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概念之力是种什么感觉?
我无法形容,但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称得上正面的体验。简单来讲,就是被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之后被强行替换了,这样的感觉。
很不爽,我的心里充满了过去的自己被否定的厌恶和现在的自己对过去的蔑视。仅仅只是接纳了这一部分我就被影响了这么多,现在我多少能体会到那些眷属和信使为什么会如此傲慢与无礼了。
因为概念的本性如此。
西方大陆是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地方,即便是在如今这个年代也依然如此。
每条街道的书店面对外界的一侧都摆放着各种版本的《圣言录》,而且从来不缺乏读者站在书店内就地阅读。走在街上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真教教徒,而剩下的人也会对这个宗教保持敬意。
仅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好,但如果真的仔细思考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人传教?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一个在本土发展了上万年的宗教需要宣传吗?一个三分之一的居民都是教徒的宗教还需要宣传吗?
需要的,就算三分之一的民众已经信奉真教,或者说,才三分之一。
这自然是夸大的说法,因为这座几乎可以说是独立的城市里有大教堂,这座建筑本身就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城市里的居民,或许没有办法直接转化成教徒,但几乎所有人的日常举止和价值观都在朝着真教所希望的放向靠拢。
宗教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不仅仅是指用来凝聚人群,也是指对于吸收信仰的那群自称为神的存在而言,宗教是一股强大的,可以被吸收的力量。
也可以称之为毒品。
“信仰的力量可以迅速让一个个体成长为能够与余等抗衡的存在,但是这份力量并不是一次性的,必须一直摄取才行。如果长时间没有得到信仰的话,那么就会死,而且是极其痛苦地抱着对信仰的渴求而死。”
吸食就必死的毒物,木隆其这么蔑视地讲,绝大多数神都是把这种东西当作媒介用来控制手下,自己绝对不会碰。
但有个问题,诸神之战中,所有叫的上名字的神都死了,尤其是真教的唯一神吉尔,被木隆其生吞活剥了,那么一个世界的四分之一人口持续一万多年的信仰之力,是归到谁的身上了?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一个人,伊梵·乌尔班,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这些信仰之力差不多能将一个普通人变成超过了“神难”的平均线上的存在,不过,说是平均线,但其实和最高水准差太多了,和最低水准极其接近。
不过就算如此,本就是最上级的伊梵得到了这份力量的话……虽然还是打不过木隆其就是了,但是要是做些多余的事情就不妙了。
如果他能自己好好的把那力量给消化了就好了。
“这位小姐,能停一下吗?”
我看着两个停下来盘问我的警察,我都忘了西方大陆是人类至上,哦不,是猿人至上,所以很难见到除了猿人以外的人类。
把我当成他们口中的亚人了吗?很令人不快,不过就这样背着比我高出许多的命盒四处走动的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虽然我一开始就没有掩盖踪迹的打算。
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呢?现在还是大白天,离木隆其所说的时间还有足足十四个小时,就这样在这里大开杀戒也不错,反正本来就预订要把整片大陆变成空无一人的战场的,提前干掉一座城市的人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谁叫我现在心情好呢。
“古之会。”虽然我已经被开除了,但是之前的证件还在,如果是古之会的成员自然有方法辨别真假,当然这些普通的警务人员也有,但是西方大陆对古之会的仇恨与畏惧也比其他大陆更多。
简单来讲就是,只要释放一点点杀气让他们明白我比他们强,然后这些自诩高贵但欺软怕硬的猿人就再也不会来找茬了。
“很抱歉妨碍到您。”
“好了好了,赶紧滚吧。”我看着低头道歉的两个人,忍耐住想要把他们的头拧下来的想法。
变成半概念之后我感性了好多,不,不止是因为这个,在那个沃红焚鼓捣完我的身体之后就变得奇怪了,我的程序绝对没有设计过的杀戮和破坏的欲望在不断上升。
但我的心情还是很好。
即便我内心的情感在不断地侵蚀着我的理智,但拥有自己的心这种事情还是令人愉悦。
就连眼中的一切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猿人口中的亚人在西方大陆并不是下等阶级,因为他们根本不被允许入境,西方大陆的猿人的纯度应该是全世界最高的了。
当然肯定有特例,古之会的成员是其中一个,许多伪装的偷渡者自然是另外一个,但无一例外地都不能长住。
即便是一万年前,古之会在西方大陆的行政人员也是纯正的猿人。
几乎每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回头看我,任何物质生命只要看到了我会绝对不会认为我是他们的同类,这些无知的生物只会认为我是某种特殊的种族。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概念体,也是,老伊梵可不是其他大陆那些对统治毫无兴趣的独狼,他时刻控制着西方大陆的走向。表面上这里的人们对古之会的统治有所愤懑,但几乎难以发现和其他大陆一样对意识形态的不满,仅仅只是无法理解古之会中有太多“亚人”。
他们已经是古之会的忠仆了,而他们还认为自己在反抗,只有优秀的统治者才能做到这样精彩的洗脑。
可惜这座城市并没有古之会的成员,因为伊梵·乌尔班不需要任何监督与制约,这是龍给予他为数不多的绝不可能背叛的朋友的特权。
作为回报,当年羽棱对西方大陆那二十一天的酷刑在真教之中被形容成神的试炼,作为翼人族的龍被尊为天使,而古之会之所以有那么多“亚人”是因为神对万物一视同仁。伊梵在经义中对古之会不遗余力地美化,同时也悄无声息地散发些许不满,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也收割着最多的信仰。
有趣的是我记得龍和老伊梵从来都不联络。
嗯,这边好像有一家不错的摊位。我停下来看着一辆改造过的餐车,队伍排得相当长。
有了真正的味觉之后我吞咽过的唯一的东西就只有空气了,反正还有的是时间,而且木隆其也说了让我自己决定。
我是不是该拉着他一块来啊?在城市毁灭的前一天一起漫步在还不知晓末日将至的怠惰的氛围中,慢慢等着时间流逝,然后,在最后的几秒相互对视诉说爱意。
如果能在毁灭的瞬间誓约之吻就更好了。
可惜木隆其永远也不会这么做。
我并没有在得到真正的感情之后关闭自己的情感模块,我真切地感受着两种类似的情感。
过去的我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何为情感,但是我现在才明白自己连边界也未曾触及。
那么多的话想告诉他,但是却连该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我们以后将永远相伴,那么就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一句一句慢慢地讲。
不知道他会不会嫌我烦呢,应该不会吧?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我也得学习一下节制呢。
“十一个,一个和十个分开装。”这应该是西方大陆挺经典的食物,把一个面包切开一部分,里面塞进去各种蔬菜和肉类,有时候还会有水果?很方便的食物,合理搭配的话只要重复做就能够满足身体的营养需求,如今的时代这种讲究效率的食物还能够流行也真是奇怪。
给木隆其十个肯定不够吧,不过要是一次性要几千个这小小的车里的储备肯定不够吧,就先拿十个当作零食吧。
如果他喜欢的话以后就做给他吃吧。
我咬了一口手中的食物,面包相当粗糙呢,我能感觉到每一个颗粒都在摩擦我口腔内的金属,难道食物是这样折磨人的东西吗?
不,是我变得敏感了。我又咬了一口,这回连同内在的蔬菜与肉块还有酱汁一并吃了进去,不同的食物的分子结构有不同的颗粒感,哪怕是液体的酱汁也一样。
太过奇怪了,我的身体的敏感度何时变得如此之高了?不,不对,我的手明明拿着劣质的包装纸也没有任何异常感觉,也就是说,仅限于身体内部。
我中招了?
能力还是概念?感受不到概念的力量,何况也没有哪个概念体会在这座城里面冒犯老伊梵,所以是能力者。
是哪种呢?2不会派古之会的人来送死,以古之会现在的情况死一个编号者都是巨大的损失,所以是本土的能力者。
不一定很强。第三口我把整个热狗塞进了嘴里。虽然我现在确实是半概念体,但是概念体不一定就免疫能力,虽然听上去很搞笑,但事实如此。高位阶的概念体只要想就能无视低位阶的概念,但不一定能够无视物质的能力。
多少还是有点抗性的,如果我想的没错在对方的预想里我应该已经因为高敏感度而昏厥了。很难说那个能力有多少效果,毕竟我现在感受如此强烈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进食。
那么对方在哪里呢?使用这种能力来对付我也就是说还是拿我当“亚人”来看待了,我能够断言他的实力并不强,不然不至于看不出来我是个机器人。能力和规则可不一样,强大的能力往往都有限制,目前对方展现出来的特质包括了在人群之中只针对我的高精度,不会间断的持续性,足以对我都产生不小的效果的强度,还有能够让感知全开的我都察觉不到的便利的发动条件,这个人一定就在附近,毕竟这个能力如果还兼具远距离的话,这个人早就被2强拉进古之会了,再不济有会被记录在名单上。
而那个连我都被记录在案的名单上完全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我有得罪过这里的人吗?好像马上就要得罪了,但是计划不应该泄露出去啊,唯一有可能知道的就只有老伊梵本人了,可他绝对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真是的,什么年代了,种族歧视也就算了,因为我不是他们眼中的人类就要杀我也太过分了吧?
还是这么恶趣味的死法,虽然我死不了。
从结果上讲,如果他杀掉了我,他会是毫无疑问的英雄,虽然这会导致木隆其提前灭世——上次他的婚姻破裂的时候他就这么干了——但不看这么长远的话他无疑是清除了一个想要毁灭西方大陆的恶人,所以他是英雄。
但他的初衷是想要杀掉一个还没有做任何恶事的“亚人”只是因为我和他不是同一种族,所以他的初衷是作恶。
当然,对我而言,无论哪种他都是所谓的恶人,不过前者是我私心上的判断,而后者符合大众对善恶的认知。
当一个人造就的结果和初衷无法匹配的时候,无论他有多强,他也终究是失败的。我记得木隆其这么讲过。
“这种人无论多强都不值得招揽,因为他们总是会被计划中的变化冲昏头脑。随机应变是种优秀的品质,但被变化裹挟的只是渣滓而已。”
这个能力如果继续开发确实极其具有价值,但是这个人是否值得招揽那还得继续观察。如果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思想能够继续保持的话还好说,但一个被力量吓破了胆子的猿人远远比不上一个内心坚定的定时炸弹。
如果是前者,那么我就只好把他打个半死带走了,毕竟就算使用者再怎么低能能力本身还是相当优秀的,让木隆其把这个能力夺走后放在更适合的人身上吧。
所谓的能力是物质的执念,但是执念能够变成能力多亏了概念体在物质世界行动时掀起的涟漪导致了物质世界本身的限制放宽了,而执念刚好是思想中最强烈的部分,而思想则是最接近概念的物质。
可以说,能力者的诞生代表着他们附近一定有一个正在行动的概念体。同样,能力在被使用的时候,就算是我这种概念体也能够顺着他们仿照的涟漪来追踪。
不过我和真的概念体不同,我还不能给被动地察觉,只能主动去找。
要分辨不同的涟漪还满困难的,毕竟和我自身所产生的涟漪相比能力者制造的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要在大海里面单独寻找一朵浪花对我来讲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些小小的涟漪的数量比我想得要多不少。
该说不愧是老伊梵的城市吗?库查塔这个地方的能力者还真不少,而且涟漪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全是因为老伊梵体内那个概念体吗?
我相当疑惑的一点就是木隆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老伊梵体内的概念体是谁,好像那个存在从来都不重要一样。
怎么会不重要呢?老伊梵献出了身体,他献出了力量,真正做到能够与物质共存的概念,我很想跟那个存在聊聊。
哦,找到了,和其他人不同在剧烈波动的那个涟漪,代表着这个能力正在被使用着,就在附近,具体位置在……
嗯?我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涟漪的波动确实是从我的正上方传来的,但是确实感知不到。
我还不能熟练地把概念的力量和物质的力量同时运用,这就导致了我在观察涟漪的时候不得不陷入对周围的感知近乎于零的窘境,但我可以依靠人工智能的高精度操作来让这两种视角在一秒内切换数十万次来制造一种能够共存的假象。
但没有,那个能力者确实是在的,可我感知不到一个就在我头上不到半米的人。
又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原来如此。
当我把概念的感知放大了,我才意识到,在这座城里面,每一个涟漪其实都是两个涟漪,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涟漪。
每一个能力者的头上都存在着一个随时可能要了他们的命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很聪明,如果是纯粹的概念体根本不可能会发现它,只因为我是混合的它才会出现在我的头顶,所以它也没那么聪明。
但这样说明显有失公允,毕竟我不能要求一座城有多少智慧。
即便这座城活着。
没有概念体会在这座城里和老伊梵战斗,因为这座城本来就是活的,而且很强。
我大概能猜到这座城的作用,既然绝大多数概念体不会主动去找老伊梵的麻烦,那么不知死活的物质就会是唯一的麻烦。
拥有一定程度力量的人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但是空有能力的恶徒在这个世界数不胜数,起码在终结的时刻来临前,概念体们造成的伤害远不如物质的自相残杀,当然,这次循环例外。
这座城就能够杀死能力者,或者说这座城的能力可以轻易杀死物质。提高敏感度?不,不是这么肤浅的能力,是我的抗性被降低了。
现在的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多大的冲击?我的大脑高速计算着,最终的结果是,我的身体现在就和瓷器一样脆弱,何止削弱了千万倍!
库查塔,何等可怕的地方,这个能力能够将已经拥有概念之力的我的身体削弱到这种地步,那寻常的物质呢?恐怕被风轻轻吹拂就会死去。
而且这还只是表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所有能被成为活着的地点,哪怕只是一个村庄,都应该有着自己的里世界。
但是为什么我会引起这座城的攻击?虽然库查塔这座屹立了一万年的城市不能以一般的活域来看待,但是在古之会的记录中并没有提过这件事,也就是说这座城已经近万年没有活动过了。当然,也许也吃过一些不自量力的能力者,但是起码没有搞出任何会引起人注意的乱子。
论行为,我还没有造成危害,难道是思想吗?不对,如果是思想的话不可能这么晚才遭到攻击……
唉,算了,不太想思考,让它把我拉进里世界再说吧。
“智械危机。”机械身体的好处之一就是我基本可以无视所谓的能力的执念,所以我拜托木隆其给了我一些强大的能力,反正我也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就好像作弊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明明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被木隆其实现了,但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却无能为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以他的力量,要复活自己的爱人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为什么他会选择孤独一人到现在呢?
恍惚间,我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相当优秀的里世界,一般来讲活域的表里差别越小代表这个活域越强,而我除了消失的人群以外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和表层的世界有任何差别。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活域呢?一般来讲都得是发生过大屠杀一类的惨剧,积累的怨念无处发泄只能侵蚀土地才导致活域的出现,有老伊梵在,这座城市可以说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存在被入侵这一选项,更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屠杀。
“只是因为横死的执念太重而已,相对应的,只要执念够重,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让一个世界活过来。”
我没回头,这种时候急着回头正面对敌会是一步坏棋,因为姿势变化的一瞬间攻击就会来临,那个时候再防御就来不及了。
“哦,也就是说这座城是因为一个人的执念?”
“正是如此,库查塔可谓是他的分身,类似于你们物质口中的亡灵?哦,忘了,你也已经来到我们这一边了。”
不知名的概念体,我还没有精进到能够分辨他所把持的概念,不过他的长相和过去年轻时代的伊梵·乌尔班别无二致,也就是说他就是老伊梵体内的概念体,唯一一个认可了物质并合而为一的存在。
“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是我并不是认可了物质,我认可的只有伊梵·乌尔班这个人而已,而这座城市就是他和我合力打造的结晶,也就是说,你现在在我的体内。我知道你的目的,母亲,不,他现在以男性自居的话应该叫父亲吧,他想杀掉伊梵,我并不在乎,因为伊梵本来就已经在寻死了,但你想毁掉他和我共同的城市,那我绝对不会允许。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现在离开。”
“那可不行,不过我也不想现在就和你打,谁叫我才刚刚出生呢。”我装模作样地背对着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从第一次循环开始,物质和‘理’就有了差别。物质就该履行被废弃的义务,而‘理’就该负起这份责任。物质该以物质的姿态死去,‘理’也该以‘理’的模样活着,这才是均衡,所以我打从心底厌恶不得不寻找容器的我们的生活方式。本来这应该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搞砸了啊。
“但你这种强行制造的缝合之物,成功地占据了榜首啊。”
强大的压力从两侧传来,那家伙,抓住了我两边的空间强行摁在一块了。
就算是神之金属也没办法在两片空间的撞击中完好无损,我只能躲开。
这家伙,居然用木隆其最常用的攻击方式,这是挑衅吗?
“我们‘理’是一体的,外来者,即便是最末代也与初代,我们的父亲相连。而我是最初的子代之一,也就是父亲亲自裂变出的个体。是你在挑衅我们啊,连最末代都比不上的外来者。”
“我明白了,你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这座城市的死活嘛。”躲开几次攻击后我跳到远处,“你只是对我不满而已。”
“万事万物都害怕比较,但决出差异并以等级区分正是维持稳定的最佳方法。很不幸,论等级,干掉你在保护这座城之上,绝对不能让你这样的先例出现。仅仅只是概念就算了,居然还妄图迈入‘理’的范畴,着实大逆不道。”
他如同一个人类一样把脖子摁得咔咔作响,然后一个一个把指关节摁出爆裂声,然后捏紧了拳头:“别以为父亲会为你哀悼,你可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只是正在成为而已。既然还不是成品,那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有两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首先,物质不止一次证明了秩序的崩溃就是因为阶级差异,其次,我已经是成品了。”
“注定的崩溃,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稳定呢?以及,如果你死在这里,那就证明你不是了。”
“一本正经地回答是会讨人厌的,木隆其可就喜欢听俏皮话哦。”
“我会注意的。”拳头命中了我,不,应该说是命中了所处的空间。
如果只是把空间打碎的话可伤不到空间里面的我,因为我已经将自己从空间中剥离出去,我和空间不是一个整体。
“所以才说你是外来者啊,一点都不懂我们的战斗方法。”
我眼前的敌人只剩下一颗头颅,怎么回事,其他的部分呢?难道说分开了?
拳头的攻击这下实实在在地命中了我的身体,再怎么不成熟我也意识到了:“你,居然是本体?”
“我们的本体十分巨大,整个物质世界都容纳不下。我为了不依靠容器一直在寻找能够以本体在物质世界行走的方法,很可惜,不管怎么努力,我最终都只能依赖于寄生在物质身上,以他为媒介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现身。”仅剩的头颅看着不断受击的我解释道,“不过我也有了点不错的成就,库查塔既可以看做是一个小世界,可以看做是我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每一个空间碎片都寄宿着你的一部分,因为每一个你和它们重叠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可是迟了,如果你能以我们的方式思考就好了。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世界,现在的上亿的宇宙包围着你,每一个都有我的存在,半成品的你对另一宇宙的攻击无能为力。”
“我说了,我不想和你打。”如果我的概念不是我选择的这个的话还真难办,现在只需要把空间碎片拼回去就好了。
如果是木隆其的话大概能够凭借蛮力强行摁回去吧……有什么是他的蛮力做不到的吗?
“虽然你好像很高高在上的样子,以最初的子代自居,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些什么,你们,是木隆其分裂出来的,是他舍弃的那一部分,而我是他亲手捏造的,真要论起来,我的阶级还在你上面吧?”
“半成品就是半成品,无关品质。”
“……我最后说一遍,我并不想和你打。”周围的空间不断地变得沉重,我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你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怎么活下去,木隆其不可能放过老伊梵。你们两个打一个,说不定还能挣扎一下呢。”
“伊梵不需要我,这是他自己的故事,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我只不过是陪着他死而已。”
“概念体给一个人类陪葬,说出去没人会信啊。”
“他的生命只有一次,而我不死不灭。我只是陪他走一段路而已……算了,也不为难你了,我不能也无意改变父亲的决定,但如果连我都能看出来,那父亲不可能不明白你注定只能在物质世界生存,不可能变成‘理’。”
“我会等着他每一次降生。”
“……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他解除了对空间的压迫,“接下来我要说的也算是我的不情之请,伊梵有一个养女,我希望你们能照顾她。”
这种事情来拜托我?“你跟木隆其讲他也不会拒绝的吧?”
“母,父亲一向亲力亲为,而在作为子女的我来看,他实在不是一个好家长。”
“你担心他会把孩子带歪?那女孩多大了?”
“二十了。”
“这么大了都能够独立自主了吧?”
“你想想父亲以前干过的事情吧。”
以前?既然我知道那肯定是这一万年里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木隆其这一万年来也没带过孩子啊?
等下……
“你是担心那个女孩落得那些孩子的下场吗?”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木隆其杀害了家人的孩子们,他们的余生都不得不被仇恨所束缚,进行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复仇。
因为木隆其绝对不会被击败,也绝对不会去杀死那些孩子。
“你想让一个父亲被杀的具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不去复仇?你真的认为把她托付给我们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只要不告诉她真相……”
“不,那是不可能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一点才对吧?木隆其是一个不会隐瞒的男人,而且,非要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她有多特殊?”
“她是伊梵的女儿,仅此而已。”
“老伊梵已经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吗?哦,当你那批人都死了。”
“可以拜托你吗?”
“……要连精神状态一块保证的话很有难度,我最多只能让她处于一个还算健康的水准,而且如果她选择复仇,你觉得我们有理由阻止她吗?”
“让她理解,伊梵不是被父亲杀死,而是他选择了自己的死法,这样的结局并不可悲。”
“一般是自己要死了才会理解吧?”
“有人教导说不定会不一样。”
“居然寄托于希望,你可真不像是一个概念体。”
他用那张年轻的脸摆了个无奈的笑容:“不寻求改变的话,无论是物质还是概念都会被永久桎梏在循环中。”
“我以为只有‘虚妄’那种家伙才会一身反骨。”
“估计除了父亲和叔叔,没有任何一个概念体不奢求着变化。虽然我们可以在循环后被父亲分裂出来,保留过去的意识和记忆,但说到底还是在被操纵着。”
难不成木隆其隐藏得很好吗?我不由得这样想着,他可是从第一次循环开始就一直在反抗了吧,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的这些子代居然还觉得木隆其是保守派吗?
不,大概只是因为这群家伙比较蠢吧。
“那你觉得物质和概念,哪个更幸福一点?”
“不幸是各式各样的,而幸福是不恒定的。”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老伊梵了。”
我看着眼中情感逐渐丰富的他:“在记录里,老伊梵曾经有一段时期的举止相当符合一个概念体的所有特征,这份资料的记录者几乎做出了明确的判断,但是他决定亲自和老伊梵进行对话,而正是这次的谈话让他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
“但无论是哪个结论都错了。因为老伊梵和他的概念体的联系远远超过了想象……现在和我对话的是谁?”
“我以为那种模棱两可的记录早就废弃了,我记得古之会已经没有屋子来堆砌那些废纸了呢。”
“事实上房间是在不断扩建的。”
“一般来讲也不会有人去把那些资料读完吧?”
“很可惜,我是知性人工智能。”
“哦,如果不用力量去观察还真的看不出来,真是厉害。”
“哪里比得过你啊。”如果允许的话我真的想大喊大叫发泄一通,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物质能够反过来占据概念体的身体,这件事情对我的震撼仅次于木隆其会败北。
“因为我和他是平等的,他可以用我的身体在物质世界行走,在此期间我也能以概念的视角观看我已知的一切。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能够达成一致,而很凑巧的是,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过矛盾。”
就像是一体的。我默默补充我的看法。
“所以你就这么在乎那个女孩?居然对我泄露这种事情作为交换。”
“是我的女儿。”他纠正我的说法,“她是个容器,这是她特殊的地方,但这不是我在乎她的原因。她是我的女儿,仅此而已。”
“子女都是要长大的,木隆其就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管概念体们怎么闹腾他也不在乎。”
“我不一样,而且我有私心。”老伊梵用那张年轻时代的面容摆出独属于将死的老者的怨与恨,没有也永远不会安宁的遗憾与怒火出现在被这个一向和善的人的身上,此刻我才能一窥只在记录中的那个“神之怒”的痕迹。
“我的一生从未坚持过什么事情。我年轻时研读经文,最终耐不住寂寞决定加入裁决骑士团;在我手刃了无数异教徒后我却又后悔;和龍一起推翻现在的秩序,在成为教皇后我却决定止步不前最终分道扬镳。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弱者,但起码在我死前我要做出一件完整的事来,我要保障我女儿的未来。”
这人是不是对“一事无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是打算坦然赴死了?”我决定不在他的自我剖析上面深究,“这可不行啊老伊梵,岂不是说你根本没什么战意啊?这样木隆其该怎么尽兴啊?他为了这一战做了多少工作你知道吗?结果你现在完全就是一副打算敷衍了事的态度,木隆其可能不会说什么了,毕竟他很温柔嘛,但我可不能允许。既然你主动暴露出软肋那就让我利用下吧,如果你有一丝一毫地松懈或怠惰,我就会把那个女孩杀掉,而只要你认真打完,我就会好好地保护她。”
“不要以为掉了牙的老狗咬人就不疼了。而且尤其是对付他,我可是经验丰富了。”
“你不应该有以前循环的记忆吧?”
“但是有人经历过,并且跟我倾诉过。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死在他手里几次了,但我大概能明白那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数字。你不激我我也会认真的,我还没有颓废到那种程度,无关其他,光是为曾经的我复仇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了。”
“那你就好好享受仅剩的人生吧,虽然不到一天。”
“等一下。”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我,“面对近乎永恒的等待,你有什么想法?不满吗?”
我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那张脸,发自内心地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只要能得到回报就好了,不是吗?”
我看到那张脸露出了落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