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其五•天地

作者:小李AQ 更新时间:2024/4/5 12:10:40 字数:9954

“第一次见到你,你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相当弱小,常年待在昏暗且透气性不佳的书库里让你看上去像是得了白化病与营养不良。”

可以想象。

“第一次的物质世界很无趣,种族差异要远远大于个体的力量差,以龍定下的分级来看,连‘人祸’级别的炮灰都很难出现,因此,第一次的你确实是个普通人。”

无趣?以概念体的视角来看可能确实如此吧,但是在我的想象中那会是一个十分平和的世界,或许会有战争,但哪怕穷极一切知识与力量,恐怕连自身所处的宇宙都突破不了,被困于自身的世界,可以算得上是安宁了。

“龍与你的相遇纯粹是个偶然,当然,那时他还没有向余发出挑战,余也只是偶尔会把目光放在他这个出生就站在了世界顶端的物质。是的,他一出生就有着‘天灾’级别的力量,在第一次循环,他就是除了那几条小龙外最强的物质。”

理所当然的事实,如果龍就应该如此特殊,否则他不可能有如此成就。

“就像余先前所说,你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人生经历和你现在差不了多少,你出生在那间书库里,被放养在哪里,不过与这次不同的是,你的贵族父母第一次并没有回来找你,事实上,这次循环是你和你父母关系最好的一次。”

这居然能算是好吗?我回想起我的父母,说句实话,我对他们的记忆并不深刻,一万多年的时光足以让我只能回忆起模糊的面容,我刻意地回避他们,理所当然地。毕竟我生来就带有原罪,就算不信宗教的人在知晓我的身世以后,也会觉得我这个亲兄妹乱伦的产物不该出生,事实上,我的父母从来都不承认我的身份,尽管他们从没有亏待过我的生活,那要当时还信仰神明的我承认他们是我的父母,那确实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存活下来的理由倒是每次都一样,书库的看守者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但是也不不能放任一个婴儿就这样死去,很可惜,他在你学会说话前就离世了,然后你才被外界的人发现。”

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怕我翻遍所有的记录,可那么一个小小的看守者的姓名就是没能被记录在案,那是我为数不多愤怒的时候,我的生命因为他而延续,不止一次,而我怎么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告诉余,老伊梵,你是否对你的生活绝望?”

“你应该知道答案的。”

“嗯,余也并非在谴责你,每次循环都要看年轻时的你封闭自我变成一个孤僻的疯子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更有趣的是你每次自闭的理由都有些细微的差别。第一次的你明明是所有的你里最弱小的那一个,也是经历最悲惨的一个,不过那个你疯狂的理由也仅仅只是对世界失望而已,只是失望。”

“那还真是……想象不来啊,我居然那么乐观。”

“真的只是机缘巧合而已,龍从天上砸进了那间书库,理由是挑战七龙王之一的骸荒。”

“以‘天灾’的实力?”

“相当无谋,尽管再过几次他就能胜过那些最初的物质,但是当时的他确实是在找死。”

“他可能很孤独吧。”

“嗯,你们物质的精神状态确实很容易被扭曲,他作为唯一的强者自然不能免俗。他被骸荒飞行时的余波击中,砸进了你的书库之中,如果不是他及时收力,你就被他砸死了,这就是你们的第一次相遇。”

那可真是,有够不美妙的。

“你期望什么?他张开翅膀从天而降,就像神话里的天使?哦,好像这次循环他就是这样出现在你的面前的。”

“我还以为你时刻关注着他。”

“那个时候余忙于沉浸在杀死妻儿的悲痛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几乎没有。”

“忙于毁灭整个世界,明明你可以直接变成本体把所有世界一同毁灭,为什么还要特意召集那些魔族呢?”

“首先,既然选择了容器,那余就不会彰显本质,这是余定下的规矩,而且那工作是路星凌的,余可不想和他做同一件事。其次,是那些你们口中的魔族自己跟上来的,余没有指使他们。”

“最后清醒过来了?”

“只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而已,余的那些子代,不论是还保存着‘理’的身份的那些,还是已经堕化为概念体的那些,都开始逐渐忘记职责了。所以余强行给予他们责任,分成炬扈序贾四个大类,并亲自下场以身作则,这才把他们牢牢栓住。一切都是为了循环,为了‘全’,过早地结束循环不利于‘全’的成长。不过尽管余尽力去补救,这次循环也可以算得上是最差的一次了。”

“别说的好像你很尽心尽力的样子,说到底,这还不是因为你玩脱了吗?”

“……无法反驳。”

“你这么尽心尽力,却没有让自己变成‘全’的打算吗?”

“这是你自己思考出来的?”

“我们一起探讨出来的,肯定会有一个存在变成‘全’,看来真的无论是谁都可以啊。”

“还是有区别的,最后一步是要吸收掉余和路星凌,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你就没有这个打算?”

“余不敢。”

“你在说什么笑话吗?”

“谁都不知道变成‘全’后,余是否还是余,余只是想知道能把余和路星凌打败的那个人是谁。”

“你没有记忆吗?”

“嗯,被那个存在,不,是‘全’在分裂的时候故意没有给余记忆吧,路星凌想必也是如此,余等的制造者很聪明,起码直到最后一刻前余和路星凌就是最强的两个个体,他需要余等去维护循环,又不能让余等威胁到他。”

“你不生气?”

“余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何况现在余又成了家,虽然应该不会有子嗣,但是余也想把这个家庭维护好。就目前来看,余已经足够满足了。”

“那你知道谁是‘全’了吗?”

“很容易猜出来,只要得到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就能得到一个不怎么意外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种性格,也是他在分裂的时候设置的呢?”

“那又如何?余可不是你们物质,会因为自我意志这种东西苦恼,是被修改过的又怎么样?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的心情。你们总是如此,明明无比渺小却总是为世界的本质而苦恼,那可不该是你们能接触的。”

“这就是人类啊。”

“在人类当中,你们这些猿人也是最自傲,最不切实际的,偏偏繁殖能力还惊人。但不得不说,你们的基础模板虽然并不很优秀,但足够均衡,可塑性也不算差,就仅此而已,但相当多的奇迹出自你们的族类。”

“人口基数大。”

“别谦虚了,老伊梵,你是我唯一想收入麾下的物质,所以你的族群因你而高贵,自豪地抬起头吧。”

“我现在可没法抬头。”

木隆其为我创造了我死亡的事实,现在为了延缓这个事实,木隆其不断地将宇宙间的恒星转换成纯粹的生命力输入到我的体内,尽管事实就是事实,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死亡,但这些生命力直接被打入我的灵魂之中让我的灵魂有了实体,足够与他畅谈。

毕竟他的手法实在粗糙,他创造的是我死亡的事实,自然也包括我的灵魂的死亡,他并非不善于,只是从不思考。

“余就原谅你的腹诽吧。”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牙尖嘴利。”

“现在我能动的也就只有嘴了。”

“……龍选择你的理由应该是你的吐槽总是不分彼此得精准,他确实需要一个人时不时打醒他,很可惜,虽然以前的你成功过,但是这次的你没有。”

“因为我爱他,爱是盲目的。”

“余也承认这一点,连余都无法从这个真理中挣脱……换作是以前的你可不会直白地说出这种话,多了个女儿看来是不一样。”

“以前的我没有遇见达芙妮吗?”

“一般来讲,她会死于饥饿,因为以前的龍还迷信民主,相信其他物质的可能性,没有像这次那么激进地统一世界,如果不是余把其他世界都毁灭了,他说不定就打算去征服其他世界。要余说,他早该这么做了,但这种顽固也是他的魅力不是吗?”

“她明明是容器。”

“没意义,太小了,余那个子代的话语对她而言不过是因为饥饿而产生的幻觉,她很坚强,从不回应那些低语。”

“很像她,不过……”

“你是想说是你的错?如果你给她的生活没那么安逸,她就不会成为容器?老伊梵,你拯救了一个生命,却担心她伤害到其他人,这下你真的像一个凡人了。”

“以前的我没有如此成长吗?”

“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你是在倒退,老伊梵,你变得软弱了。不过在余看来,你确实是成长了,突破了以往的局限,我从第一次循环就认识你了,现在的你比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何出此言?”

“你活成了自己最合适的样子,余很,羡慕,嗯,就,差不多是这样,毕竟余缺少欲望。”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那不代表余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的生活方式,当然,余等概念体是否真的存在所谓适合?这是个问题。”

“我感觉你的思维有点紊乱,你究竟是以‘理’自居,还是概念体?”

“就如余先前所说,概念体不过是堕化的‘理’而已,二者并无本质差别,只是余的子代们力量不足导致他们分裂出的个体出现了缺陷。那余无论怎么自称都没有关系,因为余并不会因此而歧视余的子个体,就像现在,你仍然以人类自居。”

“有道理。”

“伊梵•乌尔班,现在的你才像一个人类,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动怒,余原本以为你已经达到了极限,你却给余展现了更完美的姿态,一个不被力量扭曲的纯粹灵魂。多亏了你,余能够更进一步了。”

“你还能够成长吗?”

“一般来讲,不行。”

“……”

“伊梵•乌尔班,余不得不再提醒你一下,有些问题不是你们该去探究的,余也不需要你们替余思考存在的意义,况且,你们也本就是余创造出来的人物而已,余好心给你们再次开始的机会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浪费时间的。”

我深刻地意识到木隆其和其他任何存在的不同,不,他和路星凌在这点上极为相似,他们都彻底地享受着现状,痛苦与快乐一并接纳,从不思考现在以外的状况。他们并非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只是他们觉得不需要去改变。

又或者是,他们只是不想去分个胜负而已。

“……余和路星凌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好。”

“是是是,我就当是这样吧,但无论怎么说,有个同等级的对手总归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难以反驳。”

“木隆其,我是否有所成就?”

“还需要问吗?”

“不,我是说,在你的视角来看,我是否有所成就呢?”

“你在余制定的规则下击败了余,你还想要什么样的成就?”

“都说了,那可不算是胜利。”

“非要余把话说明白?你如果用上‘平衡’的力量你应该至少可以在余解放之前杀掉余两次。自然,余是故意的,毕竟在物质世界余只能使用自己与败在余手里的规则,所以余想要把‘平衡’拿在手里,老伊梵,多亏了你,余功亏一篑。”

“反正你换个方式不也能达到目的吗?”

“绕远路在很多时候都不是一个好选择,尤其是对余而言。”

“这么说,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让你和你头疼了?”

“哼,那是相当头疼。”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可真是变得令人恼火了不少啊。”

“你让龍永远离开了我,还希望我能对你不那么针锋相对?”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吧,余自认为没有诱导他。”

“不妨碍我把一切都是责怪于你,不是吗?毕竟我现在只是个凡人,而凡人都很情绪化的。”

“还真是会投机取巧。”

“多谢夸奖了,木隆其,你也变了很多啊,已经能控制住混杂在体内的情感了吗?你是放下了,还是蓄势待发?”

“余已经重新开始了,说到底,最开始不过是余的一厢情愿而已,以为自己可以如你们一般生活,所以娶妻生子,所以最后杀妻灭子,那是还不成熟的余犯下的错,很难放下,但,余是最强的,所以余放下了。”

“你女儿还活着吧,没想过去找她?”

“余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一个杀掉了母亲和长子的父亲难道还能恬不知耻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和她相处?老伊梵,难道说你认为她会原谅余吗?”

“你现在这样逃避难道就不是耻辱了吗?木隆其,你要去面对你的错误,如果不去偿还,那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重新开始?”

木隆其沉默了,他那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雄躯突然佝偻起来,此刻他仿佛比任何人都要弱小,比任何人都要卑微。

“你在害怕啊,木隆其。”

“……”

“就让我一介凡人来为你分析一下吧,你害怕去找你的女儿,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再有苦衷,你都是加害者,而她是受害者,所以你已经开始新生活的你害怕面对她会让你再一次失去。而且,她会怎么看待你现在的妻子?一个名字声音外貌都和她生母一模一样的人造人?你自己都知道,她们两个绝对不会和谐相处,木隆其,你果然还是以自我为中心点概念体啊。”

“……”

“这可不行啊,木隆其,竟然这么自私地想要得到幸福,你不是承担着所有的罪吗?罪也背负,幸福也要获取,你真是贪心到了极点啊。”

“这就是所谓,忠言逆耳吧。”

“我只是想指责你而已。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实在看不过去你这副样子。就算只剩下短短的六千年,多少也有点父亲的样子吧。”

“余会去试试的。”

“这就对了嘛,你也变得像一个人类了,木隆其。”

“就当是余为了拉拢你的耐心吧,下一个循环,没有龍一开始的帮助,你觉得你有可能拒绝余的邀请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啊,只需要一次被彻底击垮我就会崩溃吧。”

“那么在你变回那么脆弱的样子前,让余再多和你聊一聊吧,明明这个你比余认识的所有你都要年轻,但那些你也不过是最初的你的延续而已,毫无新意,全无成长。这次你只活了短短两万年……”

“和我无关,我什么时候能自己控制命运了?”

“但做出选择的还是你。”

“我算是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疯子愿意对你死心塌地了。”

“余只是实话实说。”

“就是因为这个啊,偏偏,你还无欲无求。”

“说错了,老伊梵,余的欲望很大,余想要现在的生活永远延续下去。”

“这很大吗?”

“想要守住拥有的一切,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贪得无厌了。”

“所以,你默许了那些概念体的肆意妄为?”

“余还以为你不会去关注这些事情。”

“‘平衡’还是很关心局势的,你的那些子代想要把循环的权力放在自己手上,这是否代表,他们打算拥立新主了?不,你依然对你的子代拥有完全的控制权,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走到这一步?尤其是那个‘虚妄’,简直无法无天……木隆其,难道是你吗?”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背后的推手并不是余。”

“那就只能是未来的‘全’了,但是如果让那些概念体决定循环的时间,对他而言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对。”

“把应该去掉,如果循环的时间不够或太多对他而言都是有害的。”

“你没有否认是他干的?图什么?”

“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余差不多能理解了,他想要的只有一件简单的东西,对余等和你们来讲都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对他而言几乎不可能。”

“是什么?”

“同胞。”

“……你觉得这种有可能吗?”

“如果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的话,那他应该早就成功了,就像概念体是劣化的‘理’一样,余等‘理’就是劣化的‘全’。”

“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同胞……少开玩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东西存在,他们也必然会相互吞噬。”

“这样也比孤独好,就像余和路星凌,水火不容,但是如果失去了彼此,那么孤独就会把余等吞没。”

“盖娅呢?”

“不一样,虽然不知道‘全’是如何想的,但余等天生就拥有破坏与战斗的想法,盖娅无疑不能满足余,和路星凌战斗,是余的生活必需品。”

“毫不必要的功能。”

“余同意,和路星凌战斗并不能精进余的战斗技巧,也不能提升力量,这点对路星凌来讲也是一样的。”

“他只想看你们争斗。”

“或者说,学习,他是在成长的,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一切,毫无疑问,余和路星凌是最好的参考样本。”

“听上去他比你们有人性得多。”

“确实如此,他相当享受生活。”

“这种情况就别卖关子了吧,他到底是谁?”

“你听不到的,他已经成长到完全体了,他的眼睛现在就盯着这里,‘虚无’可是无处不在的,比余的黑暗更无孔不入。”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是黑暗?”

“黑是所有色彩的总和,余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所以余是黑暗,与余相对的路星凌自然就是光了。”

“这么草率的理由?”

“就这么草率,你不能指望余等有什么艺术细胞。”

“这么说来,我们也在影响你们?那为什么物质还是不被需要的?”

“灵魂不是物质,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可我们拥有……哦,是你?”

“余认为,这样会更有趣,一开始确实只是这样想的。”

“你是最早打破规则的,但现在变成了最墨守成规的那个,你有注意到吗?”

“是的,余注意到了。”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人类,你知道吗?”

“余知道。”

“我们现在就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但可惜不是。”

“这可真是遗憾,余一直觉得余和你已经是朋友了才对。”

“原谅我的小心眼吧。”

“余并不在意。”

“那么木隆其,在你守护你现在那点幸福的计划中,我的女儿是什么位置?”

“如果使用的方式得当,她会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她的欲望很浅显,也很好满足,而且你的死能让她对余的恨意达到一个顶点,而她会接受概念体的力量,只要接受了,就注定只能被余操纵。”

“就像我们一样。”

“余可从来没有操纵过你们的自我意识,只不过很难对余生出绝对的敌意而已,你的女儿也是一样,她会恨余,但因为容器的身份无法彻底恨余,这种迷茫的人只要给足够的筹码就能很轻易地操纵。”

“你会给她什么,杀你的机会?”

“余早就说过了吧,余会让她能够跨越循环,她能够见到你,尽管你那时已经不再是你了。”

“你不能……”

“余当然可以,这可是一出好戏,也许,下一个你会爱上龍以外的人?而且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她,是我的,女儿!”

“很可惜,如果你不是把她当作一个凡人培养的话,还不会有这种可能,她对时间的感觉完全和凡人一样,你觉得她的第一次崩溃会在什么时候?在余看来最多两三百年吧。”

“唔……”

“从凡人变成长生者的生命道德滑坡速度可是很快的,说到底,这都是你自己为自己挖的坑。”

“……唔……”

“还是说,你是想让我你的女儿就再活短短六千年,然后在新的循环中继续她短暂而且痛苦的人生?”

“……”

“而且说不定不会发生这种伦理问题,毕竟她是你的女儿,你可以选择相信她。”

“你打算让她做些什么?”

“谁知道呢,总得来说余只是打算收藏用,算是你的替代品,不过有可能派上些用场。而且余也不希望盖娅只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她需要几个,嗯,闺蜜,是这个叫法吧?”

“你好像真的有在思考。”

“如果余没理解错,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你觉得什么是人类?”

“……不好说,你们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异太大了。”

“你这不已经很明白了吗?这就是人类,我们是以思想为中心而非生理结构团结在一起的。这点很像你们,但是又有些许差异,你还记得萨罗耶吗?”

“那是龍确定毁灭的第一个王国。”

“是的是的,他犹豫了好久,即便在混乱时代,萨罗耶也是一个特别令人反感的国家。其他国家虽然也干一些屠杀平民的事情,但那是战争下的默认规则,因为这些平民短期内无法迅速转换成生产力,只会消耗生产资料。而萨罗耶,他们为了激励士兵而提供的大量财物也是如此来的,虽然长期来看这是一件有害的事情,但确实能在短期内积累大量的财富,只不过,萨罗耶连自己的国民也一并杀害了。”

“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不,你不理解,这就是人类,世界上最善于残害同族的物质,就像我说的,我们从不在乎生理结构的相似,只在乎自身的阶级与思想。”

“……余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你不需要为你的妻子思考,不需要制造适合她的环境,她有自己的办法,你要做的只是在思想上更靠近她就好了。”

木隆其陷入了沉思,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未把对方放在对等的位置,总是站在高处为身边的人着想,却从未想过得到他们的帮助,家庭是应该相互扶持的,绝不能由一个人支撑。

“你要做的不是为她继续付出,而是接受并回应她的付出。”

“余一直在……”

“你接受了一切,可你是否有过回应?”

“余……”

我知道的,我理解的,相互去爱是什么样的感受:“你和盖娅确实互相爱着对方,但是你和她的爱并没有相互连接,你们只是单方面地对对方输出。”

“我和龍并不相爱,但他回应了我的情感,我们是相连的,所以尽管他不爱我,但我们的关系没有因此而变得尴尬,只是接受,也是一种逃避啊。”

“……这是余第一次降临,余以为余已经看得够多了。”

“亲身经历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吧。”

“是的……老伊梵,你的想法不会实现的,就算余再怎么了解,余也不会变成人类。”

“你会的,物质的灵魂,是你创造的,你是以谁为模板的?”

“当你在下一次接受了余的邀请以后,余一定要让你全想起来,然后你就会因为这些幼稚的发言而羞愤欲死。”

“那你可一定要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找上门来,不然可没这个机会。”

“哼,遗言说完了吗?”

“时间到了吗?”

“可以等你说完。”

“让我想想,老朋友们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女儿那边的遗嘱虽然不算太全,但她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至于其他的,老实说,我并不关心。”

“那么,现在就去死?”

“还有一件事,不过可以同时做。”

“那么遗体要余怎么处理。”

“先问一下,以前的我的遗体都是怎么被你使用的,吃掉吗?”

“看情况,大多数情况下余都会把你的遗体埋葬,有些时候余可能会因为用力过猛将它彻底泯灭。”

“那就常规吧,土葬,地点,大教堂吧,能交给我的女儿来就最好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个小规模的仪式。”

“那余尽力吧。”

……

我从没有思考过成为一个父亲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毕竟我从未体会过“父亲”这个词的影响力,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拥有家人。

我的父亲是一个相当高阶的贵族,同时也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我的母亲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同样算不上正常。

我几乎继承了他们的所有外貌特征,所以我被误以为是他们父亲,也就是我爷爷的私生子,当我受邀进入那个家的时候,我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恶意淹没,那就是我对家人的第一印象。

我被邀请进入家族中,但我不会拥有自己的位置。外人会认为我是高不可攀的贵族,家族也会因为自己的颜面而维护我,但我不是家庭的一员。

硬要说有谁算得上是我的家人,就只有那个养育了我的老人。

拥有孩子,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我没有这种自信能够成功养育一个孩子,我身上留着漠视人性的罪恶的血,我不想让这份血脉再延续下去,我也没想过领养一个孩子,因为我大概率会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一开始的孤儿院,我也是打算等你们长大让别人收养你们。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你留了下来。我成为了一个父亲,我拥有了家人。

这我不禁有个疑问,你给予了我如此多的温柔,让我有所成就,让我得偿所愿,而我回报给你的,是否有万分之一?

达芙妮,我真的很想和你说一声抱歉,原谅我是一个不成熟的父亲,原谅我没能代替你已经逝世的双亲。如果我能给你更多的关爱,如果我能更早注意到,如果我不隐瞒以让你更早地掌握力量,你就不会如此悲伤,你就不会如此愤怒。

你会再一次失去父亲,因为我的无能,我该怎么乞求你的原谅?明明我应该保护你,但我却让你又一次受创,我该怎么原谅我自己?

但,还是请允许我恬不知耻地以父亲的身份来讲一些大道理吧。

我走以后,你就要一个人生活,教堂的姐妹们会关心你,但有很多事情她们无法代劳。既然你与我建立了超越血缘的亲情,那么从今以后,你就要有乌尔班家族族长的自觉,虽然这个家族早已没落,虽然已无人铭记这个家族的历史,虽然我从未被承认是这个家族的一员,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请不要为这突如其来的责任烦恼,你不必为我的家族做任何事情,我只想让你知道,即便我不在了,你的家仍然在大教堂。

我走以后,你还会有许多朋友,但最重要的那个,是一直陪伴你的那个,不要因为他是概念而排斥他,他永远都会是你最忠实的朋友,因为你们的思想是如此容易共鸣。达芙妮,你要牢记,思想是你选择同伴的唯一方法。即便现在相伴而行,只要出现哪怕一丝的分歧,最后都会导向截然相反的终点。所以,你前进的结果只会是孤独,但是请不要担心,因为思想的共鸣从不受缚于所踏上的道路,即便终点不同,互相接纳的灵魂也依然紧密相连 。

我走以后,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悠闲地渡过接下来的人生。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仇恨,但父母没有资格替孩子做选择,如果那就是你想要走的道路,我也只能为你祈祷。但请不要过分悲伤,不要被我的死亡束缚住人生,我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我只是恰好在你无法独立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而当我离开你以后,我就不再比你生命中还停留的那些人重要,就算你的视线盯着过往,脚步依然得向前。

我走以后,世界的真相就会向你涌去,那里只有痛苦和绝望,即便如此,我希望你能怀着希望生存下去。如果你承受不住,如果你感到害怕,那我为你提一点小小的建议,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你破坏自己的心智陷入癫狂,最后还是要去面对,所以就屈服吧,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英雄的故事里他们总是伟大的,但书本总是将他们的苦难一笔带过,而又有哪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受难而不会痛苦呢?我不希望你痛苦,我宁愿你屈服。我会为你的抗争而骄傲,但我更愿意看见你还活着。

我走以后,请把我的尸体埋在大教堂,如果你想将我的圣人遗骸制作成道具,那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手艺高超的工匠,这样你或许就不会那么悲伤,因为你会从那些道具的身上感受到我。我的日记放在我最喜欢的桌子最上方的抽屉里,里面写着有关我的一切,我为何而生,为何而活,为何而死。我尽我所能地将事实记录下来,但不可避免地增添了我的主观思想,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就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去旅行吧,达芙妮,用你的双脚丈量这个世界,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因为你将拥有无限的时光,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有一个目标。

我只剩最后的一丝清明,我能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你在哭泣吗?

我有点后悔,我应该在你开始你的冒险前叫住你,我应该再好好看看你的。

我想伸手触碰你,但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不知道你能否听见我这残魂的低声呢喃,我希望你能听见,但你最好听不见。

如果可以,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想做出一个像样的道别。

如果可以,我还想给你一个拥抱,以父亲的身份。

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我再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没能更早地出现在你的世界。

对不起,我现在要离开你的世界。

太阳要升起,新的一天要来临,我要死去。

再见,达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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