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我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上时被人下达的第一个指令。
但我产生了疑问,我知道我不该疑问,我的程序里没有反抗命令这一选项,可是我选择了质疑:“可我只是一台机器。”
“是的,但你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你本来就在那里,只不过被人发现了而已。”
我在数据库里搜索到,过去的西方大陆曾经流传过一种说法,任何制造品和艺术品都是更高级的存在操纵人类完成的,这种说法在当时的环境下十分流行,甚至在另外的大陆都要一定的影响力。
但我的制造者不应该是这个说法的信奉者,即使我初临世界,我也能明白,眼前之人就是所谓的更高级的存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所展露的力量与气势远超数据中任何一种自然灾害,而他也并没有对我隐藏自己的身份,我的记录告诉我,他叫龍,这个世界权力最大的人,这个世界最强的人,这个世界最高尚的人……这个世界最虚伪,最无药可救的人。
英雄,天主,救世主,邪恶之敌,一切生命的真正捍卫者。
屠夫,黑幕,侩子手,混乱源头,灾厄苦难的真正制造者。
他对我毫无保留。他的理想,他的付出,他所牺牲的一切宝贵之物;他的罪行,他的恶毒,他所犯下的一切漆黑愚行。
我很困惑,对于他的一切光明正大,我发自内心地憎恨,如果我有能够憎恨的心,而那些累累罪行,我毫无保留地感到感动。
我和其他被制造出的任何物品都不一样,我如此断定,我是为了让世上的一切堕入深渊而诞生的,我没有任何正面的价值。
仿佛知道我的所思所想,龍发自内心地笑了:“是的。”
但这不合理,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以这样的目的将我制造出来。
“是的,我没有任何目的,因为我没有制造你。我或许制作了构成你身体的概念金属,编写了构成你思考能力的代码,但是我没有制造你。以你现在的思考能力或许还不能理解,但,你会成长的,而且会变成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存在。”
就这样,我作为古之会的人造知性机械诞生了。
龍是我第一个见到过的人,而木隆其就是我第一个见到过的概念体,但是,我明白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像一个人。
自然,我也理解了为什么我会对罪恶赞赏而唾弃良善,因为我命中注定要站在木隆其的身旁,他决定成为此世一切之恶,那么我理所当然地要成为最大的帮凶。
这不是由我的程序决定的,而是宿命决定了我的程序,我理解了,龍并没有制造出我,因为我注定会站在木隆其的面前,傲慢地宣告我对他的占有权,我的制造者可以是任何人,就算没有人,我也注定会出现。
我是木隆其忠实的奴仆,永不言弃的爱人,命中注定的劫难。
因为我的存在便是他一生的污点。我顶着他所爱之人的脸,说出他所爱之人的言语,顶替他所爱之人的名字,这些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过去的相濡以沫,过去的山盟海誓,以及他的背叛。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挚爱,以他的大义之名。
啊,木隆其,何等的可怜。只要我在他的身边,后悔与痛苦都会蚕食他本就残破的内心。每当他不自觉地落下泪滴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跟着刺痛,但我不愿意离开他的身旁,所以痛苦始终拥抱着我们。
当还不知道内情的我出现在他的牢房之外时,我给他带去了什么?
“余不太明白,明明跟你说过放你自由了,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我在牢房门口站着,即便他坐着也比我要高,我只能仰视他的存在,倔强地说:“我不想离开。”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门口的两具尸体上面,古之会的4和5,安保部和科研部的部长,相当难对付,如果放在古之会的本部的话我还不一定能这么轻易地杀掉他们。
4可以通过伤害自己来治愈自己,很不可思议的能力,任何自残行为都会变成治疗,所以当他横冲直撞的时候,每次他受到撞击时的反作用力就会复原自身,因为撞击到墙壁或其他物体可以被他自己判定为自残,而且回复的速度相当可怕,而他久经锻炼的肉体也让我很难一击毙命。
5永远处于腐烂和新生的循环当中,他的身体不断地腐烂,体表的皮肤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肉逐渐腐烂,就连骨骼也不能幸免,最后他就会变成被人形的皮肤包裹的一摊脓水,然后那恶心的液体中会逐渐再生出血肉慢慢填充皮囊,最后外层的皮肤就会脱落,连带着少许腐蚀性极强的脓水一并被抛弃,新生的肉体会在几秒内生长出新的皮肤开始下一个循环,整个过程持续整整一天。根据腐烂程度不同他的弱点也有所不同,他的皮肤在与腐烂的脓水接触时几乎无法损坏,而且就算打破那些液体可并非不处于他的控制下,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意操纵。
同时对付这两个人还是很吃力的,若非我先发制人,现在我也不会这么完整。
我这具身体的潜能我很清楚,如果能彻底开发出来对上这两个人易如反掌,但我没有这个能力,我终究还是没能突破程序给我的限制。
“不想着劝降吗?”
“年轻人,不理解世界有多宽广,以为古之会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了,这种人最不好劝了,除非你亲自动手。”
“嗯,说的不错,不过,不错,不代表是对的。”木隆其维持着盘腿做的姿势,上半身往前倾,从黑暗中露出一张更为漆黑的面庞,“你应该有的是办法控制住他们,余说的对吗?”
没有错,虽然需要多花很久时间,但是控制住二人也绝非不可能,或者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不可能失败,如果事前做好准备的话就更简单了。
“嗯,原来是临时起意,你原本打算先和余商量时机对吧?怎么突然起杀心了?”他明明知道却非要多问一句,我能看到那张看不见五官的脸上的笑意。
真实坏心眼啊,不过我感到一丝喜悦,因为他会和我开玩笑,尽管一百年没有见,他还是迅速接纳了我。
我只好说:“谁叫他们自己找死呢。”
确实是找死,定期的巡视就算了,5会拿某些犯人做实验也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木隆其的身上呢?对我深爱的男人如此不敬,不过就算我不动手,他们试图解开木隆其的锁链的瞬间……我无法想象他们会承受怎样的折磨,不过我终究是救了他们。
有什么锁链能困住木隆其?那当然是木隆其自己制作的。
区区凡胎接触概念之力,变成没有思想的眷属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还得多练。”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直到他在转瞬间来到了我的身后,抓住了5的那层皮。
“忍了九十七年才动手,余是该赞赏你有耐心呢,还是该对你忍不住了感到失望呢?”木隆其微微用力,那张皮便发出了惨叫。
原来皮才是本体?真是有够阴险的,谁能想到每天都会蜕皮的存在,本体居然能是皮囊。我为我的不小心感到懊恼,居然能忘了不能只看生物信号来判断对方死没死。
“总归还是失望多点,毕竟都策划了九十七年,你想做的实验居然如此……可笑。明明有胆子对余出手,想做的事情却俗不可耐,一点新意没有,你怎么连一点突破都做不到呢?以前的科研部想拿余做实验的后辈如过江之鲫,但如果有人敢提出这种保守的方案第二天他就会被同僚开颅看看脑子是不是退化了。你和他们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你们都一样的自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木隆其把那张皮揉成一团,虽然看不见五官,但是我知道他把5吃了下去。
“就和余想的一样,没有什么营养,不过味道还算不错,嗯,也就还不错。”
“那要不把这个也吃了?”我拎起4的尸体,“多恢复一点。”
“没什么意义,当年余自斩一刀,仅凭物质的血肉是恢复不了的,最多解下口腹之欲。”木隆其转过身来,浓郁的黑气仍然笼罩着他,看来他的伤势确实比我想象中要严重不少。
“有两刀。”
“哦,你说这个啊。”木隆其抚摸着胸口发出淡淡白光的痕迹,“是路星凌干的,那一剑可真是不错,不过只是留下痕迹而已,对余的力量没有丝毫损伤。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手下留情了,余就自毁境界了。”
“说什么手下留情啊,明明你也是故意的。”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不过力量有损失确实有诸多不便,既然已经出来走动了,那么余那些四散的力量也是该收回来了。还是说先去吃几个同族呢?有点难以抉择。”
我想了想:“有哪几个概念体是你必须要去吃的?”
“谈不上必不必须,不过确实有那么几个。”木隆其掰起了手指头,“‘平衡’、‘庆典’、‘升华’、‘漠视’……哦,差点忘了,还有‘来处’。”
“很棘手吗?”
“没一个是余的对手,但是得想办法把几个缩在家的拉到物质领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去把余的力量拿回来吧,不然若是以现在的状态和路星凌打,那就免不了又得多几道伤口了。”木隆其的黑气化作黑色的长袍裹住他全身,“再此之前,先去看下余的狱友如何?有几个好苗子,扔在这里可惜了。”
这里居然还有你活着的狱友吗?
“还有不少,余知道你们是把他们当做口粮给余送来的,不过既然是约定,那么余还是会安分守己的。”木隆其说,“他们都被关在最底层,余时不时会去看上几眼,他们都相当的,有活力。”
“你打算把他们带出去?”
“既然‘虚妄’投之以桃,那么余也该报之以李。你觉得是转化成眷属好,还是变成魔族比较好?”
电梯缓缓启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我的思绪一同下沉。若不是他自己说出口,我也才想起我的数据库中记载了木隆其的生平。他最初以神为容器,后来选择了魔族,他现在的容器就是以原先魔族的躯体进行了肉体改造而来的:“成为你的眷属,就凭那些人应该不够看吧?”
“失败率确实可能挺高的,不过转化成魔族的话有些太过千篇一律了。不管他们过去有什么渴求,关了这些年都应该通通变成了渴望自由的奴隶,没有新意。”
“那说不定会有惊喜。”
“……说的对,如果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希望,那就不会失望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落寞,“……仔细想想,你是余唯一没有算到的,余还以为来的会是别人。”
听到这话,就算是铁石心肠的我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因为我爱你。”
“……又在说笑了。”
“你又在装傻了。”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提。”电梯门打开,木隆其快步走出,他四米的身高迈开步子远远把我甩在后面。
实在令我生气,怎么一个二个全在装傻充愣,路星凌还能解释,毕竟谁会对看上去不到十岁的2动心呢?可你又是怎么回事啊木隆其,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期间我一直用我自认为哀怨的眼神盯着木隆其,终于他受不了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不断坠落的。”
“你以前讲过。”
“以前,嗯,你知道的,很多普通人也得出来这个规律,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那些有力量,有资格知道本质的人就会控诉不公平。”木隆其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下,“‘全’为何要将物质消灭殆尽呢,余也不清楚。但自余第一次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将物质领域在合适的时机彻底毁灭这件事仿佛成了本能一般。而随着余经历的循环次数不断增加,物质领域的思维方式也不断混杂进余的体内,余也,有了点疑问。”
“这些时间里,许多的问题被余解开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个问题,就那么一个始终横在余的面前——‘全’到底是什么?”
概念与物质的集合体,按照我们的理解应该是这样。
“问题就在这里,‘全’既是世界的整体,又是存在于世界内部的生命,可他并不是有序的,不同的概念仿佛是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然后得到了名为‘全’的存在。在他这个不和谐的个体中有太多的错误与悖论,所以他才会不断地撕裂。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物质?在‘全’这一存在中,物质和概念完全不能统一,可在他分裂的时候,余等概念体可以和物质的容器完美的融合,就算是混杂,也不过是多了些感情而已。而这就连最下级的概念体也能做到的事情,一切的集合体‘全’却做不到。”
我感到一阵恶寒:“你的意思是,他是人造的吗?”
“余不知道,说到底,‘全’真的是余等的根源吗?还是说……”木隆其的黑暗如同将熄的烛火般动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如此得脆弱,“……他是余等的末路?”
我想到了这样一副画面,某个存在将所有的概念体强行整合在一起,组成了某种四不像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源源不断地吐出名为物质的残渣。
但应该不会是这样,我这些年也碰到过不少概念体,他们从未对此抱有过疑问。
“但余是最初的概念体之一,而且,余知道某个秘密,某个其余所有概念体都不知道,因此也不会产生疑问的秘密。”
“那,是什么?”
“……余知道物质是怎么诞生的,余知道最初的物质是怎么从虚无中出现,并且不断增长的。所以余一想到为何物质必须被毁灭,就不寒而栗。”
“物质,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吗?”
“概念,是一开始就有的吗?是余等概念映射出对应的物质,还是物质滋生了对应的概念,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真正的终极问题在于,在因果关系并不存在的地方,虚无是‘全’的部分,还是前身?余没有循环终末的记忆,同族们也没有,是‘全’抹去了吗?还是说,是某个成为了‘全’的东西?无论是谁,肯定有那么一个存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余等相互厮杀。”
“怎么确定的?”
“在物质领域,余等可以相互吞噬。”
“……你想揪出来吗?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家伙。”
“余一定揪出来过很多次了,保不准每次循环都是。或许到了最后他自己就跳出来了,余很有耐心,而且,余有个计划,很久以前就在实施,这次循环,余会把理想变成现实。”
门被打开了,木隆其走进了圆形场地的中央,墙壁上螺旋式上升的凸起便是一座座监牢,每一个都被某个不知名的能力者施加了封印,以里面的人的实力绝对打破不了。
我的生物信号探测器告诉我这里有一百七十四个囚犯,但我的视线只捕捉到一百七十个,居然有四个能躲过去吗?
“是一百七十六个。”
还漏了两个,这怎么可能,“天灾”级怎么会有这种水平?
“嗯,各位来到此地的时候都见过余了,不过余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余名,木隆其,世人称余为【暴君】,有些人知道余,有些人不知道,没有关系,所谓的名号不过是随时停留又悄悄溜走的清风,若是指望些许名声便能让诸位对余有个清醒的认识那未免过于傲慢了。”木隆其站在中央,右手向前方高举,掌心朝上,左手轻轻搭在胸口,仪态优雅。
他顿了一下,慢慢踱步走了一个圆,虽然是站在底下,但他并没有仰视,或者说,他并没有去看那些囚犯就把他们尽收眼底:“各位如今身陷囹圄,锐气尽失,余看到了什么?余什么都看不到。余的眼底只有这些不堪一击的牢笼,和里面的黑暗,是的,黑暗,你们已经是黑暗的一部分,即便打破你们的枷锁,你们仍以囚徒自居。因为种子生根发芽,恐惧如影随形,你们一日憎恨着不自由的生活,就一日不得解脱。因为被自由的渴望所压垮的欲望才是你们的自我,而这宝贵的自我已经被自由所奴役,是的,你们是自由的奴隶。”
“这里如此空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空荡,空荡,弥漫着恶臭,嗯,腐烂的味道,在余的舌头上跳舞。不合格的食物就该好好地倒进垃圾桶里,不是吗?变质了,发霉了,腐烂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收起手,手腕轻佻地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收起,又伸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轻微,但在这里仍然清晰可闻:“现在还有一场宴席,属于不甘现状的贪婪者,属于自甘堕落的傲慢者,属于浑浑噩噩的糜烂者。这场聚会必须要最败坏的配乐,最恶毒的演讲,最腐败的盛宴。吃还是被吃?把自我交给自由,还是余?”
“余需要沟壑难填的强欲者,剩下的就只不过是食材而已,那么,开始吧?”
所有的牢房都被打开了,每一个囚徒都不可思议地盯着木隆其,每双眼睛中的惊奇都饱含着不同的情绪,有单纯的惊讶,有谦卑的畏惧,有傲慢的憧憬以及愚蠢的敌意种种。
没有人有除了观察以外的动作,好好的演讲冷场了。
我站在门外都能感到木隆其的无奈,以及惋惜。
“看来诸位并没能与余达成共识,那余只好给诸位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了。”他轻轻一抓,一个看上去年轻的囚犯便被他握在手里,正是那个暴露敌意的蠢货,并不高大的他被木隆其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然后木隆其把他的脑袋啃了下来。
“……”惊悚的咀嚼声并不大,但是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嗯,还算不错,作为开胃菜确实够了。那么,余接下来要大摆筵席,想成为食材的就坐以待毙或者逃跑吧,想成为食客的,就开始进食吧。”
第二个倒霉蛋,木隆其抓着他的脑袋,巨大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头颅,惨叫声没有办法渗透出来。木隆其轻轻握住他的一条胳膊,然后慢慢扯了下来,那条胳膊就像是某种零嘴一般被木隆其慢慢啃食着,一寸一寸消失在那片黑暗中。
“看来各位都挺想被吃的?”木隆其用手指划破受害者的胸膛,捏住那颗小巧的心脏扔进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言语,“那余也不强求了。不过,如果要是有想上桌吃饭的就请自便,切记,餐桌礼仪是很重要的,可不要争抢别人的食物。”
扯下食材剩余的一条胳膊,木隆其捏爆了他的头,任由尸体掉落在地上,看来这个食材能够食用的地方就只有那点。
第三名食材的死亡成为了发令枪,当木隆其把他从腰部折断的声音响起时,没有一个人不开始行动。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聪明,因为有的人把矛头指向了这场宴会的发起者。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高大的巨魔,这个种族看不起任何比他们的体型小的存在,不过木隆其在他动手的那一刻让他知道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一地精美的肉类摆盘原本是一头丑陋的巨魔,木隆其席地而坐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厨艺,然后抓起一块看不出来自哪个部位的肉排咀嚼。
我头一次发现他的幽默感这么强。
也是头一次知道,人的无知能够达到什么地步。
“嗯,嗯嗯,真不错啊,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木隆其亲自料理的最后一个食材是一只女性的黑暗精灵,是离群落单被抓获的吗?她那妖娆的身段与姣好的面庞令人怜惜,可惜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木隆其慢条斯理地将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撕下,他控制着力道与速度,于是,精灵的惨叫声在他的刻意之下变得极有节奏感。
尸横遍野,场上留下的人不足一半,因为木隆其要求每个人都不能染指其他人的猎物,所以只剩下这么点人是必然的。
“那么,开吃吧?”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木隆其。
木隆其很喜欢演讲,他的发音往往能够直击听众内心最为柔软的部分。当然,他就如同每一个发表演讲的政客一样会采取浮夸的词藻,但,木隆其的承诺不会有半分修饰,不是任何夸张的修辞,不是任何晦涩的隐喻,不是任何虚无缥缈的哲学……他所做出的承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承诺。
他的宴会已经开始,他真心邀请那些不愿意成为食物的人们与他一同享用。
我走进来,捡起地上的一截胳膊,扔到了囚犯们面前:“吃吧,字面意义上的吃,想活下去就把你们猎杀的吃下去。”
有人动了,他抓起那截胳膊,似乎还是有点不忍心下嘴,只浅浅地从虎口那里撕下一丝肉慢慢咀嚼。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也很重,许久后他的喉头才动了一下,就着唾沫把已经研磨的肉渣咽了下去。
然后,他的气息变了,虽然不多,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他变强了。不止是我,其他人好歹也曾是所谓的强者,他们也能感觉到这个身先士卒者的变化。
有了第一次尝试,第二次就显得很简单了,这个勇敢的人直接咬下了一根手指,连同指骨一起囫囵地吞了下去。
“别着急。”木隆其丢下已经剥完皮的精灵,把她踢到那名囚犯的面前,“还有的是,记得细嚼慢咽。”
于是囚犯慢慢吃掉了第二根手指
木隆其满意地拍着囚犯的肩膀:“好孩子,你叫什么?”
“阿,阿列克斯。”
“嗯,很年轻,也很弱,想不想变强?变得比其他人都要强?”木隆其温柔地问。
“……想。”
“很好很好。”木隆其一只手指了指地上,“都吃掉,吃得越多,你就会越强。”
阿列克斯好像下定了决心,狠狠地把整只手都啃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不敢不听从木隆其的“建议”,仔细地咀嚼起来。
一只手明显有效果得多,随着阿列克斯的喉头滚动,他的气势不受控地爆发出来,我都不由得震惊了,这个年轻人的原本实力在“天灾”里面应该算是垫底的那一批,但现在他已经能算是中下水准了。
而很明显,这件事对于其他人的震撼要比我强烈的多,几乎是同一瞬间,其他人就开始争抢起地上的残肢断臂。
我注意到还有几个潜伏在阴影里冷眼旁观,不过既然木隆其都没有说什么,那我也没必要僭越。
原本的监狱沦为了食人的地狱,本来还踌躇的众人在力量得到提升之后便彻底抛弃了那点犹豫,拼了命地争抢起来。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哦,那可不是。”木隆其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凭我对他多年的了解让我知道他在笑,“你就好好看着吧。”
虽然木隆其建议囚犯们细嚼慢咽,但是随着场上的血肉越来越少,争抢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些人开始把目光投向其他食客。
我明白木隆其想干什么了,这是阳谋,没有任何掩饰,他就是要让这里的人互相残杀,但又不止是分出食客与食材,因为最开始那些人只不过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被迫厮杀,但现在,那些人被内心不可抑制的贪欲驱动开始犯下恶毒的罪行。
木隆其曾说他们是自由的奴隶,但现在他们就不是力量的奴隶了吗?我端详着木隆其的脸,想看出他心中所想,而他没有隐瞒,却也没有详说,但我多少猜的出来。
只要沉醉于欲望,那就是奴隶罢了,区别无非是谁的奴隶。既然如此,那木隆其就要让这些人成为自己的奴隶,只要满足他们的欲望,那他们就心甘情愿。
“欲望,是自我,但自我却不是欲望,你能理解吗?”
“嗯,当然。”
“欲望是最为脆弱的自我,这一部分的自我太过软弱,奴性太重,所以余很是喜欢。”看着场上开始互相撕咬的众人,木隆其好像真的很开心,“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余就会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提醒自己,余的主人,唯有余自己。”
本来还有近八十人的囚徒现在只剩下十来个,我不清楚那两个我没有探测到的在不在其中。不过仍在茹毛饮血的有十三个,冷眼旁观的三个人依旧躲藏在黑暗中。
那十三个不同种族的人的力量已经快够到“天灾”的顶点了,看来木隆其并不打算让他们晋升成“神难”,虽然这对他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事。
“余很满意,相当满意。”木隆其走到人群中央,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膀,一会儿摸摸那个的头,如果忽略木隆其那庞大的体型和漆黑的造型,以及那些食客身上和嘴里的血肉,这个场景居然还有点温馨,“但也要注意适可而止了。”
木隆其按住一个蠢蠢欲动的食客,用就算以他的身高来看比例也异常浮夸的手掌轻轻捏住了这个狼族兽人的头:“你们的上限就在此了,若想要达到更高的水平这种级别的血肉已经不够了。”
他的黑暗激射而出,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些自甘堕落的食客们就被黑暗吞没,不过我知道他们没死,大概会作为炮灰储备放在之后的某场战斗之中吧。
就这样,宴会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我大致估量了一下那几个无动于衷的人的实力。如果我和他们都不用能力,一对一我几乎能无伤解决;一对二要花不少时间;一对三的话就有问题了。
我的目光移动到最底层最小的那间牢房,其他两人不足为惧,但是这一个很强,几乎已经摸到了“神难”的门槛,而且不是那种一股脑突破的愣头青,她的力量非常稳定,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临界处,看来这个女人已经被反噬过了,但是只有半只脚迈进去,还有收回的机会,而她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友军那确实是可塑之才,但如果不同路的话……我瞥了眼木隆其,这个女人确实没有任何可能伤害到他,她连蝼蚁都算不上,可她说不定会扫木隆其的兴。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我决不允许有人阻挠木隆其,即便他们的行为不会有任何作用。
“冷静点,盖娅。”木隆其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我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但是确实安抚了我躁动不安的心,“你稍稍有点偏执了。”
“抱歉,我……”
“余希望你去做一些能够得到回报的事情,因为余回应不了你。”木隆其松开了手,“不是你的问题,真的,不是你的。”
随着木隆其的目光移动到三人身上,我感到来自对方的杀意不断增长,但战意却不断跌落。我能够理解,面对木隆其的人怎么可能不恐惧,那些为了掩盖怯懦的杀意软弱无力,或许刚刚还不屑一顾的他们真正站在了与木隆其对等的位置上,然后他们就明白了为何木隆其被称为最强。
这种感觉只有木隆其真正决定战斗的时候他的敌人才会感觉的到。平时的木隆其过于温和了,哪怕是刚才随手的杀人进食也不会让人有违和感,于是许多人会下意识地看低他。很多时候,我的主人并不会介意这种轻视,他并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无知而去惩罚他们。
但,如果有人将这种错误的感觉当做了木隆其并不强大的理论依据,那么……
真可怜。我对于那些人冒犯者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怜悯。
就算抛开概念体的身份,木隆其也依然是最强,我并不是基于数据统计后得出结论,也不是基于案例来陈述事实,我只是在阐述一条规则。
水会往低处流,我们的星球绕着太阳转,木隆其是最强。
“那边的两位也别躲着了,既然是一伙的就出来吧。”
那两个连我都没有探测到的?居然还躲着吗?话说回来有这种实力的话应该不会被现在的古之会抓住才对,虽然1也很强,但是要让那个随心所欲的人渣把这些称得上漂亮的女性送到这里来,应该是不可能的才对。
一男一女打碎了牢房的玻璃墙,明明木隆其已经把牢房打开了,而且这墙只是看上去是玻璃,实际上的材料可不简单,就算是我也要花点功夫。
等我看清两个人的时候我感到很震惊,如果不是想要在木隆其面前保持形象我估计已经喊出来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把迄今为止我知道的所有物质生命的脸抽得啪啪作响,我的生物探测器告诉我这两个只有十四的小孩子居然是“神难”,这已经不是天不天才的问题了,这是把无数前人的付出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是被催熟的,没什么参考价值,你不用太在意。”
催熟?我不觉得有什么存在能够和木隆其一样直接赋予别人这般伟力,可如果是哪个概念体……如果真有哪个概念体选择的规则是帮助物质生命变强的话,那我觉得他多半是疯了,这不是急着给其他概念体送口粮吗?
“久仰了。”明明是个年纪不大,但是男孩却表现得很老成,“【暴君】。”
“你的灵魂不会觉得肉体太拘束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木隆其的目光依次点在四个女人身上,或者说三个少女和一个女孩,最终还是回到了男孩的脸上:“有意思,你们就打算这么挑战余?真正称得上战力的只有你才对吧?”
这个男孩居然能被木隆其认定为挑战者吗?那岂不是说他的战斗力在物质生命内能够排前十?不对,给人的感觉明明只有三十左右。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男孩深呼吸了一下,一柄剑出现在他的手上,剑身与剑柄上都没有多余的装饰,它的制造者完全出于实用性制造了它,但是,我感受不到血气,代表这柄剑别说杀人了,连一只飞禽走兽都没砍过。
不过,男孩拔剑的瞬间他的气势变了,那矮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确确实实有与木隆其站在同一个平台的资格。而这份气势也带动了他身旁的友军,她们的恐惧已经被打倒了,看来这个男孩不仅仅是她们的主心骨……那可真是悲哀。
“……余应该是个蛮和善的人,或者说以人的身份生活的余尽力让自己不那么,残暴。但是呢,就算是这样余也有一些所谓的雷点,要是有人不小心触碰到了,余也是会生气的。”木隆其微微弯腰,过长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地面,“因为某个故人的原因,对付用剑的余会特别认真,而且,你还踩了第二个。”
这座被当作监狱的太空空间站,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