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插播一条消息,教国乌索然宣布了前教皇伊梵•乌尔班的死讯,确认的死亡时间是今日早晨五点四十五分,对此,古之会呼吁所有国家降半旗,以表达对这名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的伟大领袖的哀悼。据悉……”
我关闭了电视,说句实在话,他们有什么资格评价老伊梵的一生?
所以人类还不如野兽,起码野兽知道何为敬畏。
“铸体中有他的模板吗?”
栗色长发的年轻女孩,玛利亚•金•拉普拉斯,虽然我不知道她为啥会选择留在维托,而且还是选择住进店里,但是既然嫂子说让她留下来,那我也没办法反对。
“有,不过他应该死了,挺久没见到了。”我瘫在大厅的沙发上,不太想动,“老伊梵太认真了,和我合不来。”
“明明是概念体,还这么懒,今天的碗本来是你洗的吧?”
无法反驳,而且也不是冬天,是什么让我变得倦怠了?
“嗯,你到了冬天要冬眠?”
“你能看到这个未来?”
“一点点。”
“嗯,那二哥可以退休了。”我打着哈欠起身,“不过不能算是冬眠,只不过睡眠时间长一点罢了。”
“身为概念体要睡觉本身就很怪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啊?”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人类的低语总是搞得我头痛:“这和你无关吧,倒是你,你的家不在这里吧?”
“回国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哥哥,尤其是在知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如果我和他合起来是一个铸体的话,那么我应该是得到了路星凌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我哥哥就继承了纯粹的力量。那他应该比我更早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你在闹别扭?多大的人了,他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呗。”
“明明理论上我们是一个人,却偏偏瞒着我?这样算什么兄妹?”
“嗯哼,兄弟姐妹不就是这样嘛,各怀鬼胎。”我不理解她的愤懑。
“你有兄弟姐妹?你不会是在说你们概念体吧?不都是一个个体分裂出来的吗?”
嗯,确实如此,不过我也不是一般的子代就是了,我是特化的,不过我不是指这个:“是这具容器啦,有足足七个呢。”
“那能一样吗?”她的也学着我瘫了下去,“又不是血脉相连。”
“喂喂喂,话别说那么死,我可是和二哥一样,是选择了未出生的孩子,而且我这个是死胎,所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虽然我选择他的时候,他连胚胎都算不上,“我可太知道家庭矛盾是个什么东西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杀了他们?”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口水喷在她身上,可惜我现在没在喝水:“不是,我看上去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首先,你不是人,就算只看你的容器,你也和人沾不上半点关系。”
“你对二哥怎么就没有那么毒舌?他甚至连碗都洗不好!”
“那能一样吗?”
所以说,我才受不了人类,他们对世界的尺度不断变化,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我可没杀掉他们,连这个想法都没有,倒是他们一直想杀掉我。”
少女歪着头看我,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漂亮的,二哥以前艳福不浅啊:“你真把他们当成血亲了?”
“嗯哼,不然呢,一母同胞还能不是了?”
“他们不那么想。”
“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夺去了他们年幼弟弟身体的恶徒,不过谁又说的清呢。但不管怎么样,身体里的血骗不了人。”
玛利亚苦恼地问:“只有血脉相连才算家人吗?”
“哦,你是被收养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你应该看得到吧?”
“嗯,看到了。”
“没想过改变?”
“经过那件事,我逐渐意识到,我能看到未来的代价,就是我无法去改变它们。我没有这个实力,就算他们说我现在的力量已经足以摧毁一个宇宙,我也没有半点实感。我不适合强者的世界,但以前的家,也很难说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去。”
“至于我的死法,我觉得那样也挺不错的,反正再过六千年也会死吧。”
我看着她,说出了我自己都不太会相信的话语:“二哥那可是还有名额的。”
她看着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会选择带她进入下一个循环吗?怎么可能啊,我嗤笑着自己的想法,当然不是因为玛利亚和曾伤害过他的女人长相一样,二哥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同样,二哥也不在意那些重要的人而已,就算他钟意某人,也不会特意花费力气去给他们名额,大和小丫头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玛利亚就更别想了。
七个名额,我的名额早已经被填满,即便他们再如何憎恨我,我还是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你真的不打算回你的国家吗?按照时间再过段日子又是异兽进攻的时间了。”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把他们判定为有罪的‘神难’……该不会就是你吧?”
现在才看出来吗。我耸耸肩表示同意,爱德华•金•拉普拉斯,在一万年前我最好的朋友,他并非跨越循环之人,不过与他的相遇也不是偶然,我特意选择了他,结果他的表现远超我的期待。
然后他就死了,我不能说我很伤心,而是直到现在我还为此感到遗憾。
那支军队的背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事实上他的计划里早早就包括了这一点,他们是在他的操纵下不自知地叛变的,要么全军作为炮灰送死,要么叛变还有一线生机。而正是因为他们的背叛,爱德华才可以直接从对方阵型中打出一个缺口,正因为曾经是友军,才能更好地突破。
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爱德华他死了,他并不强,寿命也不长,我比谁都能接受他的离世,但是不该这样死。
叛军中有聪明人,他洞悉了爱德华的计划,知道无论如何爱德华都将获胜,而他不甘心,人类总是如此,不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而他的选择更是极端。
他并没有告知自己的同僚,也没有做其他任何能帮助自己或战友活下去的选择,他只是想报复爱德华,他不在乎接下来的输赢,也不在乎世界的走向,他只是想让算计无遗的爱德华死。
爱德华算到了这一点吗?我不知道,在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那片战场的局势已经确定了下来,爱德华赢了,爱德华死了。
道理上,那些叛徒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他们是依照命令叛变的,尽管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没有选择,而且爱德华的遗言里也包括了这一点,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惩罚他们。
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没有任何道理。
只不过是撒气罢了。
“只不过是,撒气罢了。”我开口,“我现在并无愤恨,他们的子孙是否受苦对我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你若是想赦免他们,那就去做吧,我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你认为,罪该不该由子孙承担?”
“这个……”她犹豫了,“得分情况来看吧。”
“比如?”
“我觉得,如果已经偿还了足够的代价,那就没有问题。”
“怎么样算足够呢?有谁能够充当尺子来丈量他们赎罪的程度?不过其实我是支持前人犯的罪不应该牵连后人的,只要不被遗忘就好了。”
“遗忘……”
“罪行不应该被遗忘,它可以被原谅,可以被忽视,可以被夸大,唯独不能被遗忘。”我站起来,“他们可以说,他们已经偿还得够多了,或者他们可以告诉我,他们已经承受不起了,可唯独不能说,他们已经忘记了。”
“如果他们决定承担起罪责,那我会宽恕他们;如果他们打算逃避惩罚,我也不会过分加重他们的负担;但如果他们决定假装一无所知,决定把罪恶从记忆中抹除,那我就会让他们永远沉沦在痛苦当中。”
玛利亚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他们现在呢?”
我闭上眼睛,实际上回忆并不需要这样做,但这样能掩饰我的愤怒:“他们忘记了,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先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却忘记了其他的一切,罪的起因,恶的结果,这些统统都被他们遗忘了。然而他们还在为此赎罪,我不知道该对他们愤怒,还是要怜悯他们。”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记起来了,你才会原谅他们?可是他们要从哪里去知道这种历史?”
“那与我无关,但如果你想赦免他们,我也无所谓。”
我不会忘记爱德华的死,不过我也早就不在乎那群叛徒的子嗣了,他们有什么必要让我纠缠?他们就是在那里受苦到时间的尽头我也不会去宽恕,他们要是选择逃跑我也不会花力气去追捕。
是的,我不在乎,他们只是自作多情地赎罪,明明是人类,却比野兽还要盲目。
充其量只是撒气而已。
“等这次兽潮结束吧,不然来不及临时调动军队抵御入侵了。”
“哦,再也不会有兽潮了。”
“为什么?”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兽潮,就是为了折磨那群叛徒我才控制了那么多的异兽。”
“你后来就没有管过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理解玛利亚的声音为什么突然大了起来,“那些人还在自顾自地赎罪,那我满足他们不就好了。”
“那你赶紧解除,把这次的兽潮停下来,我回去把他们带走。”
“这次可不行,这次不是我控制的。”我说的是实话,“是我的哥哥,最年长也是最恨我的那个,他来到了这个物质世界,或者说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他控制着这批野兽。”
“你哥哥……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逼迫我现身吧,毕竟他也干不出亲自欺凌弱小这种事情,他脑子一向不太好使,大概是觉得这样我就有可能现身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来了我也不可能不去见他。”
“然后呢?”玛利亚的声音低沉了起来,“杀了他?”
我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个女孩真的很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她真的是以二哥为模板被制造出来的吗?那个从来不会有表情变化的二哥?
不,应该反过来想,二哥如果没有失去情感,就不会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那可真是有意思。
“打一架是免不了的,你和你哥哥也可以这么解决,如果实在说不通就靠拳头。”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还有,少操心别人的事情,你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下一次可不一定。”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应该能提前看到。”
“如果我现在要杀了你,你看得到吗?”
“……可能性很低。”
“但不是零,不是吗?你是在赌,丫头,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你这边。”
“运气站在路星凌那边,对吗?”她说的是对的,但是她的话语背后还藏着一个错误。
“二哥不站在任何人那边,就算是你,就算是,大和星兰。”我一字一句地纠正她的错误,可能会致命的错误。
二哥会帮她,只是因为她站在了二哥那边而对方站在了二哥的对立面,有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她都已经死了。而老七不会在意她是否会死,因为他会把她复活,但是任何死过一次的东西都只能沦为他的傀儡。
玛利亚•金•拉普拉斯,我们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我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不过肯定有一个我说出来的未来,而她看得到。我提醒她也只是因为她经过之前的事件勉强有了些许价值,但终归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替代二哥的看守这种东西聊胜于无。
不过如果没有她的话,二哥说不定会再慢上一步,毕竟二哥的容器被“命运”的遗言下了诅咒嘛。
虽然大和星兰死了二哥不会伤心,但是砍几个人也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要挨上几剑的。
也是因为这个关系,我才多嘴了几句,毕竟虽然我的防御力在所有概念与物质中都是最高的那个,但是能少挨一顿打总归还是好的。
“你对亲手杀死自己的血亲没有抵触吗?在你以物质的身份活了那么久以后?”
“如果能不做到这个地步的话我还是尽可能会去避免的。毕竟我一直在躲着我的兄弟姐妹,但是这是最后的物质世界了,我不能再躲了……之前我的两个哥哥都是被三哥抓走打工了,可惜现在三哥没理由帮我了,我也就只能自己上了。”
“那你真打算杀了他?”
“因为他脑子不好,还是个死心眼啊。”我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具容器就是我,我就是容器,他只是不承认这一点而已,出于同样的原因,只要我没打死他,他就会想方设法打死我。”
“你做不到完全限制住他吗?”
“很有难度,我这位哥哥几乎已经站在物质的顶点,不使用概念之力的我与他死斗,胜负大概在**之间,我勉强是六。”
话虽如此,实际上还是稳操胜券的,因为他根本打不死我,就只能被我打死。
但我的手段确实有限,没有办法做到彻底封印他。
“逃了不知道多少循环,总归还是要面对的。”
“你哥哥是信使还是啥,能跨越循环?”
“是更原始的种族。”我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角,“总之过两天我会去解决的,你要不要顺带回去一趟?刚好一起走。”
玛利亚脸色变了变,苦恼地抱住脑袋:“我不太想回去,但是好像又不得不回去,我爹可能要没了,我哥昨天给我发了消息,如果是真的那麻烦大了。”
“你哥继承王位呗,这有啥麻烦的?”
“先不谈我们压根不是亲生的这回事,你们当初制造我们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的生育能力吗?”
这事啊?
“那当然是考虑过的,所以特意把你们做成无法生育的样子。你也不用担心啊,你们的寿命长得很,你哥完全可以一直在王位上坐着。”
结果玛利亚更消沉了:“这就是问题,我哥他就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混蛋,他估计干不了几年就会跑路。”
这对双胞胎真的是以二哥为模板吗?那个每天生活千篇一律就连表情也从不变化的二哥?还是说二哥其实是个闷骚?哦,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迹象……
我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随便领养一个孩子呗,反正血缘这种事情又不是很重要,你们国家的国家我没记错应该只能算是只吉祥物吧?”
“我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哥哥说他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女人,打算趁着父亲还没死的时候结婚,他真说的出口啊……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怪,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他看女人的眼光会不会和二哥一样,不过要真是这样他应该是妹控才对吧哈哈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被我的想法逗笑了。
“我也不是自己就想长这副模样的好吗?明明是你们故意把我捏成这样的!一开始我还真以为……”
“真以为自己是转世啊?哈哈哈……”我笑得很放肆,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是真看上二哥了?”
玛利亚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脸红或者有其他任何娇羞的迹象,她没好气地反驳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而且谁会看上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啊!”
“你这话对着大和星兰去说呗。”
“你真的不觉得那两个人很不正常吗?那组合放在外面都要被怀疑是不是诱拐诶,而且大和前辈真的不是一厢情愿吗?”
“看上去是那样了,不过那两人应该是双向奔赴哦。大和星兰以前的监管者们也都追求过二哥,不过就只有大和星兰做到了呢。”
“他喜欢那种体型的?”
把“要不干脆不解释了让她误会吧”这种想法抹去,我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你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吗?是因为大和星兰活得最久啊,以前的监管者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她们可不像大和星兰一样花几百年的时间和二哥腻歪在一起。二哥只是没有情感,但他知道别人的感情,虽然看上去确实是怪了一点。”
玛利亚捂着脑袋喊疼,我只能用我的力量把她的痛苦剥离:“好了吗?”
“你下手真重啊。”
“还好吧,没他们揍我的时候重。”
“你就一点都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揍吗?”
“我反思了啊。”
“然后呢?”
“改不了。”我两手一摊。
“靠!”玛利亚暴起,跳起来锤了一下我的头,不痛不痒,我比较担心她的手。
“好痛!”不出所料,她整条手的骨头应该都碎了,不过以铸体的再生能力这点伤连一瞬间都不需要,但是痛觉就不一定了。
我再次驱动我的力量:“你别看他们经常揍我,他们也得承受同样的伤害和痛觉,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是,你们不都是永生不灭的吗?就算受了伤也能立刻再生,为什么你会特化防御力啊,还有反伤?”玛利亚一脸不可置信。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的,就是这个特性导致我的定位基本就是沙包。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因为一个队伍里总要有人抗伤害吧,好像是叫坦克?”
“你们是在玩网游吗?”
“差不多吧,电子产品我接触得少,不常用。而且我也不是光靠抗揍才排第五的。”
“你们居然是按照实力排吗?”
“那你以为是什么?”
“不是正经程度吗?”
“啊?”
“你看,风战啸那个鬼最不当人,然后是华翔柯那个腹黑哑巴总,然后是你这个不会说人话的,之后是郝副就正经多了最多做一些恶作剧,然后是木隆其和路星凌,最后是靠出卖肉体养活你们的沃红焚。”
靠,好有道理。
我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玛利亚顿了一下:“等下,你说按照实力排的,也就是说沃红焚最强?比路星凌还要强?”
“那倒没有,队长他……你先思考一下,队长是个什么东西吧。”
“总感觉你在骂人……沃红焚,他到底是物质还是概念?”
“嘛,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循环就诞生,所以也不知道队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他压根就不是个东西。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你认为他是什么都可以。”
“诶?”
“队长可以是概念,也可以是物质,取决于你怎么认知他。二哥认为他是概念体,因为队长可以自由进出概念世界,而三哥认为他是物质,因为他确实不是从三哥体内分裂出来的子代。”
“太离谱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组成一个小队也是他的建议,他提议的所以他就是队长喽,哦,纠正一点。”我凑近了玛利亚,压低自己的声音,“队长乐在其中呢。”
玛利亚愣了一下,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后把沙发上的枕头砸在我的脸上:“呸,下流!”
“这年头,说实话还要挨打。”我抓住从我脸上滑落的枕头,“所以我才讨厌人类。”
“是你的说话方式有问题。”
“就当是这样吧,但是被嫂子那种美人推倒队长绝对在暗爽。”我开了一瓶酒,顺便给玛利亚递了一瓶果汁,“说回正题,你好像很不满你哥哥结婚?”
“不然呢?他一个铸体和普通人结婚,生不出子嗣,还要看着爱人老死在自己面前,他就没想过吗?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爱人逐渐老去而自己依旧年轻这件事,有多异常吗?”
担心这种事情啊,寿命论……好像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来着,好像是我的某个兄弟,好像他的女儿被老去的爱人带走不知所踪,直到现在还在寻找,要不要改天去找找呢,好歹是血缘上的侄女。
“你担心他承受不住?你们的精神都被调整过,根本不用担心精神崩溃的问题。”
“我就先不说你们到底对我们做了多少基因改造了……我担心那个可能会是我嫂子的人,哦不,是一定会,我哥就是那种人,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没人能改变。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坦然地和一个超人一起生活吗?”
我点头:“以我这么多循环看过的悲欢离合来看,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可能。”
“差距是存在,而且永远没有办法消除……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害的啊,都改造我们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给我们情感啊?”
“你这是迁怒,我只是提供了模板,具体操作一直是龍和队长负责的。队长一直是无所谓的,所以大概是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吧。”
“太残忍?”
“他无法拯救自己的儿子,你也见过牙了吧,你们是完成品,而他只不过是个残次品,龍觉得自己的儿子可以承受住,但,龍强大的从来都是他的灵魂而非身体。他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孩子,所以伤害了他自己的,所以,大概他也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吧。”说句实话,我很难理解龍的想法,明明连陌生人都不愿意伤害,为什么能对自己的家人下手呢?
“当作容器被制造出来的我们?”
“不是所有铸体都成为了容器,也许你们一出生就被概念体所注视……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龍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接连做蠢事,以前的他应该更果决一点的。”
玛利亚叹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力,但有时候,做选择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的哥哥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他现在能够任性,可是……”
“别想得那么坏,你说过你哥哥应该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他这不是一直在保护你嘛,你这次跑到维托来,也是瞒着他的吧?你们俩兄妹看来都认为对方不靠谱嘛。”
“我不靠谱,他觉得我不靠谱?他怎么有脸……”
我捏住玛利亚的脑袋,制止她的破口大骂:“你想想吧,如果不是老七找上你,你多半得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就什么都做不到,或许古之会还会被拯救,但绝对没有你什么事。”
玛利亚涨红了脸,好像想争论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如泄气的球一般瘫在沙发上:“你说得对。”
“就因为是家人,就因为想要保护对方,所以我们才只能看到对方的缺点。”我对此深有体会,“嗯,决定了,先带你去和你哥哥好好聊一聊。”
“哈,得了吧,就我哥那个性子,他可没这个耐心。”
“你觉得我为啥要过去?”
“……”玛利亚捏了捏我的手,就算是这样轻柔的行为也让她产生了剧痛,“别打死了。”
“哈哈哈哈哈,我可不是暴力狂,最多是让他想动也动弹不得的程度吧。”我第三次驱散她的疼痛。
“你还真温柔啊。”
“温柔?这可算不上,我只是……嗯,我只是看不惯吧,毕竟我自己家里的事情是一团乱麻,也就只是因为你是铸体我才多此一举,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我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别误以为我们有人性啊……也不知道你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几天和你们生活下来,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们的身份,我真的会觉得你们都是人类。”
“像,不代表是。”我知道这个女孩的想法,“我们随时可以放下人性,以及我们在物质世界的人际关系,唯一舍弃不了的只有三哥,所以他很痛苦,这是前车之鉴。”
“你们真的可以舍弃吗?”
“大和星兰,她不会得到二哥手中的名额,事实上这能够跨越循环的名额,二哥谁也不会给,哪怕是大和星兰,她已经是与概念体最亲近的那一批物质了。你也说过的吧,差距是存在的,而且永远无法消除。我们的使命就是维护循环的稳定,所以,嗯,我们必须舍弃。”
玛利亚怔怔地看着我:“那,你为何还要纠结于家庭呢?”
好问题,我一时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伴随我的出生,因为我无法真正意义上死亡,所以这个问题无法逃避。
我拒绝与我的容器作切割,因此我在物质与概念的身份是一致的,即便我舍弃了不属于概念的一切情感,这也不能让我脱离物质世界所赋予我的身份,和我对自我的定义。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血亲,那个存在都是我的母亲。
这是我自己铸造的牢笼。
“大概,是因为羡慕吧。”
“羡慕?”
“以我为模板的铸体,开过一家孤儿院,他死的时候,那些没有血缘的家人围在他的床前。嗯,他并没有成为容器,而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作为普通人生活,最后选择用一种相当平和的方式自我了断。当时我隐匿了身形,站在窗外看着他,我觉得有点羡慕。”我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他的视线扫过他的孩子们,最后落到我的身上。和他对视的那个瞬间,一种复杂的感情在我心底浮现,愤怒?惋惜?悔恨?我说不上来,“作为概念体的我是没有家庭的,我们都是从三哥体内分裂出的个体,所以三哥的痛苦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我们。我并不渴望家庭的温暖,我只是想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滋味,这就够了。”
“做不到吗?”
“做不到的。你和你的哥哥可以靠谈话来缓和矛盾,我只能逃避,或者去战斗,而如果真的打起来,我只会悲惨地赢得胜利。”
是的,我的胜利将会是悲惨的。因为我再也不会得到我希望的一切了,我将杀死我那从不懂得退缩与妥协的大哥,而这一事实会让其他兄弟姐妹再也不会接受我。他们明白我是逼不得已,因为我的大哥就是那样的存在,他和我之间,只有死亡。但事实就是事实,杀死血亲的我不会再得到家人。
“身为概念去渴求物质的幸福,就是这种下场。”我对这样的结局并无异议,“世界的绝对规则就是堕落,既然我们渴求正面的幸福,那痛苦就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这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玛利亚•金•拉普拉斯,你是认真的吗?”我握住了拳头,“我们可以轻易地决定世界的命运,随意地毁灭宇宙,肆虐星球,屠戮生命,这样的我们如果还能得到永恒的幸福,那对于你们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们想要在物质世界生存,就要遵守物质的规则,所以我们选择了容器,剥夺了他们本该的命运。你是铸体,有一半的身体是概念,所以你才会与我们共情,但如果你想继续以物质的身份生存,还是要对我们带有敌意才对。”
“你们还真是……”玛利亚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有点想收回对你的评价了。”
“我说,你可别想着改变什么啊,你改变了古之会的命运就已经是极限了,想要操盘我的命运,那可不是区区死一两次就能够解决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丫头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她眼睛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老伊梵好像也领养了一个女儿来着,在人生最后几年,他也有家人了啊。
他是怎么想的呢?那个女孩现在应该是落到了三哥的手里,老伊梵也真是放心啊,还是说用什么东西交换了呢?
龍也是,安娜也是,现在又多了一个老伊梵,一个二个的,为了家人做到这个地步啊。
真是讨厌的感觉。
家,真是一个疮痍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