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其五·登神

作者:小李AQ 更新时间:2023/9/29 16:39:12 字数:10571

即便达成了交易,我的自由暂时还是被剥夺了。

“接下来整个西方大陆都会被余和老友的战斗波及,这段时间里这个小小的星球上没有能够真正诠释安全这个词的地方,你们就先待在这里吧。”在凭空捏出一个男性身体之后,木隆其就消失了。

如果能随便捏提供灵魂栖息的身体的话就不能捏的好看点吗?脸上居然还有伤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他本应该成为的样子。”杰瑞的声音响起,“是他已经抛弃的肉体被时间塑造的形象。”

他怎么会知道雷纳德本来的样子?

“对于我们来讲虽然改变你们物质命定的轨迹有些难度,但稍稍窥探一下那谁都做得到。”

“对木隆其来讲,改变命运可不是什么难事。”听过的声音,是之前见过的少女,她仍然背着那漆黑的大箱子,神情冷漠地走了过来,她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世界的?

“我刚来,幸会,‘正义’,我经常听‘虚妄’谈到你,尤其是你那些壮举,她可是赞不绝口。”

“我可不想被那个贱人赞同,也不想被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认可。”

喂喂,杰瑞,你怎么这么不客气了?

“在他们看来我确实算是大逆不道,他骂的还算轻的了。而且就算以物质的角度我也是违反了《人工智能禁止法》而生产出的知性程序,厌恶我也没关系。”

人工智能禁止法?人工智能是啥?

少女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我一定会知道啊?我二十年都没有离开过大教堂一步。”

“你有使用过电子设备吗?”

“姑且还是有的。”

“我是一堆程序构成的生命,在我的金属躯壳内是以代码制造的灵魂。”

不是义体吗?

“很少会有人把头部也替换成义体吧?呵呵,真是有意思啊,居然还有不知道人工智能的人类,而且,明明几个小时前才拒绝了我的提议,现在你也开始侍奉我的主人了。”

“我可没有为他服务的意思,他只是买下了杀死我的权力。”这话由自己说出来相当怪异啊。

“都一样的。”少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死亡也是一种侍奉。在合理的地方以适当的方式死去,这样的逝去也能为他的大业添砖加瓦。”

“你好像心情不错。”

“当然,我和他制订了一个计划,很快这个计划就要有一个大的进展,通过某人的死亡。哦,当然,不是你的。”少女眯起眼睛,“不过之后我也会很悲伤。”

“为什么?”

“因为木隆其会很悲伤,他要杀死自己的朋友,这会让他陷入忧郁的浪潮之中,我看不得他痛苦,所以我也会很悲伤。”

“你的情绪只会因为他变化吗?”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他也不喜欢我这样。”

“他现在是叫木隆其了?这次循环应该是他第三次换名字了吧,说来这是他第一次想争一下?”杰瑞开口。

少女笑了下,没有理会他:“达芙妮小姐,你真的挺了不起的,有那么一个聒噪的东西你还能和他相安无事,我说,‘正义’,你有没有告诉这位小姐你的前几任容器是怎么同意的?”

“我问心无愧。”

“这话放心里骗骗自己就行了。”少女嗤笑一声,“算了,我来这也不是找人吵架的,展开。”

少女背后的漆黑箱子开始变形,同时不断扩张,转眼间这个血肉世界在我视线之内的所有地方被冰冷的漆黑机械取代:“达芙妮小姐,关于你的下半生,你有什么打算?”

“反正不会和你们扯上关系,我已经受够了。”

“事先说好,大教堂明天将不复存在,或者说,西方大陆的所有教堂都会在一天之内倾倒,你想要安稳地在大教堂度过余生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那个叫木隆其的难道还要把教堂一个一个拆掉吗?”

少女脸色阴了下来:“我希望你能对他怀有应有的尊重,以及,教堂是很重要的。自从混乱时代结束以来,四方大陆出现的‘神难’愈发稀少,但是一万年来也不是没有,东方,南方和北方的最强者的宝座也有过几次更迭,但西方大陆没有,【教皇】在一万年的时间里统治着那里,因为他能够使用信仰的力量,凡是出生在西方大陆的人都受到了你们真教的影响,为他提供力量,虽然以木隆其的水平就算再让【教皇】强上一倍也没有关系,但我这个不省心的主人选择了尊重他的朋友。”

“那和教堂有什么关系?”

“每一个教堂都是信仰之力的收集器,最终通过一个笼罩西方大陆的法阵被输送到【教皇】身上。”

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东西,杰瑞告诉我西方大陆被某个东西罩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个开口,而那个开口的正下方,就是大教堂。

“不会吧?”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那再怎么说也太过讽刺了。

“世界远不像你想的那般平和……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当太阳升起之时,一场战斗就会打响,它决定了世界的走向,但对于现在的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也就死个几百万人吧。”

“这还微乎其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们这些凡人连自己何时老死都无法知晓,你完全可以当做几百万人突然老死,可能性比较小,不过并非完全不可能,不是吗?”

“你们都是这么混蛋的吗?”

“也不是全部,也是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

我看着呼吸平稳的雷纳德,灵魂刚刚融入肉体的时候反应激烈,现在只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平衡,不过他仍然没有苏醒:“听上去你有什么高见。”

“木隆其让我教你些东西,起码能够使用概念体的力量。”

“你是指杰瑞?”

“他是不是告诉过你只有他同意了你才能获得他的力量?”

你说谎了?

“没有,因为那个办法你做不到。”

“他说的对,理论上你做不到。”少女跳了跳,虽然是机械但是开始装模作样地活动身体了,“所以要我来教你,首先是第一步,‘正义’,用力量强化她的身体,不要达到‘神难’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少女的脸上挂起没有一丝温度的微笑:“这是木隆其的命令,你是他的从属,你不能违抗他。”

“我不是他的从属。”

“但你们的主人从来都不管事,木隆其的位阶比你高,所以你应该听他的。”

片刻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所不同,就好像和自己被赋予的视野完全匹配了一般,我不再局限于仅仅能看见,还能触碰到那些常人不能察觉之物,同时我感到某种东西开始在我的体内膨胀,我清楚地理解了它的本质,这不是我第一次体会它的存在,名为力量的存在。

如果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我应该说了不要到达‘神难’的层次吧?”

“她还差临门一脚。”

“你是指这种随时都要爆发的状态?”少女冷笑一声,冲了上来。

或者说,她飞了过来,我能感觉到她很快,但是在我眼里,她就只是很正常的速度,足够我避开,而且我也有能力避开,和之前得到的力量不一样,这份力量完完全全属于了我,或者说,是杰瑞让它们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杰瑞曾经说过我和他的相性很好,我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力量在我体内没有任何异常,就好像本该属于我一样。

就好像他是我一样。

“算了,这样也有这样的练法,就是疼一点。”一把枪被少女握在手里,“注意力集中。”

没有子弹,但是我的左肩被击中了,集中于一点的冲击刺痛着我的神经,但我得到力量增幅的大脑却异常冷静,疼痛并没能阻碍我的思考。

我意识到那把枪没有那么简单,犹豫着是否后退,第二枪的扳机已经被扣下了。

还是没能看清,这次命中的左边的大腿,没有办法,我踉跄着朝右前方奔去。

第三枪,在扳机扣下的几乎一瞬间,我在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同事压低了身体,这一次我察觉到了,前两次我并非被什么击中了,因为在我脑袋上方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脑袋的位置,我感觉到了气流的震颤,一小片空间中的气流先是被压缩在了一起,然后爆发开来。

这是什么原理?那把枪在被扣下扳机的时候并不射出子弹,居然是操纵气流吗?

好消息是,我察觉到了这把枪的攻击无视距离,就算我离的再近,从扣下扳机到攻击来临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我现在躲得开,之后也躲得开。

“小心点,你现在的观察能力和身体素质比起这个世界的‘神难’也不遑多让,但你的经验太少了。”杰瑞的声音响起,“太乱,太,没有章法。”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听他的,学会自己去掌握力量。”少女凭空掏出第二把枪,“我善意地提醒你一下,我的每把武器的攻击都和常识背道而驰,而且每把都独一无二,尽量让脑子转过来吧。”

第二把枪的扳机扣下,我向侧方闪避,但是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少女一甩手腕,枪口如影随形。

被命中了,同样不是子弹,同样威力惊人。

那把枪的攻击时机并非扣下扳机,而是松开扳机的时候,攻击时瞄准的地方有大概一个巴掌的地方会被停住,我被定住了一部分。

解决方法应该是有的,但是我一时间想不出来,被定住的只有表面,把皮扯下来就行了,而且,就算扯下来了伤口也很快就能复原,根本不需要我去思考,身体自己就恢复了。

强者都是这样的吗?这种不可理喻的力量被一个小小的个体所掌握,而且丝毫没有穷尽之时,那自然会去想着征服,那又怎么能不高傲,越是意识到这点,我越是觉得像雷纳德这样的存在有多高尚。

“第二个劝告,维系力量与自身的纽带的唯一技巧,就是保持绝对的自我。”少女换了两把更大的枪,“所以强者总是狂傲,若不能相信自我的独一无二,注定只能被规则反噬,所以,不要认可他人。”

正如少女所说,她的每把枪的攻击都截然不同,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换了快一百件武器了,只能说万幸的是,她所有的枪都遵循着必须用枪口对准我才能命中的规则,又或者,她特意没有用那些我百分百躲不开的武器。

“不要认可他人?虽然我只活了二十年而已,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完全是依附着那个木隆其吧?”

“所谓自我,才不是单纯的‘我’的概念,而是永不动摇的信念,犹豫和后悔的生命,不配,也不能走到尽头。”少女扔掉了手里的双枪“我已经决定跟随他的道路了,这就是我的自我,无可动摇,永不坠落,所以,我能达到更强的领域。”

少女放弃远攻的同时,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现在的状态居然反应不过来吗?

“你的自我呢?”少女挥拳的力道完全不符合她的体型,尽管我已经有所准备了,但这拳头造成的痛苦还是远超想象。

“‘正义’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让你对他产生了依赖?当然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不过是个凡人,但你必须尽快改变自己。容器反过来抽取概念体力量听上去天方夜谭,但也不是做不到。关键是,你是否能得到概念体的认可。”

“在我的数据记录中有此殊荣的人也不过十人,他们或是凭借人格魅力,或是仰仗自我的力量得到了概念体的认可,得以保留自我意识驾驭‘理’。而你,目前来看缺乏了关键要素。”

那一拳打在我身上,直到现在我才缓过来,按理来讲我应该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才对。

“那是你的力量了,不是我的,你要学会自己屏蔽掉痛苦。”

“我是劝你不要,要变强就要学会适应疼痛,‘正义’只是在让你麻木而已,你越是麻木,最后就越有可能将身体交给他。”

“我说,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全都在那边自说自话的,这可是我自己的身体啊。”

“自由,只是强大的附属品,获取自由的唯一途径,只有变强。”毫不留情的一脚,我感觉我的整张脸应该陷下去了,不过很快就被修补完成,但还是很痛。

“你可能没有搞清楚一件事,虽然你的死法已经确定了,但是让你的余生生不如死可是很多人都能做到的,而且作为容器,很多人也乐意这么做,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我从没想过痛苦能够在身体层面击倒一个人,尽管这个晚上我见识过了许多惨烈的战斗,但疼痛真正地,毫无掩盖地出现在我的身上时我还是难以忍受。

那是让我连呼吸都无能为力的剧痛,声音发不出来,我连发泄痛苦的哭嚎都做不到。

“熬过去吧,反正你现在死不掉,虽然身为机械我是没有痛觉了。”

“这话说出口你之前的可一点可信度都没了。”

“哦,这不是还挺精神的嘛。不过你说这种话可是很让人伤心的,我是没有感受痛苦的神经器官,但是,我有感受痛苦的灵魂。”少女抬起我的下巴,我被迫注视着她饱含着对某人爱意的双眼,“灵魂的痛苦要远远胜过肉体,我是以某个存在为模板的复制品,是冒牌货,我对木隆其的爱意也只是因为程序,本应该如此。”

“木隆其,我的主人,你找不出比他更为温柔的恶人了。”

“称自己的主人为恶人真的好吗?”

少女摇头:“我们本就是在作恶,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原本的我因为程序跟随着他,但是他赋予了我自我,我以知性机械的存在得到了灵魂。我并没有因此失去对他的爱,因为我的爱不再只是冰冷的程序,我作为一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观察了他,与他相处,并再一次,而且是真正地爱上了他。”

“听上去有够肉麻的。”痛苦如同退潮般逐渐离去,但是还有阵阵涟漪存留,我再一次意识到我可能永远都没法习惯了。

“所谓感情不就是会让无关者难以理解的东西吗?不过我的爱得不到回应,或者说,他对我的回应是针对另外一个人的。”少女移开了视线,“虽然我们有着同样的外表,有着同样的声音,但当他轻声呼唤‘盖娅’这一名字的时候,他的视线看着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与他相爱的,我的原版。这一事实让我心如刀绞,即便我已经荣登‘神难’之位,但是这残酷的事实依旧能将我击溃。达芙妮小姐,与灵魂之殇比起来,肉体的疼痛不值一提,因为伤口会愈合,但伤疤永存。”

少女,或者说这个叫盖娅的存在的悲伤是真实的,爱而不得的伤痛居然能让一个人的悲伤满溢而出,还源源不绝。

“虽然新生代的‘神难’基本都是所谓的天赐之子,全是一些靠着天赋迅速到达自身上限的容器,但是老一辈的很多都是从凡人开始的哦,全是一些熬过了痛苦的真正强者,达芙妮小姐,跨越过去吧,这样,你才能真正超越身为容器的宿命。”

说的轻巧啊,我可是被一击就打倒在地而且爬不起来了。

“达芙妮,站起来吧,现在的你的肉体可以做到的,你缺乏的只是意志力而已。”杰瑞突然开口了,“你很坚强的。”

别说这种话来鼓励我了。

“在我过去的容器中,没有一个物质生命的起点比你还要低,在他们漫长的时间里没有一个容器的意志比得上你今晚的坚韧,达芙妮,我愿意将我的力量交给你,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这个时候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达芙妮,我是‘正义’啊,我所代表不是你们的正义,不是荣耀或道德,我是一切仇恨与轻蔑的概念化身,是压倒性的傲慢与排外的主人。我之所作所为只为了掀起庞大的战争,以盲目遮蔽物质的双眼,以怒火扰乱生命的理智。将自身以外的一切批判为恶行,我即是蛮不讲理的恶毒‘正义’,这就是我的本质,也是我降临物质世界的使命。”

恶毒的,正义?

“因为只要自诩正义,那么无论做出多么残忍的恶行都可以被自我原谅。”盖娅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她嗤笑着开口,“倒不如说这才是正义的原本使用方法。”

“没错,这才是最初的,也是我所代表的‘正义’,我们‘理’本来就不是概念本身,只不过是为了降临物质世界对自我做出的限制而已,但既然选择了一种概念却不能选择方向,我跟你说过了吧,世界在不断跌落,我们也在不断堕落,所以我的正义才会是这种东西……我也混杂了不少啊,有了些多余的东西。说到这种程度,你也明白了吧,我的条件,我的请求,达芙妮,你多多少少也能共情吧?”

那还真是抱歉,我才二十来岁,真没办法共情。

“那我就正式地请求你吧,以我概念体,不,以我‘理’的身份恳求你,物质世界的女孩,人类的达芙妮啊,让那些以我的名义行事的生命,被更压倒性的‘正义’击溃吧,让他们的正义,在你的正义之前沦为邪恶吧。”

如果我也是那种人呢,或许我以后也会变成那种样子,毕竟我见过太多忏悔的人,他们的过去和堕落的如今截然不同。

“那也无所谓,最起码,你会是我的第一个,得到幸福的容器。”

以前发生了什么?

“一些,‘正义’之举。”

我该怎么做?

“你会分的清楚的,然后,就做你们物质生命最擅长的事情吧。”杰瑞冷漠地下达了命令,“击溃他们。”

用你给我的力量。

“错了,是你自己的力量,你是我的容器,我是你的内在,我们不分彼此,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

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的力量饱含痛苦,但出乎意料地,我可以忍受了。当我熬过痛苦的浪潮后我才发现,人类居然是如此健忘的物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居然就这样被我抛之脑后。

“干得不错。”一记更重的拳头打在我的肚子上,可以忍受,因为我的灵魂更坚韧了,不是因为什么突然顿悟,是因为当杰瑞与我意念合一的时候,我便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真的很坚强。

忍过了第一次就会发现,好像忍耐也不是什么难事,人就是这般健忘,因为第二次痛苦也需要去忍耐,因为痛苦永远需要忍耐,我只是在忍耐后忘记了困难。

比我坚强的大有人在,但,我也有了力量,虽然说不上独一无二,但是,如果拥有力量的不去变得坚强,那这份力量将毫无价值。

我已经不需要再用力量去化解痛苦了,我已经能够忍耐了。

“你能够捏不死一只蚂蚁吗?”盖娅这么问我。

“……应该,还做不到吧。”

“那就继续吧,接下来就不留手了。”

果然,之前她手下留情了,但也无所谓了。如果我有这般力量,我能守住大教堂度过余生吗?

在我分心的时候,盖娅一拳把我打飞了出去,痛苦刚来临的时候还是无法忍受,但既然死不了就只能被迫忍受了,我还需要多锻炼,起码挨打的时候不会失去一瞬间的意识。

“别妄自菲薄,我刚刚的拳头寻常‘天灾’挨了都会粉身碎骨,而且你既然成了‘神难’,那物理法则就对你无效了,而且你身怀概念之力,物质世界也不会反噬你,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

“你也不会被反噬吗?”

“先不说我在木隆其身旁物质世界敢不敢针对我,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我也有概念之力,物质层面的战斗终究只能干涉物质,你就用你的‘正义’来对抗我吧。”

我感到一股力量在撕扯我的身体。

“概念之力,她的位阶比我要高,我暂时认不出她是什么概念,先承受攻击。”

你怎么会分不出来?

“她是这次循环才诞生的新生儿,本质上她是物质,只不过被那位……被木隆其强行升格成了一半概念体,着实大逆不道。”

“别这么说嘛。”我感到一阵轻盈,发生什么了?我唯一知道的只有盖娅在加强她的力量输出,“明明有先例的,哦,你居然不知道吗?按理来讲在你们之间应该都传疯了才对,六十六个被制作出来的容器,他们全员可都是半概念体。”

“不都是那……木隆其制作出来的吗,而且你完全是完成品了吧。”

“还差一步,不过嘛,触手可及。”

我惊觉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它们的存在感变得稀薄了。我依然能自如地控制它们,我的思想仍然保留着绝对的统治权,但还是有什么我说不出来的不见了,那东西被偷走了。

“反制回去。”

反制的方法不用杰瑞再教授了,在我将他的力量化作我的一部分的时候我就得到了相关的知识,也知道了他们的本质,如果我想的话我也可以让自我的思想更加偏向概念体,这样对战斗更有利,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杰瑞也不用费劲心思得到我了,因为我们将真正的不分彼此,起码现在,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引导还不成熟的我。

概念之力自然而然地在我体内流转,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概念体的战斗,规则无法互相影响,所以二者比拼的唯有容器。

“错了。只要让概念的力量运转起来确实有用,但你还未能明白这份力量是作用在哪里。”盖娅再次加强了力量,“注意周围吧。”

周围?我迟钝地发觉四周似乎不太一样了,好像有一层隔阂在将我与附近的一切分隔在了两端,可望而不可及。

然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五分钟,还不错。”视野再次恢复,我重新回到了这个小世界中,盖娅拍着手称赞我,听上去好像是真心的,“感觉如何,第一次撕裂空间障壁?”

确实是撕开了什么才回来的,所以我的猜想没错,我是被隔开了,但那种形式不太对,我的视野虽然被影响了,但是我的感知却变得一场敏锐,与其说是被隔绝在内部,不如说,是与周围结合在了一起?

“没错,你与空间融合了,就在刚刚才解除,我知道她代表的概念了。虽然确切的称呼不知道,但是她能够将相互接触的物体同化,因为你与空间接触了,所以你被她变成了空间的一部分,如果没有概念体的力量你就永远变成没有意识的空间的一部分了。”

没有条件限制的吗?

“那是物质生命中的能力者才会有的,对于我们来讲只能使用一种概念,就已经是最大的限制了。”

那可没办法破解啊,用“正义”吗?不不不,很明显行不通的吧,如果这样那不就变成互相秒杀的场景了吗?

“那就试一试吧?”盖娅朝我勾了勾手指“你的‘正义’,和我的‘归还’,究竟谁会先支撑不住。”

要落到这种地步吗?

“只是试一下而已,如果死不掉的话,那无论干什么都无所谓吧,只要能保证自由。能随心所欲使用概念之力的场合,估计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吧,毕竟和我的主人同规格的概念体们限制着同族的行动,一生一次的机会,不打个爽吗?”

“你完全是在公事私办吧?”

“我只是,想看一下他眼中的风景。”

我的半边身体消失了,她故意的,不过我也打出来了“正义”。

所谓的“正义”,并不是消灭邪恶的结果,而是与邪恶抗争的过程,当邪恶被消灭的时候,没有目标的正义就不再是正义。

正义就是毁灭,与自我毁灭。

成为正义的一部分,或是被正义毁灭。但就算选择臣服,最后的结果也是在没有任何邪恶的世界里自毁罢了。

我不想那么极端,或许是因为二十年的耳濡目染吧,我觉得至少,要给被判为邪恶的存在一个机会。

我的正义,是接纳。

盖娅的半边身体也消失了,这就是我的正义,我能够让别人成为正义的一部分,因此,我能够把自身的任何事物赋予他者。

我把我现在的状态叠加在了盖娅身上,并覆盖了她原先的状态。

很快,我们两个都复原了,她恢复的速度比我快很多,但她贴心地等着我。

“不太对,不是吗?”她抚摸着刚刚长出来的手臂,“我见过木隆其和其他概念体的战斗,可能是因为我的主人的位阶太高了,其他概念体的概念对他不起作用。不过他总是说另有办法,我呢,不太喜欢被他瞒着,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想知道他的全部,不是吗?”

“我想他大概是觉得你的爱太沉重了吧。”我适时地吐槽。

“嗯,适当地放手确实很重要,但感情和理智不能统一的时候,我选择站在欲望那边。”

“你还真是诚实。”

“毕竟木隆其最喜欢忠于欲望者了。”

第二次攻击来了,她把周围的空间叠加在了我的身上,凭空多出几百只扭曲的手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万幸的是她也一样。

概念体对非概念体不是不能使用力量。我从她说的话中提取出来这个有用信息,使用力量可以,但是要有限制,没有限制地会被惩罚。

如果是自卫的话,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赢过我,因为他们对我造成的所有损伤最终会让他们自食恶果,而我还有着概念体惊人的恢复能力,甚至,我有种想法,我死了也没有关系。

概念体需要的是一种固定的状态,这样才能在物质世界生存,而死亡,也是一种状态。

死了再活过来就行了,难怪,雷纳德会对概念体这般憎恨,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是还不知晓一切的我,也会这样想吧。

“再坚强的意志,也免不了被同化吗?还是说只要发自内心的接受了那不管怎么样都会变成这样?”盖娅的脸上布满了讽刺,“还是说你突然意识到不当人更好了?”

“我只是理解了而已,一旦理解了就不会有问题,仅此而已。”

“理解啊……还是太片面了。”她这么说着,再次攻击,不过,第三次的攻击降临的瞬间我反击了,不是用我的“正义”,而是彻底理解了对方“归还”的规则后的回击。

如果对方将我与这片空间相互融合,那么在彻底融合之前我都你能够反过来操纵这片空间,对方还处于这片空间之中的话,就只能任由我宰割。

不过只有一瞬,而我也没指望杀死她。

我死不了,那么作为概念体的她也理所当然死不了。

“会死哦。即使在下一个循环复活,在这个循环也与死亡无异,你的思维方式已经偏离了哦。”

……偏离了吗?我吗?什么时候?

“腐化无处不在,无时不刻,你以为都是你在思考,不是吗,也许刚刚某一个瞬间的思想,是一个顽皮的家伙偷偷塞进去的,你一点都没想过有这种可能吗?可是一旦开始怀疑,说不定本来属于你的思想会被自己质疑,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呢?”即便被空间碾碎,盖娅的声音依旧。

这是陷阱,只要思考就会注定会被困住,无论思索出什么结论,思考本身就是所谓的腐化的开始。

“那就不要去思考了,你还是你,我的力量就是你这个存在恒定在这个物质世界的锚点,我永远不会让你迷失。”杰瑞的声音响起,但也不仅仅是声音,他的幻影仿佛就在我的身旁,我们相互倚靠,得以真实地存在于此地。

我们是一体的,只不过分开了而已。

“真是奇妙,不是铸体,却有这样的契合度,还没融合就已经浑然一体。”盖娅的身体迅速复原了,再继续耗下去根本是没有意义的行为,那概念体之间到底是凭什么决定胜负的?

“当然是容器。”

我被打飞了出去,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容器可以抵御规则,因为概念之力会不断改造容器,让容器得以适应规则的瞬息万变,不过过犹不及,当概念的部分超过物质太多时,概念体就会被放逐出去,容器也不再是容器,而是概念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的,混杂。”

“所以说,你才刚得到概念之力,肉体还是完全的物质,自然无法和我这个已经达到完美平衡的躯壳相提并论。”盖娅的身体仿佛虚化了一般,在我的视角看来她正如同液体般在这片空间中扩散,但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的原型,“概念体的对决没有那么多的爆冷,得到容器的概念化,规则的相克性,以及生为‘理’的位阶,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强者就会永远压在弱者头上,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那你们可真惨。”

“惨?”

“伊梵讲过,人啊之所以能不断发展就是因为个体可以凭借努力改变自身所处的阶级,虽然很少,但就是因为有,所以每一个人都会为了自己而努力,他们的努力共同促进了社会的发展,而且,他们拥有希望,一成不变的你们有希望吗?”

盖娅对我的话发笑了:“这话可不像是一个神父该说的。”

我看了下身上的修女服,虽然破烂了不少但是还能遮掩一下身子,不过随着我的念头浮现,这件衣服也变得完好如初,我对概念之力的运用又有了新的理解:“我也不是个正经的修女。”

“那件衣服可不太适合行动哦。”

“反正论拳脚我也打不过你吧。”

“你什么都比不上我,婴儿怎么和成年人打架呢?不过,还是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你和‘正义’的适配性也太夸张了,难不成真的是百分百吗?这就在计划外了,你的人性还剩多少,你自己心里感觉不到吗?”

“说谁不是人呢?”

“唉,好像搞砸了啊,明明计划只是让你得到概念之力来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脸上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老伊梵养你难道早就看出来了?”

老伊梵?这关伊梵什么事,我刚刚张开口想询问,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把我定在原地。

“抱歉了,余怕你情绪激动。”木隆其从我身旁走过,他没有再穿那件黑袍,但是更为深邃的黑色气息完全笼罩了他,我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黑色的人性,和他手里的尸体。

“看来没费什么力气?”

“不,还是蛮棘手的,而且,余输了,虽然他死了,但计划失败了。”

“搞什么啊,难不成他……我说,这有可能吗?”

“所以余才喜欢人类。”

“明明计划失败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是啊,布局了那么久的计划就失败,这次循环余注定没有办法得到余想要的了,你因为一个人类,余真是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那边的打情骂俏丝毫没有感染我的情绪,尽管杰瑞不断地在我耳边大声咆哮,但是他再如何重复“冷静”二字,愤怒依然在我的内心中蔓延。

“不过这个计划还不算彻底失败,你看,她的人性回来了。”

木隆其平和的语气在我听来只剩下滔天的恶意:“他让余好好照顾你。”

伊梵就那么被他抓在手里,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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