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其三·大慈大悲

作者:小李AQ 更新时间:2023/7/19 14:37:15 字数:11059

几乎是在我喊出“跑”的一瞬间,雷纳德就抱起我一跃而起,撞破地面从地下跃到天空。

“怎么了?”虽然他听从了我的建议但是他一点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不到,但是我们确实不能留在那里了,那些吸血鬼已经全部沦为了信使的眷属,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我把我看见的景象告诉了雷纳德,那些血红的烛泪,明亮的烛光,已经被蜡烛包裹的吸血鬼。

“看来你是某种特化的感知类能力者,蜡烛,不应该是这么流于表面的规则,东方的僧人吗,看来比我想的要好对付。”

“好对付?”

“选择背叛物质臣服于概念体的生命一般有三种,渴求更强的力量,痛恨悲惨的命运,以及崇拜未知的存在。对付这些拥有信仰的人只要破坏他们的信仰就好了,毕竟只是物质,忍受概念的力量所带来的痛苦如果没有莫大的毅力是不可能的,如果那个僧人的力量源自他的信仰,说不定动动嘴他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力量崩溃。”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能看出是谁吗?

“蜡烛,不好说,利用某种媒介制造眷属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了,几乎每个同族都会使用,不过风格的话,我应该知道有几个会这么干,而且,他们都是激进派。”

激进派?

“我说过这个世界预订要在六千年后毁灭吧,但是实际上这一次有不少同族想要提前毁灭世界,尽管只是少数而已,但是他们是认真的,而绝大多数同族可能都不会对此有任何反应。”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想灭世的疯子?

“大概吧。”

不要把答案说得模棱两可啊。我和雷纳德落到地面,他问:“那个信使的位置没有变?”

“没有。”杰瑞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不能排除附近的居民已经全部被污染的可能了。就让我闹大了一点吧,雷枪!”

雷电聚集在雷纳德的掌中化作一柄长枪,他直接把那栋楼给摧毁了,这叫堪堪及格?教会的要求还真严格啊。

一个深坑取代了原来楼房所在的位置,我能看到其中蕴含着数不清的力量:“他可能是把整个地下改造了,很深。”当然很深,站在坑边的我们只能看到无穷的黑暗,当然,我知道那个信使就在下面。

“嗯,你就不用下去了。你赶紧回到前教皇那里,让他通知教会,光凭我一个人教会肯定会拖拉到事态无法挽回的时候吧,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才不要,真打起来一个都活不了吧,别说这个城市了,就算离开这个大陆也不安全,你想骗我。”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有时候知道得很多,有时又相当无知。”

那是因为杰瑞。

“算了,那就一起下去吧,不过下去以后你的生命的优先级不高,因为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胜利。”

“倒不如说你要是这样做了我才会鄙视你。”

我们一同坠入深渊。

失重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们降落到了最底层,神奇的是明明那个坑不大,跳下来后却看不到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燃烧着森冷蓝火的蜡烛杂乱地插在地上。

前方是一栋从没见过的建筑物。

“那是东方的寺庙,你可以理解成梵教的教堂,不过其实这是简略版的,没有偏殿,只有正殿。”

“这里已经不算是物质世界了,是一个小结界,小心点,一旦出问题你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寺庙的门突然被来自内部的强风吹开,猛烈的风暴直接将我吹起,幸好雷纳德及时抓住了我:“小心点。”

“两位施主,何不进殿一叙?”一个温柔的声音夹杂在风暴之中,那应该就是信使了。

“这就来。”雷纳德抓紧我,另一只手挡在前面笔直地撞进了寺庙之内。

神奇的是,穿过大门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到风的侵袭,但是还是能够听到外面的那连绵不绝的呼啸声。

那个信使背对着我们,好像是坐在地上,被他那大到夸张的衣服盖住我们只能看到他的光头,他的前方传来某种敲击声,应该是他在用什么敲击某物。

“都选择了概念体,还要念什么佛?”

“施主,你着相了。我佛从不在高台上俯瞰人间,佛即是众生,众生即是佛,那些超然外物亦是佛。”

“那慈悲又在哪里?”

“众生皆苦,渡众生于极乐。”

“你那些嗜血的眷属可看不出哪里极乐了。”

“众生皆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热苦。昄依我佛,超脱生老病死,再无悲欢离合。”

“不过就是失去自己的思想而已,何况他们不还在渴求着血肉吗?也没见他们超脱。”

“婆娑世界,唯苦矣,小僧无佛陀之法,菩萨之能,罗汉之威,渡不得众生,求不得涅槃。”

“那他们还不是沉沦在其中?”

“不,若只渴求血肉,那小僧奉上便是,以小僧一人之血肉平千万人之求不得,何不是无量功德?”

“你倒是不谦虚。”

“小僧观施主造诣颇深,想必也研读过不少先贤典籍,那施主自然知道小僧所言非虚,若能令众生脱离苦海,小僧怎么不能成佛?”

“地狱岂能空?”

“小僧为普渡众生,便是永世不成佛又何妨?”

他们在说什么?

“你这二十年的修女真是白当了。”杰瑞无情地嘲笑我,“这个小子在质问信使,只不过那个信使本心很坚定,成为他的眷属就会失去理智一昧地渴求血肉,这在那个信使看来是帮助他们脱离苦海,因为你们物质生命就是因为有太多的思考与欲望才会痛苦。”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成为了眷属也还要承受被饥渴折磨,而且只有血肉能够满足他们,而这个信使选择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眷属,只可惜越是吃他,那些眷属对于血肉的渴望就越大,算是恶性循环?”

这个信使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算是你们常说的读书读傻了?这么看来你虽然不好好学习,但是思维还是正常的。”

你要不要这样讽刺我?

“保持住这样的状态,相信我,这对你之后会有帮助的。”

“原来如此,你已经疯了。”雷纳德摆出架势,“又是一个自我满足的狂信徒,所以说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些信教的。”

我希望你身为教会人士能对你自己的发言有点自觉。

“施主认为自己是唯一清醒的吗?”

“别想用文字陷阱来给我下套,对付你们我早就有经验了,钢铁可以被熔炼,但就算被风蚀殆尽,顽石的意志依旧不可动摇,你,要怎么腐化不会思考的磐石?”

“施主还真是有慧根啊。”信使的头被打爆,但是声音依然回荡在大殿之中,“但若凡事真能靠着无动于衷而独善其身,那何处不是净土?”

“快跑出去。”杰瑞的呼喊伴随着寺庙内部的扭曲,大殿中的雕像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它伸出一只手向我抓来。

我避不开,而雷纳德抓住了我把我甩了出去。

那是什么玩意?

“佛,或者说是那个信使想象中的佛,虽然是他的眷属但是搞不好力量比他还强。”

眷属还能比主人强?

“很正常,信使只不过是接受了些微力量的物质生命,眷属也是接受了力量的物质生命,只不过他们的物质对于力量的接受程度不同,不过无生命的物质接受力量螚达到这种程度,看来那个信使对于他的佛的信仰那是相当深啊。”

我看着那尊膨胀到数十倍大的雕像,好吧,准确来讲是上半身膨胀了数十倍,而下半身好像与那座寺庙长在了一起,而寺庙也脱离了地面用无数粘稠都猩红液体组成的触手爬行:“那到底时血还是蜡?”

“你的在意点为什么是这个?”

不知道,但就是很在意,如果是蜡的话用火烧不就化了吗?

“典型的思维误区,你觉得那些东西要么是血要么是蜡,可它们有可能是血又是蜡,也可能既不是血也不是蜡,无论是哪个,它们都不会那么轻易地被破坏,因为虽然它们表现出液体的形态,但不一定是液体的特性。它们虽然在流动,但你可能会发现它们坚硬无比,或者它们可以直接穿过你?在你没有实际接触的时候永远不要试图猜想被我们‘理’所影响到的物质的真实面貌,那个男人做的就很好。”

你是指什么都不思考?

“对,而且你不知道一件事,你所看到的是我让你看到的,而那些足以把正常的物质生命逼疯的场景由于我压制了你的负面情绪所以并没有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而那个男人不一样,他有和你一样的视觉,而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对他充满恶意试图将他逼入疯狂。”

你的意思是……

“什么都不去思考,这就是他保持理智的原因。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否则当他的理智消失的时候,就会被某个同族趁虚而入,要么成为容器,要么沦为信使。”

为什么他不像我一样?

“你是门,是未来的容器,而你的这份特殊性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你不需要多强的力量就可以吸引我们,但他不同,他是在拥有了力量后得到了我们的关注,而他能够抵抗我们的侵蚀,他的力量让他不再是纯粹的物质因此被这个世界排斥。我们为了得到他所以摧残他的理性,而物质世界因为排斥他加剧了这个过程。你们这些天生的容器可以说是世界自然诞生的产物,当然不会被世界厌恶,但是他们这些依靠自己的努力达到了容器级别的人可以说是违背了物质世界的自然法则。而且你是特例,我说了其他同族可不像我一样善待容器。”

被世界排斥,也就意味着……

“没错,我们给予他精神上的折磨,而物质世界无时不刻在折磨他的肉体,各种扭曲的低语,疯狂的幻象,难以忍受的剧痛,他无时不刻都在承受。我很欣赏这样的物质生命,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承受不了而选择了放弃,在我看来他们空有力量而没有与之匹配的意志,而意志的力量才是最主要的,因为唯有意志,才是真实。”

他一直在承受痛苦吗?

“至死方休,不过他的时间还长,一般都要过几千年才会崩溃,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几千年的痛苦吗?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难不成他是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战斗?

“正是如此。倒不如说物质世界大部分拥有相应实力的生命都必须如此。”

雷纳德摔在了我旁边,他的盔甲还很崭新的一样,但是我却知道他好像落入下风了。虽然那个与寺庙融为一体的雕像已经被打烂了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创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但是雷纳德确实处于劣势。

“喂,要不要先跑路,你这状态不对啊。”

“……”雷纳德没有回答,站起来又冲了上去。

“没用的,他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灵,如他所说的那样变成了没有思考的磐石。还是太年轻了,为了不让痛苦影响到战斗选择逃避,还不懂得把痛苦化作力量。”

什么人能够把痛苦化作力量啊?

“那可多了去了,他才十几岁还不懂得这很正常。”

等下,十几岁?我想了想雷纳德那超过我一倍的身高:“你是说他只有十几岁?”

“也许十六,也许十七,我对你们的时间单位还没有能够完全掌握。”

“他比我还小就是世界前百了?”

“你们物质生命好像有个说法叫天赋?在我们那能够达到的上下限是一诞生就定死的,分裂出的后代一定不如先代,不过你们倒是可能出现超过祖先的子嗣,他就是这样一个特例。”

那也太夸张了,难不成一出生就有这样的力量吗,他能直接毁掉一座大陆吗?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们对于实力的定义,不过大陆我还是知道的,你的想象力太贫瘠了,在没人阻止的情况下,他可以轻松毁灭这个物质世界,我指的可不是这颗脆弱的星球。”

那么夸张?

“如果不是完全没有和我的适配性我都想拿来当容器了。”

适配性?

“像我和你的适配性就很高,比我以前使用过的所有容器都要高,可以说是我最理想的容器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小子可以说几乎没有和我,不对,我感觉不到他和任何一个同族有高适配性,低到不像话的程度了。好处是没有一个同族会试着接触他,毕竟大家都有更好的选择,坏处是,他无法通过成为容器解脱。”

这哪里解脱了?

“这话你得和那些承受不住的人讲。”

也是啊,如果一直承受痛苦的话,说不定真的愿意去死:“等下,为什么不来攻击我?”

“大概是把你当作同类了吧,如果那小子没有放弃思考的话应该也能察觉到吧。”

有什么办法帮他吗?

“你能做到什么?”

“你不是说只要知道对方是什么就能够给出解决办法吗?”

“我可没有说这个办法是你可以……不,还真不一定,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虽然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个信使的主人应该是‘吉祥’。”

这是什么名字?

“我们都是借用某个概念降临的,我不是说了我叫‘正义’吗?这就是我借用的概念。那个‘吉祥’代表着欣欣向荣的前景,以及对未来的期望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血肉可以无限增长的原因,以及利用血肉强行把物质生命转化成眷属,那是所谓的祝福。”

破解方法呢?

“他所能实现的是正面积极向上的希望,但是对于你们来讲每个人对于‘希望’,‘正面’这些词的定义不同所以能做到的事情也有所差异,所以,去接受他们的力量,我会暂时放开缠在你身上的我的力量,然后趁你没有完全眷属化的时候把他们压制,让你暂时可以得到你所期望的解决事情的力量,只不过你得到的和你想象的,可能不是一回事,而且这个过程中你必须在没有我帮助的情况下保持自我。”

那就赶紧的。

“你好歹犹豫一下吧。”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要是坚持不了可是会变成你口中的怪物的,你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吗?”

杰瑞你才没有搞明白吧?要是雷纳德输了我的下场不也是这样吗?

“那个时候成为我的容器就好了,我会保留你的意识,这样你即便你无法操纵身体也能靠我与世界沟通。”

这么好吗?为什么给我优待?

“因为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身体。”

所以既然不能够再惨了,当然要去赌一把,那些站在原地期待神去拯救的人才没有得到救赎的资格。

“……好。”

我没感觉杰瑞有做什么,但是远处那一直没有蔓延过来的猩红液体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一瞬间就把我淹没。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溺水,这是当然的,一直在教堂生活的我甚至没有游过泳。我能感到那些液体在往我的体内钻入,我痛得想喊出来,但是更多的液体把我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我的眼前理应是一片血红,但我却看到一座巨大的血肉王座,那上面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我能看见刺穿全身的利齿,裸露在外的断裂血管,以及三颗大小不一的在毫无规律地跳动的心脏。

那个端坐于血肉王座上的存在注意到了我,尖啸和怒吼将我牢牢裹住,腐败的气息直逼面门,我能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我能感到我的骨骼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溶解,在我无数的思量当中,唯有恐惧感越众而出,占据了我思想的每一个角落。

我迫切地想要弥补我的血肉,我能感到自己在分崩离析,对死的畏惧让我不能接受正在消亡的自己的存在,我渴望血肉,哪怕不是自己的,我只想要血肉。

“足够了。”

一瞬间,我的意识恢复了清明,血液不再沸腾,骨肉不再溶解,我仍然完整,那血肉王座烟消云散,我的眼前是正在缠斗的巨大怪物和雷纳德。

“我是不是,没坚持住?”

“是,也不是,你坚持的比较久,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那可真是万幸,你没有等到最后一刻才把我拉回来吧?

“怎么会。”

那团恶心得要死的玩意不会就是你的同族吧?

“嗯,‘吉祥’。”

那里吉祥了?

“我们‘理’不能看外表,那是跨越维度的扭曲投影而已,要看内在,按照你的审美的话我在物质世界的面貌不比他好多少。现在你可以祈祷了,抱着最强烈的希望去祈祷。”

我不会还被他注视到吧?

“放心吧,向我祈祷,在‘吉祥’的力量的帮助下,我就可以把力量借给你,这样更安全。”

这样吗,要祈祷啊,迄今为止我做过不知道多少遍祷告了,但那全部都是装装样子而已,第一次诚心祈祷,我才发现要把思想集中于一个念头有多困难。

“其实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好了,准备接受力量吧。”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体内,然后就……没了?

“喏,上去给那个眷属一拳。”

认真的?

“认真的。哦,别跑过去,直接跳过去就行了。”

跳过去?这有好几百米远吧?

我咬咬牙,心一横,起跳。

我没能成功地打一拳,因为我直接撞上了信使那巨大的身体,然后被弹飞了出去。这家伙的身体真的是血肉组成的吗,怎么这么有弹性?

“这就是第一课,物质的特性并非不可改变,尤其是在我们的影响下,状态和特性是完全割裂的,你以为为什么你凭借血肉之躯就能够变强?在不改变物质组成的前提下变化状态和性质,这就是力量的真相。”

雷纳德好像看了我一眼。

“虽然他为了防止腐化封闭了感官,但是为了战斗还是能感知到一些的,你最好还是用物质世界的手段,不然把你当成敌人就不好了。”

物质世界的手段?

“我想想你会啥……嗯,好像就只有肉搏了。”

我压根没练过格斗术啊。

“没事,你就是乱挥拳也能有杀伤力。”

太乱来了。

“那就先尝试固定住你的状态吧,虽然可以随意变更状态,但是这样极其容易导致物质世界的不稳定,所以你要找到最适合你的特性,当然,在我有限的物质生活中绝大部分有资格的生命都只是单纯地提高身体的强度,可以理解,因为他们只是物质,对于更高层次的力量理解并不到位,你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饶了我吧,这种时候别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势。而且我怎么就比他们厉害了?我几分钟前还是个普通人好不好?

“你有我啊,这个晚上你一直在用我的视角看待世界,虽然你觉得你看见的东西很正常,但是让任何一个不被我们所庇佑的物质生命体验的话,他们顷刻间就会疯狂。”

有这么离谱吗?

“因为你的常识也被篡改了,共享我的视野是会压制你的情绪,要是持续太久就会强制让你没有违和感。比如,你真的认为你能看到他们的分子结构吗?”

我看向远处仍在缠斗的两个生命,看着组成他们的远比沙尘还要渺小的无数微粒,是感觉有点违和:“不是吗?”

“如果你不打算借用我的视野了记得和我讲一声,我把你这段记忆修改下,起码得让你回忆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正常画面。”

难不成我看到的真的不正常了?

“你还是别想了,我也没想到影响居然这么深,毕竟你是头一个不愿意成为容器却愿意借用我的力量的,我也不知道要是解除了你会不会崩溃。”

说好的真诚呢?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啊。”

算了,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想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样都行吗?

“理论上可以。”

你这说的我很慌啊。不过既然可以随便改造自己的身体,那自然就是……

“你……唉,思维还是太局限了。”

这话说的,毕竟我还是个普通人。我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在别人眼里现在的我是什么模样,已经彻底融入空气中的我是否还和以往一样了?

“不要以为能够随时变成气体就万无一失了,杀死气体的手段多的是,在以前降临的时候我也有遇见过,其中一个令我印象深刻,不过,仅此而已。”

我也没指望能打过,不过那边不是有一个有机会打赢的吗?

雷纳德已经残破不堪,虽然他的甲胄上没有一丝痕迹,但他已经到了极限。而就算到了极限,他的理智也没有丝毫恢复,甚至更加疯狂。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他给叫醒,虽然大概他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现在的局面只能说那是一个错误。

他并非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对吧?

“那是自然。”

但现在的问题是任何刺激都只会引起他的攻击对吧,那他到底怎么解除这个状态啊?他自己确实是有办法的对吧?

“如果我想的没错,我是说如果,那么他大概是做绝了,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要么他被信使杀死,要么他杀掉信使然后力竭而死。”

至于吗?

“对于你们物质生命而言,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需要你们用尽一切去阻止,像你这样和我们沟通的,是异类,是叛徒,因为我们的使命就是摧毁你们认知中的一切。我跟你说过吧,在物质生命中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足以排进前百的行列,但是,区区一个信使,一个位阶并不算高的同族的信使就能将他逼入绝境,对于这些想要守护他们所在的世界的物质生命而言,必须做到这一步。他已经联系过他的同伴了吧,会有比他更强的人来解决信使,而他要做的就是用生命拖住。你们的正义总是如此吸引我。”

真是不可理喻,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难道你不觉得很动人吗?”

我只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自爱的蠢货,奇迹可不会发生在放弃希望的人身上。

“你觉得现在奇迹能够救他?”

我能。雷纳德被打飞到地上,我得趁着那个眷属准备追击的空档,别给我试图在爬起来了!

如果是气体的状态的话应该可以做到。我让自己的一部分顺着盔甲的缝隙之中,果然我看到的没错,内部结构比外部要脆弱很多,就算是之前孱弱的我也能轻易破坏,哪怕不能让他恢复正常也至少要让他无法行动然后带着他跑。

“机体受损,开始重启。”冷漠的提示音响起,雷纳德彻底失去了生机。

机械人?杰瑞,你不是说他是人吗?

“原来那个铠甲不是他原来的肉体啊。”

怎么可能会是啊。

“那他就是把灵魂抽出来注入到这副铠甲之中了,可这样子也避免不了规则的反噬,该承受的折磨一个也少不了。”

他是为了能够长时间战斗吧,这副铠甲不从内部攻击的话就不会损坏。

“可他的灵魂依然会承受痛苦。”

这就是他的正义。

“……是的,这就是正义。”

远处的眷属缓缓逼近,他的头颅爆开,血肉如花般绽放,那个信使端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女施主,小僧观你与他之间也无情愫,何苦?”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怎么,你自己都当人家的狗了,又想劝别人?”

“小僧不过仿照前人以身饲魔,奈何以这点微薄法力只能勉强维持神志。小僧迈入的乃是修罗炼狱,女施主则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

“你现在装什么啊?”

“小僧以身饲魔,心智不坚,入了魔道,再无回头可言。欲救世人超脱苦海,如今入魔,小僧也只能出此下策。成,则铸就血肉灵山;败,则此身与魔同归于尽。”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们这些宗教狂热分子总是这样,好像一切都有苦衷,谁管你们啊?难道说出自己的理由就能够得到救赎吗?”

“小僧言尽于此,既然女施主执意要闯这修罗炼狱,那小僧便斗胆送施主上路。”

眷属巨大的拳头砸下来,虽然我是气体但我好像还是会受伤,得拖着雷纳德跑。

“我还能打。”雷纳德挣脱了我的手,他不是重启了吗?

眷属被轻而易举地打飞了出去,雷纳德的全身冒出大量雾气:“在我的计算里增援不可能那么慢,早就应该到了来帮我恢复理智。这个地方你的概念体的夹缝世界对吧,时间流速不同,不,这里有时间的概念吗?”

“时间不过是世人的妄想,是变化的尺度。”眷属没有再站起来,他化作一团巨大的血肉缓慢地涌入信使的衣袖之中,本来看上去枯瘦的信使变得高大壮硕,“施主,你着相了。”

“那个概念体给你的权能和时间无关,你自己的能力?”

“小僧不过一介凡人,若真有施主这般超脱常理的威能,也不必沦落至此。”

“你无论怎样都要给自己找个借口吗?”雷纳德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这样起码能坚持下去。”信使也不恼火。

“……你现在是谁?”雷纳德转过头低声问我。

“我当然是我了,那个人,呃,那个概念体和我相处蛮好的,总之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暂时?这么不信任我?”杰瑞不满的声音在我脑内回荡。

“你的问题我会上报给教会,我无法做出任何裁决,但现在我希望你能赶紧离开这里。”

“喂,你一个人又打不过吧?”

“情报不足,我们在这里待了很久,说不定外面的时间只过了几秒钟,要放弃等增援的想法了,而且这个家伙故意把自己的体型增大,破绽百出,摆明了是想等着我主动出击,而我们甚至现在还搞不清楚他背后的概念体的真正目的。他自以为能借助概念体的力量达成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的经历告诉我他早已是一具不自知的傀儡。”

“这话倒没错,我们对于如何让人死心塌地很有一套,其中当然包括让物质生命以为自己具有自由意志。”

你这么贬低你的同类真的好吗?

“我们可没有褒义贬义这样的说法。”

我把杰瑞告诉我的有关那个名为“吉祥”的概念体的一切讲述给雷纳德。

“谢谢,帮大忙了,我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代表希望和永不屈服的‘吉祥’,难怪这么抗揍。”

“什么意思?”

“我杀过几个信使,他们都撑不住几分钟,我也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把这个和以往的相提并论了。”

“等下,你要继续?你都说了他就是在等你进攻那你不是自投罗网?”

“总有人要去做,我比你强,所以我来。”

雷纳德没有给我再说话的时间。

“所以,想办法跑吧。”杰瑞说。

你什么意思?

“你的力量充其量只能自保,他说有办法你就相信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出去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那当然不可能这么做啊,你是要我丢下同伴一个人逃跑吗?

“是积蓄力量,而且,他真的是你的同伴吗?”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真的帮他解决了,那么知晓了你身为门的他可不会包庇你。他说的那句他比你强就表明了态度,你现在跑他不会干涉,就算他活下来也不会去追捕你,但你要是不跑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现在你的力量就已经是你所能达到的极限了,他要杀你最多费点功夫,而且,他肯定会杀了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我能做什么?

“……谁叫你是我的容器呢,你就等我信号吧,顺带学习一下,那种层次的战斗。”

雷纳德走得很慢,他一步一步朝着比他要高出一倍的信使逼近。他走得并不稳当,我不知道是那个所谓的重启没有完全修复好他,还是说压力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毕竟我已经丧失了做人普通人的感官。

我能看到积蓄在信使体内的力量,不是指他的强大,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

“屈从于信仰以外的存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在还有十步左右的位置,雷纳德停了下来,“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

“你们的神是一种象征,而我佛是一种评判标准。”

“如果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都可以成佛的话,那你们的标准可真够低的。”

“每个人对佛的定义不同,小僧曾经成过佛,摆在大殿之中受香火供奉,但论佛性却远不如此刻入魔。”

“即身佛?”

“……想不到施主居然知道。”

“我研读过已知的所有宗教的典籍。”

“施主大才。”

“那种东西也能叫佛?”

“佛门认,那就是佛。”

雷纳德的脚打起了拍子,好像很不耐烦:“看来哪都一样。”

“人性如此。”

“那我也能理解为啥总感觉到憎意了。”

憎意?

“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有股憎意一直缠着我,很淡的一股,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就全力集中自己的感官还真察觉不到。这股憎意之中很少见的没有杀意,是你发出的吧?”

“施主欲阻小僧,那便是与小僧为敌,既然是敌非友,又何尝不憎?”

“我说了,没有杀意,而且,作为信使有自己的私人感情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刚刚你我的对话让我确定了一件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你还世俗的是非观念,所以你会憎恨我,或者说,你会憎恨一切像我这样的人。”

“……”

利刃从雷纳德的左手上弹出,他摆出攻击架势:“你我都是看得太多,明白得太多,但是我不会去试图改变,你憎恨像我这样的人,憎恨我们的不作为,你以救世人于苦海为己任,但你大概也会去想,为什么这些需要被拯救的人会这样自甘堕落,为什么我们没有任何自救的打算,甚至有些人在被你救起后又沉沦下去,这就是你的憎恨,你不会想去杀我们,因为你想救我们,所以才会有这股高高在上的憎恨。”

“……小僧每日自省,远不如施主一席话。”

“当局者迷。”

“那小僧敢问,有何不可?”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不过,我说了你的憎恨源于你的高傲,你觉得我们不理解你的理想,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着救别人?”

“你说,小僧救不了自己?”

哇哦,这应该是彻底踩中雷点了吧,我能看到怒火在燃烧,不是什么比喻,那个信使的皮肤溃烂,从狰狞的伤口中流淌的鲜血还未接触到空气就开始燃烧,将创口周围还算完好的皮肤烫出密密麻麻的水泡,他的身体结构居然还和我们一样吗?

“信使反过来被物质生命的言语影响到了,还真是稀奇,这个人之前在防些什么?他根本就不像是会怕腐化的样子。”

“小僧确实愚钝,历经八十一重考验,方除四十九座心魔,然前路不可见,如一叶扁舟,渡不过苦海,走不到彼岸。小僧愿舍一身修为,不惜入魔求来超脱苦海之法,你却说小僧救不了自己?此尘世法则已困不住小僧,你说小僧如何救不得?”

信使的血肉在他的咆哮声中如同泡沫般炸裂,然后迅速蠕动着愈合,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疤痕彰显着曾有过的疯狂。

雷纳德后退半步,压低身体:“很简单啊,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一直在自作多情。”

“你,说,什么?”

雷纳德把身体压得更低了:“我说,你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不都是自作多情吗,谁让你救了?”

怒火彻底爆发,我们所处的地面化作血肉,无数触手钻出瞬间缠住了雷纳德,也困住了我,明明和我无关吧?

“这就急眼了?看来你的修行确实不怎么到位。”寒光一闪,缠住雷纳德的触手尽数被切断,“也难怪成为了概念体的走狗。”

雷纳德脚下的地面化作血盆大口,他凭空跃起,凌空冲刺,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左手的利刃已经刺进了信使的喉咙。

不过就算是我,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也能明白,信使已经不算是人了,所有人类应该有的弱点对他们而言都不算是弱点。雷纳德自然被打飞了出去。

“小僧行的是救苦度厄之道,多少人沉沦苦海,你听得见挣扎的溺者的哭嚎,怎敢说他们不期望解脱?”我目光所及,那个信使身上起码裂开了二十多张嘴,暗红的蜡源源不断地从尖牙的缝隙中流淌而出,二十多重回声如泣如诉。

“我又哪里知道,我只是打算激怒你。”雷纳德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站在半空中俯视着信使,“你说你没有能力对吧,那别怪我用能力欺负你了。”

“十字军。”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