉盾后的人射，还是先瞄准对方没有完全被肉盾挡住的部分肢体？
在这犹疑的一瞬间，萨赫梅特已经拔出了半死守卫腰间的手枪，砰砰砰三枪将剩下两名守卫之一打翻在地。
最后一名守卫发了狠，扳机扣死胡乱地扫射过来，然而大部分的子弹都被萨赫梅特手上肉盾的肉体和防弹衣吸收，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再次连开三枪收掉剩下那名守卫之后，萨赫梅特用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为尚在痉挛的肉盾解除了痛苦。
这里的枪声吸引到了稍远处其他赤爪帮成员的注意，萨赫梅特当即将旁边的一台铁架掀翻在地，作为等下爬上来队员的掩体，然后翻身到电梯门旁的其他掩体后，系好了绳缆，顺着电梯井放了下去。
卸除了沉重的背包后，队员们的攀爬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尤其是加莉娜，卸掉又重又大又贵通讯器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轻如鸿雁，爬起绳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然后在路过四层电梯口的时候不小心被烧了一下，很疼。
为了节省箭矢，萨赫梅特先用旁边守卫散落的步枪对赶来的其他赤爪帮成员进行了还击，三把枪的子弹都打空后直接改用回自己的机械弓。
在其他三人陆续攀上来后，很快进入了射击姿态，平坦下了萨赫梅特承受的火力压力。
眼看着强攻不下来，赤爪帮的人看着比萨赫梅特这边还急。
一名帮派成员解下一枚闪光弹，在掩体后抛投了过来，却被提早注意到他动作的萨赫梅特抬手一箭正中靶心。
被射中的闪光弹没有立刻爆开，而是被箭稍稍推回去了些，反倒是赤爪帮的人被震到了不少。
听到对方阵地里一片骂娘的声音，萨赫梅特抓紧机会，离开了掩体，踩着碎石瓦砾向废墟出口移动。
废墟里遍地大块儿破碎的钢筋混凝土为萨赫梅特提供了充足的掩护，趁着敌人阵地陷入混乱，谢廖沙还顺势往人员密集处补了一枚闪光弹，周围的火力登时少了大半。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混凝土废墟里这种短兵相接的狭小环境，正适合反应力和速度更有优势的萨赫梅特发挥。
混乱的声音条件使得敌我双方提前锁定对手位置的难度都增大了不少，而直愣愣拉枪出来与萨赫梅特打照面的散兵流勇大多枪都没开出来就被一箭撂倒。插在身上的箭矢被回收后，跟在后面的乔恩和加莉娜替他们补了枪，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接近出口后，萨赫梅特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跟在后面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
“左前方，装甲车辆，3，重武器。右前方，烟雾，快速移动。OK？”
萨赫梅特快速地用手势交代完信息，最后以OK的手势作结，表示询问是否听懂。
“OK。”“OK。”“没有明白。”
砰——
“嘶，疼，明白了明白了，OKOKOK。”
谢廖沙和加莉娜都回复了OK的手势，之后乔恩耸了耸肩，表示没听懂，结果被加莉娜弹了一脑瓜崩。
废墟外的天色已经将近夜晚，夜幕和烟雾的双重掩护，正常情况暴露的风险很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萨赫梅特明显地深深地做了个呼吸，这是让队员们预备好的信号。
“走！”
萨赫梅特向前甩手，早就做好准备的三人立马压着身子向烟雾的方向跑去。
烟雾那头是云杉林，进了林子赤爪帮就很难追击了。
烟雾的位置在赤爪帮反击皑牙D3分队阵线的侧后方，虽然投放烟雾弹时会引起对方的疑心，但迫于正面的压力只能投入有限的注意力观察这边。
毕竟总不能在两方交火线的方向放掩护撤离的烟雾弹吧。
如萨赫梅特所预料的那样，当赤爪帮的人反应过来、让一辆吉普上的机枪手调转机枪枪口向这边扫射时，先头的三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烟雾。
在这个距离，萨赫梅特闭着眼都能把那名机枪手射下来。
“三挺机枪布置太密，前方视野虽好但缺少掩护，而且观察手在发呆……”在箭矢离弦的那一刻，萨赫梅特脑中还闪过了对对方阵型的吐槽。
没等机枪手的尸体落地，萨赫梅特已经快步冲进了烟雾的范围。
这样一来，只有一些单兵武器来得及向烟雾这边扫射。
她压低身子，顺着烟雾的方向疾步向前。
每一个环节都衔接的紧密有序，将伤亡率降低到了最小。仅凭萨赫梅特手头这些的资源，已经相当不易。
然而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本来应该跟在三人最后的谢廖沙倒在了地上，正挣扎着给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腿扎止血剂。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雪地，从出血量上看伤势不轻。
“运气真差啊……”萨赫梅特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用管我，中尉，我还能替你们作掩护。”他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显然还没来得及作止疼措施。
“说什么傻话。”萨赫梅特双手利落地从谢廖夫弹挂的医疗栏上取下了吗啡和绷带，注射进了他的右腿，并快速地作好了包扎。
皑牙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名战友，对于萨赫梅特来说尤其如此。
萨赫梅特捡起一旁掉在地上的枪，另一只手拽着谢廖沙的衣领，拖着他径直奔向了云杉林。
粗暴的拖法让谢廖沙差点背过气儿去。如果这不是在雪地、而是在会磕磕绊绊泥土地上，他怀疑自己就算没有出血死，也得这么被大姐拖死了。
在烟雾消散之前，萨赫梅特总算有惊无险地把人拖进了云杉林里。
长相歪扭的臃肿树木，突出地面的盘亘树根，加上漆黑夜色的掩护，赤爪帮的车辆想要进入林子追击是很困难的事。
但萨赫梅特已经能看见，有端着枪的赤爪帮喽啰正结队往这边靠拢了。
她把之前捡到手上的枪递给了谢廖沙，帮他拄起自己的身体。
连上消音器都不足一米五的SVD作为拐杖非常勉强，但好歹让他能艰难地自行移动。
“我会替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萨赫梅特执弓在手，灰色的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谢廖沙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就算用爬的，你也得给我爬离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