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儿子和你很不一样。”
“他更有活力,而且他比我看得要更加彻底。”龍这样说,“面对混乱,他选择破而后立,从长远来看,他的方法更好。”
“而你选择成为一个哲人王,你没有信心培养出一个接班人吗?”
虽然这么问,但我其实是明白的,龍这样的人不可能有第二个,天生的圣人,不只是他的品德,还有注定成为圣人的命运,所有的一切簇拥着他前进,持续了数万年。
没有第二个龍,所以龍注定失败。
一个人的成功需要另一个个体才能证明,而这个人又必须要和他一样才能延续这份成功,太过讽刺了。
“对于当代的人来讲,还是你的方法更好。”我也只能这样说。
现在和未来无法兼顾,本来这件事对于龍来讲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龍要死了。
原因不明,即便是2也只能得出龍命不久矣这一结果。而龍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结果,但我认为他平静过头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甚至是故意引导这件事的发生。
“如今的我,是终于要被摧毁的【残渣】,但所谓的【残渣】就是无论怎么样都会有残留的不祥之物,随着我的死亡,其他的家伙也会开始行动起来了。”龍念叨着我还不能理解的话语,“即便没有我,还是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毕竟我是最好替代的一个。如果让我的儿子知道这件事的话就难办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残渣】驱逐殆尽。”
“【残渣】是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木隆其谈过。”
“因为本来对于他们来讲就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东西,所谓【残渣】,就是恰好因为幸运留存下来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龍笑了,“随时都有替代品的东西对于概念体来讲有什么意义呢,毕竟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独一无二啊。”
我还是没能搞明白【残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即便我询问木隆其,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残渣】?哦,龍发明的叫法啊,事实上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称呼,残渣,余烬,业果,物质之恨……简单来讲就是跨越过循环的物质。”
“龍跨越过循环?”
“这点余可以确定,他没有,不过他确实是他口中的【残渣】,具体原因余也不是很清楚,这段记忆很模糊,应该是和那个幕后黑手有关。”
“你不要告诉我那根棒子也能算【残渣】。”
“虽然现在被叫做坠天鞭的那东西确实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但是也确确实实是从余记忆中最初的循环一路来到此世的。”
“等下,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棒子?”
“是棍子……算了,最初的时候它确实只是一根棍子,余是不是说过它们也被称为‘物质之恨’?就好像是物质世界为了对抗被毁灭的命运一样,这些物质总是有些能够压制概念之力的特点,那根棍子已经是不可能被余等毁灭的物质了。”
“什么意思?连你们都做不到?”
“余没试过,如果直接以本体将整个世界从外部捏碎的话,稍微细心一点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但是正如余先前所说,虚无吞噬所有物质的终焉的时刻,余没有任何记忆,所以余可能是毁掉过几个的,不过也可能没有。当然,可以确定的是【残渣】可以被杀死,起码余知道的就有一百个左右,他们就像是变异的物质,虽然基本不会被概念体杀死,但物质反而更容易伤害他们。”
“所以我也要成为【残渣】才能与你一起去下一个循环吗?”
“你也可以躲进命盒里面。”
命盒?我注意到木隆其的目光久违地聚焦在某样东西上,于是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我一直背在背后的武器箱。
很方便的道具,内容几乎是无限的,需要什么把手伸进去就能拿出来,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用木隆其的概念之力制造出来的,毕竟实在太过想似了。
“它能压制概念体?”
“这个机制就连余等也搞不懂,有些【残渣】只需要跨越一次循环就能够得到压制余这种级别的力量,但有些即便跨越成百上千次也做不到。”
越来越觉得奇怪了,这难道也是“全”的一部分机制吗?
“但归根到底,【残渣】的位置只有七个,说不定是因为自相残杀了呢。”
“坠天鞭,命盒,龍,还有哪四个?”
“不清楚,余真的不清楚这点,当然,大和星兰也许知道?余虽然是最强,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全知全能。毕竟余连自己为什么会诞生都搞不明白。”
“你们连死都没法做到就不要去思考生了吧?哦,差点忘了还真有一个能杀死你们的。”
“毕竟路星凌的职责就是这个嘛……你有没有想法,成为概念体,盖娅?”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很简单就能做到,你应该明白,余现在的状态其实是套了两层容器。概念体是余等‘理’的第一层容器,是为了能够让物质完全容纳余等的保护措施所以,成为概念体一点都不难,只要找一个没有被使用的概念放在你的体内就行了,至于变成‘理’这件事,还剩下六千年,可以慢慢来。”
“你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你听那几个小丫头的话突然顿悟这种事情你可干不出来,倒不如说你其实早就想明白了,只是永远走不出来。”
是的,用道理与行动来规劝木隆其是完全不可能,因为凡人所诉说的任何理论都是他已知的。他不是被过去的阴霾困住了,而是自愿沉沦在往日回忆之中。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无视疼痛与死亡。
“余认为,改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次的循环余决定如一个物质那样活着,于是余第一次选择了与物质生命厮守,结果就是余得到了比余要多得多的改变,不止是对一个人的爱恋,还有失去后的痛楚。但余决定继续改变,而你恰好出现了。”木隆其的黑暗塑造出一个我很熟悉的男人的样子,“余并不认为龍能够算计到这一步,也不认为是命中注定,但你确实是出现了,所以余想要改变,但是缺乏一个契机。”
“现在你找到了?”
“也许吧。”
我能感觉得到,木隆其确实是想改变,但也仅仅是为了改变而改变,他只是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不是因为是我,只是因为在现在在他身边的刚好是我。
“余想让你去维托一趟,那里有两个人你需要见一下。”
“谁?”
“阿弥勒,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以及沃红焚。”
“沃红焚还在维托吗?我还以为他辞职以后就走了。”
“余记得你没怎么见过他吧?说句实话,如果只依靠容器,余和他打必败无疑,算上概念之力,也不过伯仲之间。”
我不相信有人可以比木隆其还要强,但我相信木隆其说的每一句话,那这就说明沃红焚是十分危险的人物,在我的记忆里他是古之会的一员,无所事事,甚至可以说,毫无存在感。
“那叫阿弥勒的女人呢,你不会还需要所谓的资金支持吧?”
“她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余是得请她帮一个忙,这在余的计划里至关重要。”
“你那个计划,你确定路星凌不会中途来阻拦你吗?你等于是得把这个世界仅剩的高端战力杀得一干二净哦。”
“只是送几个老朋友归西而已。”
“伊梵·乌尔班,奥托·冯·图里努斯,阿斯考曼尼·察汉汗,鄂图曼加齐,亚伯拉罕·希德拉·施克尔格鲁勃,佩斯特·达克,札兀惕忽里·汗,李媚娘,神武福,甚至还有政?这个名单真的没有问题吗?我怎么看到了好几个死人的名字?尤其是李媚娘,她可是和路星凌死战了一场,居然还活着吗?”
木隆其把“伊梵·乌尔班”这个名字圈了起来:“在恰当的时候死去才是正确的,之前的他们命不该绝。第一个目标,可悲的老伊梵,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如果我的资料库没有出错的话,这上面大部分人都是当初的战败国国王或是反抗组织的领袖吧?还有一些是和龍一起创立古之会的元老,你难道从一万多年以前就在计划了?”
“还要再早一点,毕竟不仅仅要恰当的时机,还需要合适的死法。对于余等而言,仪式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能够切实地影响着余等的力量。”
“其实我一直就想问了,你们当时搞的那些铸体,到头来一个都没用上,据我所知被当作容器的就那个木。你们当时不会只是为了好玩吧?龍甚至把自己儿子都搞残了就为了造那么几个东西来观赏?”
木隆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感觉到他身体的黑暗一阵抽搐,对,就像是强行忍耐但承受不住的那种抽搐:“是沃红焚的主意,当时把牙的胚胎和概念结合的也是他,说实话,连余都很难想象他是个什么东西,哪怕作为‘全’的系统,他也是最独特的那个。”
“有多独特?”
“你觉得,人体是否存在一个专门破坏自身的,正常的器官?如果这个器官在正常运作,那么这个人就会饱受折磨但不至于死亡。”
“路星凌?”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只有路星凌,因为实在太过符合了。路星凌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其他概念体,被消灭的概念体即便下一次循环还能重生,但迄今为止的记忆与自我都会不复存在,是真正的毁灭。
“沃红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物质是需要排出来的废料,而沃红焚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各种延续物质的试验。只要能让更多的物质毒害‘全’,他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是概念体?”
“他是概念体,但不是‘理’。不,说他是概念体也不对……”木隆其斟酌了许久,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他现在的身体是用概念转化的物质,不过他用的方法无法逆行,而且不能适用于其他同族,大概。”
“你怎么这么不确定?”
木隆其瘫在椅子上:“因为余没尝试过,也不敢尝试。余太过患得患失,害怕没来的未来,怀念离去的过去,守着还在的现在。余经历过的循环数不胜数,这才决定迈出一步,但就是这一步便让余如堕深渊。”
他说的是他上一段感情,初恋的结果是互相厮杀,对于我来讲这似乎是这个世界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对于木隆其这个当事人,我知道这直接冲垮了他的心神。
明明如此强大,但他的心却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脆弱。
作为一个女人,我不会去询问那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因为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显然是不能再坏的一个选项了。虽然我很喜欢看他痛苦的样子,不过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他其他的模样,实际上无论他是什么状态我对他的爱是不会变的。
我不刺激他的唯一原因是因为那件事的后果太过严重了,严重到连我这个不在乎其他人死活的冷血兵器都要害怕的程度。
不过果然,他这么忧伤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趁机转移了话题:“那么,老伊梵,你打算怎么杀掉他?”
“你了解他吗?”
“见过几次面。怎么说呢,与其说他是个神父,却给人一种老鳏夫的感觉。”
我说这话有充足的依据,毕竟木隆其就是一个郁郁寡欢的鳏夫。
“很合理的判断,虽然他没结婚,但是作为一个人他确实有自己的爱人,而且那个人还死了。”
“以他【教皇】的权势还不能结婚吗?而且我记得他们真教的教义是允许神职人员结婚生子的吧?”
“但他们的教义明确要求人类至上。”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尽管对于我这种等级较高的存在,人类代指一切双足直立的智慧生物,但是对于这些目前世界人口最多的猿人们来讲,人类二字是他们自己的专有名词。
如果伊梵执意要与他那个并不符合猿人的人类标准的心上人结婚的话,那么对于他一直维护的真教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当然,据我所知他本人也不怎么信教。
“话说要求猿人,呃,人类至上的宗教没有被龍灭掉吗?”
“龍心软了,允许老伊梵自己整顿,这些年来真教也很少做出过激行为,毕竟一万年前羽棱给过足够的教训了。”
“我虽然没经历过,不过冰封七天七夜,火烤七天七夜,蔽日七天七夜,一般平民应该死绝了吧?”
“这就是为什么余愿意对老伊梵使用这么亲切的称呼了。”木隆其没有正面回答,“作为人类,他无疑是伟大的,因为他不是龍那样天生的圣人,所以他每时每刻都会堕落,而且有很多存在想要他堕落,你知道吗?如果他堕落了,他就能够原地成神。”
“可是,神不是你们在物质世界的投影吗?”
“是的,所以余的意思是,他能够升格成神,与一个同族紧密相连,成为他的投影。那时,他也能够跨越循环。而这一切,只需要一次小小的堕落。”
那可真是伟大,在这个以堕落为主旋律的世界里。
不过能够成为投影,也就是说他和那个概念体的契合程度超乎想象:“是不是每次要临近循环,物质就会开始反扑了?”
“那是自然的,不过就如余所说,哪怕是最弱的同族,都可以从外部把物质世界整个捏碎,所以这些反扑没有什么意义,就连沃红焚也不过只是能制造七个位置的【残渣】而已。”木隆其掌心的黑暗出现了一个老人的形象,“至于你想的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物质在反扑,但是越强的物质就越具有容器的资格,所以毫无意义。是用什么词来形容开着,哦,余等天克物质。”
“天克吗?但还是有不少概念体被物质击败的记录。”
“余同意你说的,概念体会被击败,但是,‘理’不会。”
“所以你要陪伊梵逢场作戏?”
“不,余会把自己尽可能地弱化。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地布置能够削弱余力量的阵法,能否干扰余这具机械身体运行的恶意代码,还有其他无数种哪怕只有一丝能抑制余力量的可能性的玩意儿,而余会将他所做的一切准备全盘接受。”
我看着木隆其脸上的黑暗,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伊梵的敬意。
并不是无视他的挣扎,正因为将他视为一个对等的存在,木隆其才会对他的一切努力有所回应。
而回应的最好方式,木隆其对此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承受住,然后胜利。
但是还有一个疑问。
“哪怕他穷极一切,应该也不能算是势均力敌。”
“所以路星凌给余留的剑伤就派上用场了。”
“我记得你说过,那伤口没作用。”
我想用手抚摸他胸口那道泛着光的裂口,而他抓住了我的手:“路星凌是纯粹的毁灭化身,只要能达成毁灭这一结果那么过程无关紧要。他只要有攻击的想法,那么造成伤害就是既定事实,余只是拒绝了这个事实,所以以伤口的形式出现在余身上。虽然看上去是与余的身体为一体的,但其实二者是错位的。你们没有这种力量,一旦接触到,被路星凌全力攻击这个事实就会出现在你们身上,至于后果,不用余多讲了吧?”
那毫无疑问,谁都救不回来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被毁灭。
“但是仅仅一击还是没法把你伤到那种地步吧?”
“这道伤口是事实,凡是事实就必须有原因,原因就是路星凌在一百年前发起攻击。如果只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还好,但是路星凌造成的结果是必中的。如果一件事情永远无法达成,但又必须被完成,那么会发生什么?”
“不断地重复过程?”我理解了。
“是的,一百年的时间里,路星凌还在不断地给这个事实施加原因。那次攻击路星凌并没有很认真,所以挥剑很慢,花了足足千分之一秒。”
“一百年下来就是超过三万亿次。”
“足够让余暂时受伤了。”木隆其笑着抚摸着伤口,“加上各种手段,不说是势均力敌,起码老伊梵也有渺茫的希望了。”
“你也太过偏爱他了。”
“余对你们的态度取决于行为。”
“我的付出还不够吗?”
木隆其搂紧了我:“远远超过了。盖娅,原谅余。”
犯规了啊,对着我说这种话,真是个混蛋。
“你要是被削弱到那种程度的话,蠢蠢欲动的蠢货们估计全都要冒出来了。”
“你不用强调那么多个‘蠢’,不过余不得不承认你对他们的形容如此正确,因为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是什么呢?”
木隆其伸出左手,握紧了拳头:“他们小瞧了老伊梵。”
“那是亲眼目睹他所信仰的神明被余生吞活剥之后,还敢向余挑战的狂妄之徒;那是一个长达万年时间,都代替他已死的神明执行神迹却分毫不取的高尚之人。”
“而且,他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够与概念体共同进步,达到超乎常理的境界的人类。若是要问余人类中谁最强,我会说是龍,但要是问我谁最终能达到的境界最高,那只能是老伊梵。”
我从没有听过木隆其对其他人有如此高的评价,而木隆其从来不会说谎,这就说明伊梵·乌尔班就是有这样的水平。
“而且碍事的人自然会有别人帮忙处理的,嗯?”
木隆其抬起头望向远方,尽管这里是室内,但他的视线投射到了万里之外:“为什么,路星凌的放映室的权限松动了?开什么玩笑,他难道是也有自我想法了吗?”
“不对,这个反应是?铸体?”
“那条龙崽子……”木隆其捏碎了周围的空间,我和他就这么直接跌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怎么了?”在彻底跌落之前,我拿上了命盒,这种怒火可不是开玩笑的,龙崽子?七龙王里能被木隆其这样称呼的,估计只有那一条了。
木隆其无言地在空间裂缝里撕开一个口子,我们落到一片草地上。
或者说,草原?不,是某种领域,在森林树海之中被圈出来的一片净地,每一根草上的神圣气息都纯净得令人作呕。
我不是在讽刺什么,就像在高度工业化的城市里待久了突然来到空气过于清新的乡间会不适应一样,跟随着堕落与衰败的木隆其的我对这种神圣的力量难以抑制住内心的厌恶和仇恨。
然后我看到了蜷缩在这片草地上的王者。
四目四足七翼的龙王,哪怕是轻微地呼吸都能让这附近区域内的空气被全部剥夺,以缩小后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也足足有一万米的体长,只要靠近它就能感受到滔天的热气与温度,甚至不亚于太阳的炙烤,毫无疑问,它就是七龙王中排名第二的血澜。
但是,这不对劲吧?我看着它被神圣气息浸染的银白色鳞片发愣,血澜可是以残暴著称的恶龙,据说在诸神之战期间它毫不犹豫地站在恶魔的阵营摧毁了许多世界。
现在这个一脸生无可恋打着哈气的是哪位啊?浑身上下一点杀气都感受不到欸?
“哦,老板啊,真是稀客啊,特地到我这里有何贵干啊?”
“你还有脸讲啊,龙崽子,让你看好的铸体你怎么放跑了?”
“那对双胞胎?老板,这你可冤枉我了,本来说好了六十六个里面我和那几个家伙一人一个的,结果谁知道我这边是双胞胎啊,而且妹妹就没有展现过应该有的水准,要不是哥哥早早就变强了我还以为老板你给的情报有误。”血澜的四只红眼都眯了起来,露出一个很狡黠的笑容,“所以我就觉得老板你是不是搞错啦,如果妹妹也是的话那不就是六十七个了吗?”
“等下,六十七个?那个妹妹长什么样?”
血澜用空气中的神圣力量捏出一个很普通的女性形象:“这样。”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木隆其爆发出一阵难以自制的大笑,那声音中略带讽刺的狂喜没有半点虚假。
发生什么了?我盯着那个女孩,普通的着装,普通的样貌,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的脸上映射出谁比不上的神奇活力。这是铸体?和她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差多了。
但她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之前让木隆其突然诧异的事情牵扯到了路星凌,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此刻和路星凌有了命运交织,但这完全不足以让木隆其发笑,也就是这个女孩本身有问题。
而这个问题恰好和路星凌有关。
然后我就明白了,当然能这么快理解都多亏了一件事。
“明明势不两立的两位在感情方面都一个样啊。”
木隆其停下了笑。
“哦,这位是老板娘吗?原来老板你好这口啊,当初和你一块打仗的时候——”
木隆其踩住了血澜的嘴:“你的渎职问题余还没和你讨论清楚呢。”
“他以前就是这样吗?”
“是的,这条龙崽子就是这德行。”木隆其松开腿,然后一脚跺了下去“既然你都知道是双胞胎了,那你的脑子为什么会觉得妹妹就是个普通人?你都亲眼看着她从培养仓里爬出来了你还会觉得她是个普通人?”
“不能这么讲啊老板。”该说不愧是龙王吗,木隆其这么用力的踩踏连也只是在他的龙鳞上踩出一点裂纹,“她连普通人都比不上,我把他们两兄妹交给那个王国的时候还特意给她身上留了我的力量。”
“你真的觉得,你的力量在维托那个地方敢跑出来吗?”
“呃,好歹是源自我的力量,应该……不会吧。”
“就是因为你的力量和你有着一样的劣根性余才会说根本没用啊。”木隆其踩碎了一片龙鳞,“不过,为什么会是双胞胎,而且还长着那样一张脸,难道说盖娅诞生的时候还牵扯了别的什么吗?”
“那还得是龍或者沃红焚干了什么吧,毕竟铸体计划不就是他们两个一手操办的吗?”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都在暗地里玩自己的小心思,哈,就该这样,没错,这样路星凌就变得更强了,哈哈哈哈,血澜,你去和他打一场吧。”
硕大的龙头疯狂地摇起来:“不干,绝对不干,他和老板你是一个等级的,既然打不过那为什么要打?”
“但是你能把他一直拖在战场上吧,起码能拖个三年,虽然下场大概是变成刺身,但好歹也能发挥点作用……你把那对双胞胎交给哪个王国了?”
“斯维埃尔。”
“你是故意的吧?”
“离得近呗。”
“那就告诉你的哥哥,全力进攻斯维埃尔,他手下那么多异兽也是时候该发挥点作用了。”木隆其想了想,补充道,“告诉他,想要杀死羽棱,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一直嬉皮笑脸的血澜的表情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木隆其:“你认真的?”
木隆其完全不在意它对他的称呼发生了变化:“就算只有六千六百年好活了你们似乎完全不打算挣扎,毕竟星之龙用自己的血肉和骨捏了你们,下个循环她还会把你们捏出来,但,羽棱在下个循环不一定会降世了。虽然他死一次也会重生,但你们就只是想把那具容器夺回来吧?”
“你有什么理由断定,羽棱会死?”
“余只是说了这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不久之后余会和他打一架,你们要趁着他受伤后去捡漏也好,还是说袖手旁观也罢,都随你们。”
“……老板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啊。”血澜恢复了眯起眼睛玩世不恭的状态,把头伏在地上,“我是不会出力的,但是大哥听到这个消息的话肯定忍不住了吧。唉,但是老板你又打算再试几次呢?”
“……你居然能活到最后?”
“就因为我是这种性格才能活得久啊,虽然只多活了几个小时就是了。”血澜竖着摇了摇满是棘刺的尾巴,“说到底那个幕后黑手可真吓人啊,老板你和路星凌加起来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去。”
“是谁?”
“老板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两个历史最强的存在加起来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住吗?那就是所谓的“全”吗?那个即将成为“全”的存在居然可怕到了这种程度吗?
听上去可能没有实感,但是,上一次木隆其和路星凌的战斗可是波及到了其他宇宙,诸神之战将那些宇宙变成了不适合任何生命居住的死地,而二人的对决直接在物理意义上摧毁了无数的世界,其中还包括了数十个能被称为无限宇宙的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战胜。
但那个幕后黑手远在这之上,吗?
“虽然老板你比以前都要强很多,但是我可不觉得那个家伙不会采取相应的办法,毕竟他可是个能偷袭就绝对不会正大光明战斗的角色,和老板你有本质上的差别。”
“偷袭吗,还真有他的风格,你这么说出来就不担心被灭口吗?”
“倒不如说他平时里有掩饰过吗?而且老板你们真的没有猜到吗?那么惺惺作态地和谐相处,我都觉得佩服了。”
“……告诉你大哥,余会出全力,把羽棱打进濒死,若是连那种状态的他都杀不掉,那么你们以后的循环也就别想着复仇了。”
撕开空间形成传送门,木隆其拎起我走了进去。
“脸色很不好呢。”
“毕竟是一个很难赢过的对手,不论对方强不强大,而是作为‘全’这一个体的子系统来讲,如果余等天克你们物质,那么无疑,他就是对余等‘理’的特攻,毕竟能够偷袭余等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因为处于本体的你们没有死角啊。
“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那么要改变计划吗?”
“不,计划照旧,对方完全没有阻止余的打算,倒不如说还在协助余,那就按照对方的好意来吧。”木隆其捏碎了自己的座椅,“有点生气了,盖娅,你想过成为什么样的概念体吗?”
“什么样的,嗯,突然这么问我的话一点头绪也没有啊,不过,如果问我想要什么的话,第一位是和你在一起,第二位就是和你幸福地在一起。”
“为什么是这个顺序?”
我的心情没能传递到吗?
“因为如果可以,哪怕你憎恨着我,哪怕我们之间没有半点和谐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能够在你的身边。”
“把更容易实现的放在第一位吗?还真有机器人的风格。”木隆其嘟囔着,“所以强制性吗?”
“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上一次,嗯,余的妻子和你很像,不,当然不是指外在,而是内在。她的独占欲望相当强烈,但是作为余的妻子,她相当贤惠,甚至到了让余看不穿的地步。”
“在她彻底爆发前,余甚至不知道她居然是那样一个人。余很人渣吧?”
“才不是……”
“她相当会伪装,余一年到头基本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偶尔的回来也没有多少时间温存。当然,余有问过她哦,但是她每次都回答没关系。”
“没关系?呵,余居然连这种谎话都看不出来,不,是完全没在意她的回答。那是余第一次与别人恋爱,不,这不能当作借口,已经历经无数循环的余不能拿第一次当借口。”木隆其的黑暗愈发浓烈,我看到他悲伤而感到心碎,同时也想继续让他这么痛苦下去,这种矛盾的扭曲让我迷醉,“随意才会被人趁虚而入啊。”
“那些煽风点火的家伙,让余和她爆发了一场死斗,直到余杀死了失去理智的她的时候,余才意识到了失去她对于余来讲意味着什么,真是可笑,只有在失去后才能明白这种俗套的情节落在了自己头上,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吗?目击了这一切的儿子带着还在襁褓重的女儿逃跑了,后来余又亲手杀掉了来复仇的儿子。”
“余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血亲呢?就算他伪装得再好也不可能逃开余的感知,那可是余的儿子啊……余只是不想承认这一点,余只是不愿意相信是他,余一个劲地对自己说这不是他,哪怕是接触到他的血的时候还在抱有可笑的侥幸。”
我从背后抱住木隆其:“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如果过去的余像现在这样善解人意,又或者过去的她和你这般不加掩饰,那么结局会不会变得不同呢?”
“那我可不能接受了,这样的话我不就没法与你一起生活了吗?”
木隆其叹着气跌坐在了地上:“你要陪余走下去的话,那是很辛苦的,每一次循环你都得等待着,从第一个宇宙开始,慢慢收集着容器所需要的材料,经过百万亿年起步的时间将余的容器制作出来,因为你没有办法与余一同在概念世界生活,那里没有所谓的隐私和自我。因此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你都要忍受孤独和寂寞。”
“或许这就是我为什么以人工智能的身份出现的原因。”
“但你只需要忍受的,是余无法对你诉说感情。余发过誓将一切情感交给她了,已经割不出更多了,尽管你会陪伴余到永远,但你能忍受永远得不到回报吗?”
“不,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回报我的,哪怕再久也没有关系,因为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这样啊。”木隆其合上了双眼,“盖娅,你在吗?”
“不在了哦。”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