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活在过去的记忆中,那时候你还没有离开我,那时候我们还经常互通书信。
现在你告别了一切。可是你走的太急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上你。
“大人,到这里就行了吗?”
我的国家也改变了许多,直到七百年前这个国家还被称为教国,因为我们以宗教治国,每一任的教皇就是国家的领袖,虽然现在也是如此,但名义上还是那个被票选出来的总理担此大任,军队和警察也不像现在需要穿与骑士团不同的制服,我提拔的红衣主教也还没有被内阁与议会代替。
我这个老人唯一还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城市建一座教堂。最早的时候,我移平了方圆百里的土地,在这里建了一座城,到现在,这座城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国家的首都,但它的周围依然是我亲手开垦的平原,这很不合理,用现在的年轻人的话讲,对经济没有任何好处。
但我有我的私心,仅此而已。而这个因为我的任性而保留的平原,在今天晚上,恰好能作为我的坟场。
“就送到这吧,你们也辛苦了,继续待在这里可是会送命的。”这是我卸任之后的第几任教皇了?我有点记不清楚了,按理来讲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实力不会太差,自然也应该能活很久,但可惜从我卸任之后的七百年里就换了足足十二任,哦,应该是十三了,“你才刚上任对吧。”
“如您所说,大人。”他看上去不年轻了,面相也很不友善,鼻子隆起得太过如铁钩,眼角上挑但是并不平滑,东方大陆的老友会管这个叫鹰视狼顾,我觉得很有道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雄心勃勃的野心家,只不过在我面前他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谦卑。
“我死以后,大教堂得留给我的女儿,无论她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我并没有对着年轻的教皇说话,而是看着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他是我卸任前提拔的,七百年来他的忠诚永不动摇,“能拜托你吗?”
“遵循您的旨意。”
“抱歉了,鲍德温。”我发自内心地向他道歉,成为圣殿骑士就必须舍弃自己的肉体,将灵魂栖息在铠甲之中。他的铠甲并不算优秀,而且不怎么舒适,本来我是打算把我过去穿过的盔甲给他用的,但是他拒绝了,现在到了一个可怜的小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一定恨着教会吧,利奥这小子做事没有半点分寸,不过也正是这个性格我才会提议让他担任教皇,现在的西方大陆正需要一个不顾身后名的野心家。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长叹一口气,木已成舟,就只好这样继续走下去吧,只是对不住那些孩子:“我也变得软弱了,是太老了吗?”
“大人,您完全可以……”
“鲍德温,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老头子我自己送死就够了,怎么还能拉你们年轻人下水呢?而且就算要死,也得是他们那个级别的,对吧?”
“老头子你要是想快点死我可以先送你一程。”
这小子,过了这么多年嘴巴还是这么不干净:“你们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暂时的罢了,能杀【暴君】的机会不多,老爷子你要是给点力我们也能轻松一点。”
“连‘神难’的境界都迈不过去,还想着杀掉木隆其,你们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跨倒也不难跨,只是有三个人拦着路罢了,嘴上喊着反那些非人的玩意,却拦着我们的路不让我们走,我看啊他们还不如去给那些东西当狗呢,还堂堂正正一点。”
“跨过去了又如何,那反噬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就找个概念体砍一刀呗,反正老子我又不追求能活得长久,活得够劲就行,老头子,要不你先让我砍一刀试试手感?小爷我还真没被你们这种人揍过。”
“北方蛮族……”
“利奥,别忘了我教你的。”我看了一眼沉不住气的后辈,他还有很多要学,“种族主义只是一个手段,无论你内心是怎么想的,既然站在这个位置,就要保持中立。”
“别叽叽歪歪了,老子我过来了!”
“虽然这里比你们北边气候温暖很多,但还是请你把衣服穿好吧。”
很强的刀,按照人口基数来对比的话能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不过终究只是没迈过去那个坎,我徒手抓住然后给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来了一拳,从头到尾其他人都没有想要行动的迹象,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我再怎么衰老,我也依然是最强大的物质之一。
“老子我从来都是这样穿的。”只在腰间围一圈兽皮的年轻人吃了我一拳还能活蹦乱跳的,比以前要抗揍许多,他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盘腿坐在了地上,“看来老头子你宝刀未老啊。”
“木隆其应该是不介意你们搅局的,但是我还是比较在意的,人一旦老了就会变得很任性,鲍德温,利奥,你们可以回去了,再继续待下去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如果你们还要停留的话我就不得部采取极端措施了。”
“……也不是很强嘛,怎么选了这种货色?”继承了他父亲【蛮王】名号的年轻人目送我的后辈离开,“老头子你不是脑袋糊涂了吧?”
“接下来的几千年都不会是暴力的时代了,暴力是必需品,但是却不会被使用,只需要拥有就够了,而站在台面上的人需要的是光鲜亮丽。”
“那衣服确实挺唬人的,喂喂,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缩在一边?把老子当出头鸟使自己看戏是吧?”
没有人回应他,那些对木隆其一无所知或是一心寻死的人的联盟是脆弱的,换作是以前的我或许已经先一步动手把他们解决了,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老头子,纵使肉体再怎么强大,精神还是不可避免地衰退了。
“你们有信心吗?”
“啊?那肯定没有啊,老子是抱着砍一刀就死的想法来的,其他人老子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们一个个嘴上喊得漂亮老子就跟过来了,别误会了,老子可不管他们什么计划,等老头子你死了第一刀就得是老子我来。他娘的,人生在世不来那么一次不是白活了吗?”
“你丝毫没有给你父亲报仇的想法吗?”
“啊?老子那个便宜老爹是自己找死的吧?而且他也没有当场死掉,老子也是他残废后才能够出生的,不然他才不会娶妻生子吧?老头子你和他是朋友总不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混蛋吧?换句话说那个【暴君】没把我那便宜老爹打残废老子就不会出生,既然如此老子也没有恨他的必要吧?”
真是不像样,我的眼中出现了过去的朋友的幻影,怎么能这么软弱呢?啊啊,我再一次意识到,我已经是唯一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了,我所有的朋友都已经离开了,就只剩下我了。
龍,安娜,行迟,以西结,索托斯,阿尔法。他们都离开了,第一个是以西结,他总是第一个,他比我更迷恋龍的翅膀,他的信仰比我更深,也更纯粹,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个寻死。
行迟是第二个,也是我们最想不到的那个,我们一直觉得他应该活下去,他一直是我们中最强的那个,就算是龍也不是认真的他的对手,但他从不认真,他总是念叨着慈悲,这就是他的死因。
索托斯是最不意外的那个,他一直追求着真相,我觉得他应该找到了,否则就算是死他也会继续他的工作,除了真相他什么都不在乎,就算是自己的死亡,但不管怎么说,他是第三个。
安娜的死伤害到了龍,她没有理由在那个时候死去,但是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选择了自己的母性,过去牙一次次与父亲的决裂都是依靠着安娜才得以修补,但是那天之后这对父子就再也没有和平的可能。她是第四个。
阿尔法,我甚至都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离开的,我只能感应到他死亡的那一瞬间,然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连他的尸首我也没有找到,但我起码知道,他是第五个。
龍,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离开,我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离开。我隐约能猜到他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我没想过这次就是他的终点,好吧,既然他决定加入进来,那么他就是第六个。
我是第七个,最后一个,这个顺序你还满意吗,木隆其?
“以西结死得太早,尝起来不怎么样,他应该排在后面,这样绝望会让他更加美味,毕竟有信仰的人很容易绝望。”他出现了,依然隐藏在那片黑暗之中,“行迟比较可惜,没能死在余的手上。”
“索托斯一向热衷于让自己变得可口,知道得越多他就愈发美味;小安娜是份不错的调味料,遗憾的是她没能与龍搭配在一起;阿尔法应该放在第一个的,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单调的口感,不管放在菜单的哪个位置都无法给人惊喜,但作为前菜再合适不过了。”
“龍不在余的菜单上,他是永远达不到完美的食材,所以余从未考虑过品尝他。不过既然他选择了这样的结局,那余也只好放弃了,毕竟余相当尊重他。”
“我是主菜吗?”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在木隆其出现的一瞬间,那些窥视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由得觉得好笑,年轻人总是天不怕地不怕,但真正遇到了危险逃得比谁都要快。但我不该苛责他们,毕竟对方是木隆其,概念体之王,最初的“理”,真正的最强,而且,喜怒无常。
“你是饭后甜点,别高看了自己,老伊梵。”
“你有吃饱吗?”
“还饥肠辘辘呢。”
“那你就勉强将就下吧。”
木隆其那将近四米的身高似乎缩小了一点,他胸口那道泛着白光的伤口突然闪烁起来,是路星凌做的吧?
等下,这是……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我头一次如此地不信任他们,因为我能够感觉到木隆其了,他那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庞大气场缩小了,缩小到能够被人感知到的水平,他变弱了?
“这样差不多吧,余把自己削弱到这种地步,封印住除了物质以外的一切手段,禁止使用任何能力,抑制住余再生的本能,最后再,把能够被杀死这一概念具象化到余的身体,将容器与余的本质链接,老伊梵,这样就够公平了。”
你是想让这个世界更加混乱吗,木隆其啊!
我抑制住了想要嚎叫的怒火,怒火不适合我。
这家伙明明知道他自己有多讨人厌,还故意把力量弄到了比我还要弱的地步,甚至还一个劲地将自己限制住,竟然还让他自己能够被彻底抹杀,他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多少人疯狂,他明知道这样做会引来多少人!
那些人就算明知道这是陷阱,也一定会来自投罗网,木隆其,你是想要把他们都一网打尽吗?
“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
“那就不要再装一个好好先生了,来,余把先手让给你了。”
我有多少年没有战斗过了?记不得了。
木隆其还躲在他的黑暗之中,就算能杀死他,不先把他的外壳敲碎就没办法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我能感觉到已经有起码五十双眼睛盯着这里了。我感到很悲哀,他们根本不明白,就算木隆其的力量的量级比我这个老人还要薄弱,但力量的质完全不一样。
我挥动我的拳头,木隆其完全没有动,和过去的手感不同,我确确实实地打击到了他。
“还不错,那么,轮到余了?”
我竖起左手挡住他的右摆拳,侧过身体用肩膀将他撞开拉开距离。
刚刚只是单纯的格斗较量,但我的左手像是要废掉一样疼,就算局限在物质领域,就算被削弱至此,他的蛮力还是不容小觑。
“还不错,那就继续暖身吧。”他丝毫没有动用力量的想法,一个胯步迈到我面前,就那么直立着将一条腿高举到头顶。
继续格斗吗?我这边可是觉得快要死了,如果被那条腿正面踢中可不是受伤那么简单,后退还是前进?如果只考虑格斗的话他的体型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那就只能继续近身了。
贴近的一瞬间他的腿就踢了下来,不过很近,只有大腿砸在肩膀上而已,如果是脚后跟的话我的手应该已经被切下来了,现在只是骨头粉碎而已,连时间都不需要流动就可以治好。
右手顺势抱住那条腿,我想过向前进逼迫他倒地进入地面战,但力量上的差距在贴地时更大,所以我要尽可能地追求更大的冲击力。
我以右肩抗住那条腿的架势,右臂卡住它,然后左手抓住他的下方,把他举起。
“哦不错啊。”
背摔,应该是这么个叫法,年轻人爱看的节目里如果能用出这招,我记得是能够引起大规模的欢呼的,可惜现在无人为我喝彩。
但对地面的破坏比我预想的大,大概一座城的深坑让我被迫松开手,此刻我踩在半空中的岩块上,强大的冲击力让我仍然在远离地面。
“作为暖身应该是够了,本来余还担心余的甜点是不是放久了,这不是刚刚好嘛,那就稍稍认真点?”
难以预估的冲击力,木隆其就那么从地面上起跳,将我撞上了太空。
很久没有在太空里战斗了,虽然没法一时适应,但也不至于慌乱起来,既然此刻是贴身搏斗,那就尽情挥拳吧。
互换一拳,我和木隆其都选择把拳头落在对方的脸上。
有击中的实感,那就再来一次。
第二拳也命中,我的头被打个粉碎,不过相对应的,他身上的黑暗已经摇摇欲坠。
他没有再生。我知道他一向很诚实,虽然他十分具有恶趣味,但是他确实是我所知的最诚实的存在,他从未有任何一句谎言。所以我知道他确实不会再生,为此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力量去压制这一本能。
概念体的哪一种特质最让人无奈?初次接触到的人会说是他们具有的绝对的规则;熟悉他们的人会说是他们拥有的超凡的力量;真正与他们有过深交的人会说是他们不同于我们的价值观。
这些都不对,真正的答案是他们绝对无法彻底消亡,无法通过任何方法避开的再生能力。不同于物质的再生,尽管很微弱,但再生确实是要消耗力量,而这些力量只要给能够喘息的时机就能够自行恢复。
但概念体不同,他们的再生不需要消耗力量,不需要任何条件,和他们战斗你可以去突破规则,去对抗力量,去扭转他们的想法,但你绝对无法让他们疲惫,除非一击必杀,否则任何损伤都不起任何作用,这就是概念体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所以木隆其才说他能够被杀死,因为他失去了恢复这一特权。
“你的打击浮于表面,你本可以直接对余的内在造成损伤,为何执着于余的外壳?”
“木隆其,虽然我和你并无深交,但我们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高调如你,狂妄如你又怎么会做出遮遮掩掩这种事情?你在隐藏什么?不,不是这样吧,木隆其,你不是想隐藏什么,因为我了解过你,所以我才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拒绝这个世界?为什么要用外壳保护自己?”
“首先你说错了一点,老伊梵,你可能是第二了解我的物质,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第一了。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余不是在保护自己,这层黑暗是保护你们的。”在漆黑的太空之中,木隆其身上比宇宙还要深邃的阴影开始散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余的情绪如怒海狂涛,为此余不得不限制自己来保护这个脆弱的世界,既然你想看,那你就看个够吧。”
木隆其没有变,依然还是一万年前的模样,壮硕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因为他的情绪而颤抖。他的衣着很简单,尺寸不合的皮裤和一件剪掉袖子的皮草,还有一双几乎磨损殆尽的皮革手套。他本可以穷尽世间的华丽,但只是选择了降临时随手拿的衣物。
所以那条不知长度的漆黑围巾显得格外特殊,时而如火焰般燃烧,时而如流水般荡漾,绝非出自人之手。我一直在想,如果把它破坏掉,那木隆其会有多愤怒?
“余劝你不要这样做,这是余亡妻仅剩的遗物。”他把散乱的赤红长发捋起,露出难以言说的精致面容,那是名为神性的黑色光辉,“你胆敢冒犯,余就让你所钟爱的一切灰飞烟灭。”
“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好好收起来吗?”我脱下身上残破的修道服,纯粹以力量凝聚出一套衣服。
“这是余唯一能感受到她的途径……过去的余会这么说,现在嘛,只是单纯习惯了而已。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老伊梵,这点你应该比余更清楚。”
“改变是年轻人的特权,但你要比我老得多吧?”
“余的精神永远正值壮年,而你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才过几招手就疼了吧?伤口可以愈合但是感觉不会,要疼到什么地步你才会崩溃呢?”
在失重的环境下战斗就不需要任何架势,直接用力量推动身体。
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础,这并不是指强弱差异,而是将任何人都存在于体内的某种东西称为“力量”。
力量是万能的,随着力量的增长,肉体的水平就会无上限地提高。而提高到一定的数值以后,就能够无视规则,决定规则是否生效,取决于力量和规则究竟哪个更强。
数值,强度,以及流量,力量的三要素。数值决定了力量的高低,越高数值的力量对肉体的增幅就越大;强度决定了力量的品质,也是决定规则是否生效的唯一指标;流量决定了力量的持续时间,在战斗中任何行为几乎都要消耗力量,流量越高越能够坚持。
木隆其将自身力量的数值压低,几乎要触碰到“神难”境界的底端,但是他的强度和流量都不是我可以比拟的。他是绝对的规则化身,拥有最强的强度以及字面意义上无穷无尽的流量。
但是只要能够造成伤害就足够了。
我和他的拳头在空中交会,他是不是把空间打裂开了?每次对拳之后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挥出另一只拳头,起先还有章法,但到一千次以后我几乎就是只依靠本能在行动了。
第七千次,我的拳头稍稍错开了位置,擦着木隆其的手臂击中了他的胸口。
“圣战。”
能力对概念体无效,这是事实,但是什么是概念体?他们行走在物质世界时所使用的容器是否是他们的一部分?在我的定义里,容器和概念体是分开计算的,所以,我的“圣战”能够对那具容器生效。
会对木隆其造成伤害吗?会的,因为这具容器是木隆其自己制造出来的,而不是一开始就具有自我的物质生命,因此木隆其把这具容器看作是自己的一部分,这就是他的定义,所以容器受到的伤害会忠实地反映到他的本质上。
力量到达“神难”自然是可以自由控制自我的意识,修改自身对于物质世界的各种定义,在一定程度上为自己的能力大开方便之门,所以木隆其自然能够用定义把自己的容器和自己分开。
但他不会去做,因为他是木隆其,他不会放弃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他的容器是他的一部分,这件事他绝不会妥协。
“被人了解到这个份上,就算是余也会感到不快。”他的身上有明显的伤痕,但他的拳头也落了下来,“值得嘉奖。”
“你,一直都是这么高高在上啊。”虽然被拳头砸碎了半边身体,但是我还有半边,只要还剩一个原子强者就能再生,只要被我直接触碰,那么“圣战”的伤害就能够直击灵魂。
“余说过吧,除余以外,众生平等。”
伤害是有效果的,但是木隆其就算没有再生也不会因为受伤而衰弱,概念体需要的是一种状态来让自己固定在物质世界,只要是一种能被物质世界允许的状态,他们就能发挥出容器的适配度容许的力量。也就是除非有办法把他们驱逐出容器,否则他们就会永远是全盛姿态,哪怕容器死亡也不行,因为死亡也是一种稳定的状态。
“你的容器是你亲手制造的最强物质,你是一切概念体的无上尊父,你还是最初之‘理’,一切的开始。木隆其,你本该一直高高在上,你怎么能如此有人性?”
我的咆哮发自内心,正因为我达到过这种境界,我才能明白,物质世界的绝大部分苦难,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存在那不该拥有的人性。他把这份人性如同病毒一般传播到他的子代内部,那些未经教化的原始人性中的恶毒让物质世界承受了远不该承受的痛苦。
“余不指望你能理解,没有人能理解。你要责怪余也无所谓,但余希望你的怒火之中不要夹杂些别的东西,别因为余杀了吉尔就用其他的理由对余发泄。”
他的手刀将我拦腰斩断,截止到这一击我已经消耗了差不多万分之一的力量,其中大部分都是为了修复身体。而不停止的战斗让我力量的回复极为缓慢,果然还是老了,再年轻五千岁的话就这种程度的战斗我力量的消耗应该还没有我回复的一半。
木隆其的力量强度还是太高了,导致就算是再生也需要花费比以往要多百倍的力量,考虑到我和他的强度差距,只能理解成他还在热身阶段。
我没有想过赢,那是不了解的弱者才会有的想法。木隆其不会输,哪怕他再削弱自己也不会。
他不会再生是个事实,容器与本质的链接让他能够被杀死也是个事实,只要积累足够的伤害就行了,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才是最困难的。
没有多少人知道,木隆其是那种濒死才会爆发全部力量的疯子,越是靠近死亡他越强。我有幸观摩过他与路星凌的战斗,在那惨烈的厮杀的结尾,两个狂笑的疯子几乎要同归于尽,但那最后一击的力量却远远超过他们过去的每一次拼杀的总和,哪怕隔着数千个世界,我都险些要被那爆发出的力量碾碎。
我要用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去对抗一个越来越强的敌人,若要胜利便只能寄托于奇迹。
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我没有愤怒,木隆其,我的神被你毁灭,我并不为此愤怒,但你践踏了信仰,木隆其,人是一定要相信什么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目标,否则就会失去坚持下去的意义。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着物质,但是你践踏了所有人的信仰,木隆其,你否认了我们的灵魂,你拒绝承认灵魂是物质的一部分。”
我的十字架出现我的手里,我曾经把一个善良的人钉死在了上面,我曾用它敲碎了无数同胞的头颅。
我的心中是愤怒,我的手中有武器。
我有愤怒的理由,所以我挥舞我的武器。
我竭尽我所有的力量,此刻我就比我的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他就在那里,站着承受我倾尽全力的攻击。
他被打飞了出去,穿过了小行星带,撞碎了一颗大行星,而他的远离仍然未停止。
如果他有任何防御架势的话,那我和他的战场仍然局限在这个星系,现在他已经飞出我们的星系,那么就代表着更加惨烈的战斗要开始了。
当我追随着他的轨迹离开璀璨星系的一瞬间,木隆其的手抓住了我的脑袋,我被他带着砸在了一颗荒芜星球上。
他的下一拳贯穿了我的身体,顺带将我身后的星球击成齑粉,蛮横的冲击力让这个星系的太阳都闪烁了一瞬。
我用伤口附近的肌肉死死夹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同坠入这颗将死的太阳之中。
他最终还是抽出了手,拳头和我的十字架交锋,几乎是一瞬间我的十字架就碎裂,但它本来就没有实体,穿过木隆其的手臂砸在他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一记勾拳砸烂了我的下巴,在我的视线被这记右勾拳强行转向的时候用脚踩爆了这颗太阳。
以伤换伤,我决定采用这种打法,但没想到木隆其比我更疯狂,他可是在不能再生的情况下和我换伤。
“余只是单纯讨厌信仰这个行为,仅此而已。你也是清楚信仰之力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所以也没有吸收吧,老伊梵,那是个毒品,如果中断了吸食就会衰弱至死,过量的摄入就会失去自我,在余以神的身份行走的时候就见过太多了,甚至还包括……信仰是毒药,老伊梵,你们散播它只为了你们毫无用处的自我满足,在你们毒害了那么多的生命后,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余认同你们的信仰?”
我所了解的木隆其的情绪从未如现在般真实,我了解他的过往,所以我无从反驳,被信仰的对象可以选择不吸收那份力量,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吸食,那么在他崩溃前他都能拥有超越其他人的力量。
过去的信仰很稳定,所以不会出现中断信仰之力的供给这种情况,但是……
我们擅自信仰,又擅自抛弃。
我很抱歉,可即便如此,我现在已经不在意其他人了,我已经活了一万多年,我深刻地理解物质的劣根性,肉体的衰败有尽头,精神的堕落无止境。过去的我信仰着信仰这件事本身,以此为目标引导我的同胞们拒绝堕落,但现在我将要死亡,却一点忧虑也不剩下了。
龍,你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松吗?
应该不是吧,你总是很忧愁。你为不够完美的过去悲伤,为可能痛苦的未来哀愁,这样的你能够安息吗?
狂风暴雨般的攻防战一路持续到不知何处的遥远星系,我终于开口询问:“我在两天前,感受到龍的气息,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哦,风战啸干的好事,就算死透了,魂飞魄散或者转世投胎了他都能把人拉出来,你不应该知道吗?”
“他们和解了吗?”
“这种事情外人说得准吗?就算是余也对家务事感到头疼。”
“为什么,龍会死呢?”
“活够了吧,你们的精神不会变强,会觉得长生很痛苦也是当然的,他能撑那么久才是意外。”
是啊,无论力量再怎么强化肉体,物质的精神都不会变得坚韧,这就是我们注定的悲剧,精神与肉体的不匹配最终会使我们走向崩溃。
年轻时候的我就是承受不住过强的肉体带来的负荷变得疯癫,而就算没有这场战斗,我也支撑不了几千年。
不过,死前确实会有好事发生啊,能把木隆其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就算是他防水,整个物质世界也只有我一人了。
我的十字架在他的胸口砸出一个凹痕。我的力量所剩不多了,只余下三分之一左右的流量。
“余一开始还以为,你收养的那个女孩是铸体,结果只是一个有容器资质的普通人罢了。”他的膝盖击碎了我的头骨,“世界因果流转,命运繁复,老伊梵,已到达此等境界的你,真的相信她的出现只是巧合吗?”
“她是我的女儿,这就够了。”
“她会来找余复仇,肯定会的。老伊梵,你并没有教她如何看待仇恨,在这点上,你比余都要优秀。”
“那可真是不胜惶恐。”我的拳头擦去了他一层表皮。
“可你还不满足,老伊梵,你有什么舍不得呢?你都能够接受死亡。余知道你有很多遗憾,不存在的神明,被迫隐藏情感的爱情,还未成熟的女儿,但这些事情都不能在你的心里沉重到如此地步,但余确实看到你的情感在被拖拽,你还在担忧什么?”
这样啊,木隆其,纵使你历经无数轮回还是看不清楚吗?
“一切啊,木隆其,是一切。每一件事情都没有那么沉重的份量,但我很贪心,把一切都堆积在心里,这所有的一切在我心里平等地积压着。木隆其啊,你们总是要把事情分个主次先后,因为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可我们没有,我们这些凡人的生命太短,每一件事都弥足珍贵,我也是,什么都不想放弃啊!”
虽然只是右手,但我终于打断了他的手腕:“这不是沉重,木隆其,是我充实的人生啊。”
“你,把一切都看作是幸福不舍得放手吗?”
“遗忘才是最大的痛苦,木隆其,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啊。”
“说的也是啊,可惜龍就没那么豁达了。他这个天生圣人的称呼就毁在他的儿子上……哦,看来他当时就打算死了。”
“你见证了那么多次循环还不了解他吗?”
“现在想想是余蠢笨了,想不到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到这个地步。余早该想到的,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挑起战乱。现在才想明白,余还真是蠢啊,这就是你们的谋划吗?”
“恼羞成怒了?”
“不,余很高兴,余知道了他没有选择放弃。每一次,每一次,你们真的每一次都能给余带来惊喜啊。龍也是,你也是,这可是你迄今为止做得最棒的一次,老伊梵,余都想嘉奖你了。”
“那可没有必要。”
“不,下次循环,你们就是真正意义上要重新开始了,作为最后的告别,老伊梵,余必须送你一件礼物。那些‘物质之恨’能够凭自身的力量跨越循环,而余等‘理’有权利带少数人直接跨越循环,老伊梵,你的女儿应该有一个名额,到下次循环,就是年轻的父亲和年长的女儿了。”
“你这个恶趣味的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要这样的气势,那么,热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