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者其一•生而不凡

作者:小李AQ 更新时间:2024/7/13 12:34:13 字数:10066

我与别人不一样。

这是我出生就明白的事情,与我那可怜的妹妹不同,当我自破碎的培养皿中爬出时,我就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

一条洁白的邪龙将我们兄妹托付给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也就是我们称之为母亲的存在,她实在是一个优秀的母亲,与我们名义上的父亲截然不同。

我隐瞒着自己的力量,因为我的妹妹并没有力量,我知道我们与别人不一样,妹妹拥有着看透未来的双眼,虽然她从不跟我讲,但我就是知道,而我可怜的妹妹却不知道她的哥哥有着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

当然,我不会愚蠢到去试着改变世界。

我深知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我还要强大的怪物,既然他们对无动于衷,那我就应当保持缄默,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隐藏自己的力量,然后平凡地生活下去。

但可惜,我的父亲并不能满足我这个要求,他只是个凡人,孱弱,胆怯,自私,幸好他并不将他这些恶劣的品性污染了这个国家,他只是坐在王位上,看着这个国家一成不变。

而他要死了。

这实在令人悲伤,就算是我也不禁会落下几滴眼泪,毕竟他是我们名义上的父亲,这二十五年来他虽没有给予我们父爱,但忠实地履行了父亲的义务,所以我会为他哀悼,接过他的王位。

但我不确定这个国家能否接受一个永生的王。

我跪在母亲的床前询问她,那个已不再年轻的女性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望着窗外。

啊,多么令人悲伤,我的母亲并不理解我,她试图理解我已有二十五个年头,可是她还是没有成功,哪怕是现在,她也想不出一句宽慰她儿子的话语,只因为她的儿子与众不同。

我顺着她的视线眺望窗外,那是王家的花园,在十多年前,我还能从这里看到我妹妹玩耍的身影,而现在那里只有打理鲜花的仆从。

我理解母亲的意思了,她虽然无法对我说出言语,但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教授我道理,如果说父亲死时我会因儿子的身份而落泪,那假如我的母亲离我而去,那我会发自内心地哭泣。

我离开了母亲的卧室,我知道除了我的妹妹,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了。

那些与我一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或许能知晓我的烦恼,但他们不过是外人,他们不会试图理解我,只有我的妹妹能够站在我的身边。

我能感应到她的力量已经苏醒,那是被我夺走的力量,早在培养皿当中就被我吸收的力量。我将预知未来的权能留给了她,而现在,她也拥有了战斗的力量。

尚不及我,但已足够。

我体内的权能还未苏醒,那是我得到不属于我力量的代价,这代价是如此沉重,以至于我不得不接受将要被我妹妹超越的事实,真是令人心痛的事实。

我认真思考将王位交给她的可能性,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王,还有什么比这更可靠了呢?她一定可以带领国家走向兴盛,动荡将会平息,人民会有更好的生活,毫无疑问,她会是有史以来最贤明的王。

如果抛开她的本性的话。

她太仁慈了,好像在那个培养皿中,她得到了太多的人性,也许里面有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这份仁慈让她不能坐在王的位置上,无论是哪一个王位。

也许我们都离我们的造物主的预期太远了,至少我知道他一定不是想得到一具空有力量的兵器和一位太过软弱的预言家。

但这并非我现在最头疼的事情。

当我知道我要即位时,我迫不得已去查阅资料,初步地了解我的国家。

我的国家是一个工业国家,这样说起来很奇怪,但毫无疑问,是一个与时代脱节的工业国家,而没有人对此感到疑惑。

我们并不对外贸易,也从未与邻国签订过任何形式的条约或者契约,一切自产自销。

而我们的教育,医疗都处于世界的前列,尽管我们国家没有人知道那些先进设备的原理。毫无疑问,我的国家是高度依赖古之会的援助的伪主权国家。

我并不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

虽然我有自己的骄傲,但是也只是骄傲而已,我并不会傲慢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我觉得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来治理国家,那这个国家应该会崩溃吧。

我在意的是古之会援助国家的理由。

这个国家有着一万年的历史,但皇室的仓库内并没有与之匹配的资料,我不得不前往我国,也是整座南方大陆最大的图书馆。

在解决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骷髅以后,我见到了图书馆的馆长,一具穿着华丽礼服的骨头架子。

我从没有学习过,但我认出了眼前的存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相关的知识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我本来就拥有它们一样。

“我观察了你二十年,年轻的铸体,目光短浅,思想浅薄,你一直在浪费你的天赋,而现在你把仅剩的教养也丢掉了。”他在侮辱我,“闯进一个独居老人的家里,将他的收藏变成废品,如果你还有一丝一毫的羞耻的话,就赶紧离开。”

一只最上位的不死族,某个不可说的存在的信使。

我估计着我和他的实力差距,片刻后我放弃了争斗的打算,我无法保证在不将整座南方大陆夷为平地的基础上打赢他。

“你的妹妹每次来都会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但我不会反感,因为她的心很纯洁,而你,只是迈入这里就让我感到反胃,如果我的胃还在的话。”他眼中的火焰跳动起来,而我回以一个讥讽的笑,“与知识无缘的庸人啊,你为何来此。”

“我要成为王了,所以我来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

“那个被女人迷了眼的昏君要死了吗?放着自己的血脉不去继承,抚养你们两个弃婴,现在,这仅剩的血脉也回到了古之会,这个国家失去了唯一的价值。”

仅剩的血脉,是指姑姑吗?

“去最南边的森林吧,看看那里的军队,你会明白一切。”

我们国家还有军队?在古之会明令禁止战争的背景下,各国应该只有维持治安的暴力才对。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提议。

所以我拒绝了。

因为我讨厌谜语人。

我确实没有把握赢过这具骨头架子,但输也有不一样的输法。

被人蹂躏,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胜机,每一个方面都一败涂地是输;几乎要胜利,但是就差那么一点机会也是输。

满盘皆输和略逊一筹都是输,我一直挺喜欢后者的,我管这叫双赢。

对面取得了胜利,而我往往能把胜利者的脸揍开花。

“愚蠢的选择。”他手指一点,我便飞了出去。

我发誓,我背后那扇该死的门离我只有不到十米,但我的背撞在门上花了整整两分钟。

去他妈的能力者。

我踩碎着阻拦我迈步的骷髅,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就算我今天只能爬着走出这家图书馆,我也会把这具骨头架子的头盖骨給掀起来再爬。

“空有蛮力的庸人。”

这次我看到了,他抬手的那一瞬间,于是我加速了。

然后我又撞在那扇该死的门上,只花了也许一毫秒?

我发誓我离他只有不到五米,但是我无论怎么跑都触及不到他的身体。

该死的能力者。

“哦不,这并非那些破格的能力,毕竟我是侍奉‘生命’的概念体,生命之‘理’,空间能力绝对不是我擅长的。”他脚下升起一个石柱,站在我最讨厌的高处看着我,“你的基因没告诉过你,不要在魔术阵地里挑战一个法师吗?”

现在它告诉我了。

有时候我对我的基因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堪比一整座图书馆的战斗知识一股脑地塞进脑子里可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如果不是因为我比较结实,恐怕就已经被知识击溃了。

我大概也能明白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

我的基因和我一样,绝不愿意多出一分力气,过去的我从没有遇到过需要这些知识才能击溃的敌人,而现在,在我绝对打不赢的情况下,它们判断我需要这么多的知识。

这就是我们铸体的本能,铭刻在基因里的知识会在需要的时候被我们获取,不过我那个妹妹似乎并没有觉醒这种天赋。

要将这么多的知识转换成战斗的技巧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但我是铸体,所以我做得到,在得到知识的一瞬间我就变强了,足以打败眼前这个东西。

虽然大概要花不少时间吧。

大概是察觉了我的变化吧,那具骨头架子发出了惊叹:“这就是铸体,对环境的急剧适应,高速的成长力,完美平衡的物质与概念,不得不承认,多么完美的生命形态。”

“我还以为你会更偏向于自然派。”

“生命的真理从不拘泥于形式,自然繁衍也好,基因改造也好,都不过是生命真理中最微不足道的区别。”

“那什么是最大的区别呢?”

“……哼,没有最大的区别,想要参透生命真理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知晓死亡,不知生则不畏死,不知死则不觉生,生死循环,才是完整的生命真理。”他俯视我,好像他比我高贵,“如果你愿意悉心求教,那我也是未尝不可当一个良师。”

“抱歉,我一学习就头疼。”我最讨厌学习了,因为我总是能提前知道,而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再次冲锋,这一次我明白了他的把戏。

魔术阵地,法师最基本也是最高深的魔法,魔术两个字应该被拆开,是魔法与术式的简写。

一个法师入门的第一件事便是以魔法与术式构筑自己的魔术阵地,而这之后,这些精心挑选的地点上的阵地将会不断被强化,这个过程贯穿了一个法师的一生,永远不会有终结。

一个强大的法师或许会有多个魔术阵地,但有一点不会变的,魔术阵地无法移动,那些临时拼装的简易阵地无论是威力还是精妙程度都远远比不上那些无法移动的坚固阵地。

法师在自己的阵地内与在阵地外的差距,最少也要估计为十倍。

这家图书馆开了多少年了?一个专精不死族召唤术的死灵法师能在一万年里将这个阵地强化到何种程度?

老实讲,我不关心。

因为我会赢的。

有人说要从内部破坏一个魔术阵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它很坚固,而是因为法师本人几乎不会给你能破坏的机会。

在魔术阵地里的法师,几近神明,要怎么在一个神明的注视下破坏他的宫殿呢?

我伸手,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属于概念的力量,在这种力量的加持下,我能够抓住几乎不可能被物理干涉的空间,这是属于我们铸体的力量。

再如何坚固的事物,只要空间破碎,也就只能沦为破烂。

“你以为我不能对我的领地进行空间上的干涉吗?”

他在同步地修复空间,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可以同时对这个魔术阵地中共计六万九千个连接节点进行破坏,而他也可以同时对所有的节点进行修复。

这就是他的弱点,六万九千个节点并不多,但是修复每个节点所需的力量却很多,因为太过强大,所以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为了拖累。

他很聪明,他力量的流量足以同时修复七万个节点,因此他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力量,但我是铸体,我对规则进行扭曲并不需要花费任何力量。

他仅有余力,而我依然是全盛姿态。

这就是差距,物质需要花费无数力量才能做到的壮举,我们不费吹灰之力。

他所剩的力量已经无法击中我了。

“有趣。”

我应该打飞了他的头才对,他的颈骨有那么硬吗?

我看着落在不远处的敌人,刚刚我快步逼近了他,完全无视他的力量,给了他那光滑的头骨一拳。

我明明看到他的头被我打飞了,可我现在看到的,是他完整的身体。

是幻术?还是扭曲了现实?

“不要把什么都往高层次的力量上去考虑,我只是简单地把身体雾化然后转移过来而已。”他握住了手帐的中段,“有时候,小把戏也很有用。”

“就这么告诉我了?”

“哦,年轻的铸体,我们又不是在战斗,不是吗?”他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何况,我也很好奇,你的力量比你那些兄弟姐妹要强太多,这是为何?”

“……我必须得感谢我的妹妹。”

“啊,原来是这样,所以她得到了能力,而你拥有了远超其他铸体的力量,很公平。我必须收回我之前对你的评价,你并没有在浪费你的天赋,寻常的学习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他整理了一下镶着金边的衣领,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绿色的鬼火,我并不打算主动出击,但也做好了防御的架势。

“应该说,你真不愧是以他为模板制造的铸体吗?我名马哈巴•艾勒玛斯,古之会的背叛者。我曾是那间实验室的一员,同时也是害十个铸体丢失的恶徒之一,是我将你交给了龙王血澜,约书亚•金•拉普拉斯,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现在,我希望再改变一次。”

我并不感到惊讶,一个信使愿意在这么一个破败落后的小国家待一万年还从未踏出图书馆一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你没被肃清吗?”

“哦,看来有关那几位与古之会的关系也已经被刻进基因里了。我已经受到了惩罚,被强行变成不死族,并且成为了信使。”他用手杖敲击自己的头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并且我们不被允许使用自己的本名,可以说与奴隶无异。”

“你是这种类型的啊。”

“是的,我们都是这样。不过既然已经落到这般下场,那也不得不服气……不然接下来的循环可是很难熬的。”

“什么意思?”

“哦,这方面的知识没有录入吗?眷属还好,在成为眷属的那一刻灵魂就被异化了,当下次循环到来时,灵魂会被重新净化,因此眷属不过是一个循环的事而已,但成为信使就意味着,灵魂与概念体绑定在了一起。在未来的循环,只要概念体一个念头,我们就会记起成为信使的这一循环的记忆,被强行变成信使,这也就是出卖灵魂的代价。”

概念体,循环,这些知识我都知道,但进一步的就如他所说,我的身体并没有告诉我。

“那你又想改变什么?”

“你的命运,你知道你们铸体都是完美的容器吗?”

“我觉得应该要加上近似两个字。”

“啊,没错,很严谨,六十六位铸体,有九位已经被概念体宠幸成为了容器,四位选择了物质的死亡,剩下的皆要么是苟延残喘之辈,不愿与物质为伍,却又舍不得尘世的纷繁,要么如你一般,虽然知晓命运,却并不感到急迫。”

他用手杖的顶端指着我,我本以为那是新一轮的攻击,但他只是做出了这个动作而已:“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个世界只剩下六千年的时间了,而你们铸体与寻常的物质不一样,虽然不是神明没有灵魂而无法跨越循环的低级存在,但你们的灵魂最终会回归到概念体的无上尊父与起源之母的手中,就算是那些死去的铸体也不例外。”

“那又如何,他会把我们吞噬?”

“……你了解你的妹妹吗?”

他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我当然了解我的妹妹,事实上我随时都能感应到她的状态而她无法感应到我,我已经知道了她得到了力量,很微弱的力量,她不会是个威胁。

“不,我是说,你了解作为人类的她吗?”

作为,人类?

我突然意识到,这二十五年来,我的妹妹从未意识到她的身份,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不,是的,就算知道了,她肯定还是会以人类自居,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会选择死亡吗?

很有可能。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时间其实并不多,如果她选择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她还能活多少年?五十年,一百年?对于你来讲,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不会让她死的,不是吗?”

“……你有点过于了解我们了。”

“啊,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们,而且你们身上有相当多关于情感的基因编辑,是由我操刀的。那个实验室里,我们有你难以想象的自主权。”

“作为其中唯一的双胞胎,我将你设定的傲慢而狂妄,兄长必须是妹妹的保护伞,你需要以这份自命不凡去对待每一个试图接近你妹妹的狂徒,这样你才能保护她。”

我感到有点恶心了:“你想以我们的父母自居?”

他摇头:“不,不,只是,我也有一个妹妹,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们无法见面。我有时候会潜入她的梦里,但也只能是短短一瞬的幻影,所以我才如此设定了你,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夺走了她的力量。”

我没有。

我没有夺走它们。

“是的,你没有,是她让给了你,因为你傲慢地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而她相信了你。我设定的她就如同我那个善良的妹妹,现在看来,她太过善良了,就算血澜在她身上烙下印记,龙的因子还是没能中和那颗善心。”

“……你有什么目的?”

“你知道她的能力对吧?”

我知道,预知未来的力量,源自我们的模板,路星凌的能力。

“我要让她从无数的未来当中去寻找,直到找我和能与我妹妹想见的可能性为止,她要把这个未来变成现实。”

“……你,到底为什么不能与你妹妹见面?”

“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很好,看来你已经进入了状态……放心,我的妹妹并非我这样的背叛者,但她也确实是一个信使,你听说过双生子具有相同的能力吗?”

“那是什么?”

“一般而言,双生子之间的相似度虽然很高但总有差异,尤其是在性格上面,但如果性格差不多,而且彼此之间拥有感应的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具有能力的话,另一个也能使用,那些大人们称之为灵魂的链接,而这个特性也能体现在我们作为信使而得到的力量上面。”

我理解了:“你相当于从两个概念体那里得到了力量?”

“是的,我们两个都是如此。所以我们不被允许见面,因为一旦我与她的链接进一步加强,那么我们会无法控制住作为信使的力量。我们这种物质能得到一种概念之力已是至高的荣耀,而两种,自然是过界了,而失控的下场,便是死。正如我先前所说,我的背叛让我不被允许死亡。”

“所以你要钻空子,让玛利亚去找一个你一万年来都没能找到的可能性。”

“这对她来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能需要磨练数百年的能力,所以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掉。”

“……你只要求她,以玛利亚的性格肯定会答应的。”

他摇起了头,手杖不断地敲击另一只手的掌心:“不,做不到,我无法再利用她的善良了,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原因,也是因为我的主人……只要我能让你妹妹活下去,我就能被允许向她提出这个请求。”

连提出请求也不被允许?

概念体,真的如此霸道?

“主人们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而且,他们已经很在意物质的感受了。而我……既然背叛了,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但……成为信使后,我的思想也被扭曲了,过去那个想证明自己的我已经消失,只剩下对过往所作所为无比懊恼的我,而唯一还能证明我是物质的,就只有我想见妹妹的这份感情。”

从根本上,将一个人彻底扭曲了。

如果我偏向了我体内概念的那一边,那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无法想象这种可能性。

我感受着体内概念的部分,一如既往的平静,它们从未有过异动,我也从未试图去使用它们的力量。

我轻轻触碰它们,它们给予我回应,但不过是浅浅地点头这种程度。

这些一直乖巧的力量,却是其他物质的噩梦。

我又被提醒了,自己并非人类这一事实。

“玛利亚她其实相当固执,就算是我去劝她,也不一定能成功。”

“自然如此,必须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决定活下去,只要给她一个目标就好了,但现在的你没法做到这一点。”

我明白,现在的我没有一点说服力。

我只是一个仗着自己的力量无所事事的混混而已,这样的我去劝说那个三好学生妹妹要去找到活下去的意义,那就会上演我被我妹妹骂上一整年的家庭喜剧。

“你这个骨头架子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虽然我们看起来是有了相同的目标,但这可不意味着我要与你联手,而且,现在你还是劣势对吧?”

空间扭曲。尽管只剩微薄力量,他还是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更为隐秘,由于力量的不足反而让他能够在我的感知下做小动作,以求一击必杀。

要防御吗?

空间的属性相当霸道,空间本身如果被击碎,那其中的一切也会跟着泯灭,仅次于路星凌亲自送人上路的泯灭,就连概念体的容器也不例外。

因为空间被击碎后,那缺口之下,便是虚无。

但要击碎像我这样的强者所处的空间,对于眼前的骨头架子来讲已经是做不到的事情了。

空间本身并不坚固,但是其中强大的存在会让空间变得难以崩溃。

虽然由我本人来形容,听上去未免有自夸的嫌疑,不过,不是强者主动改变规则,而是规则自己适应强者。

所以该怎么处理呢?

我好像,又变强了。

只是填补了一下知识方面的漏洞,我却觉得我已经远远超越了过去的自己,十分钟前的我已成为了失败品。

我还能变得多强?

在我的思维飞速运转的时候,实际上的时间流逝了多少?我无从得知,因为在我看来时间已然静止,它们在为我的思想让路。

啊,多么讽刺,我天生就具备如此可怕的力量,而我到现在才开始注意它们。

我多少有点理解这骨头架子一开始对我的恶意了。

但这又不是我能决定,说到底,我们谁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和性格,更何况我的性格还是被他编辑出来的。

所以,我又有什么错呢?

所以,假如别人要埋怨我,指责我,训斥我,那么我的力量便会派上用场,或许我蛮有成为暴君的天赋?

毕竟我不会带给我的臣民幸福,我只会让他们继续毫无长进地生活,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日子。

那些高贵者与富有者将拥戴我,因为我不会令他们的世界变化,而出于完全相同的原因,平凡者与困顿者将憎恶我。

我的傲慢不允许我失败,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什么也不去改变。

这样的我要如何改变我的妹妹?

不,或许我不需要改变她。

我向前走了一步,时间开始流动,空间的异变如期而至,他并没有完全将我所处的空间与整体剥离,因为他很聪明,他明白当空间真正碎裂的那一瞬间,我就会引导空间之下的虚无把这座图书馆彻底吞没。

虚无会为了合适的时机而等待,但他肯定不介意先吃一点零食。

好吧,我就把胜利拱手相让好了。

但这不代表我投降了。

我只是因为他提醒我一些我本该注意到却从未在意的事情而暂时退让而已,身居高位者就应该有这样的风度,以及胆气。

不过还是有点咽不下去啊。

我感受着空间对我的压迫,我的四肢已经扭曲,当然我并未有任何触感,我只是随着空间一起变化而已。

既然如此,我姑且还是还手吧。

就算我愿意接受失败,他的胜利也只能是苦涩的。

我被传送出了图书馆,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当然,由于我周围的空间变得正常,我的扭曲自然对我造成了损伤。

伤口很快再生,但我保留了痕迹,因为我几乎折叠成了一个球体,所以伤痕遍布我的每一个能弯曲与不能弯曲的部分。

我从阴暗的巷子里起身,没人发现我的不请自来,但我暂时好像没法出去了。

我身上的衣服全碎了,堂堂王子,未来的君主如果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大街上,那起码接下来的一百个日子我都会登上报纸的头条。

我输了,因为我在空间上的理解还不够,就算我能够一定程度上反制扭曲,也无法达成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只好让他杀了我一次。

从常理来讲,既然死了,那就是我输了。

但他也很不好受。

我打碎了他的头骨,当然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但是除此之外,我还破坏了他的图书馆。

在我被空间扭曲的时候,我便得到了更进一步操纵空间的知识,于是我用六万九千种不同的方法把六万九千个节点的空间给破坏了。

他可能要花难以想象的时间才能修好,因为我得到的操作方法可能他还没有学会。

我稍稍清理了一下周遭的污渍,赤裸地坐下,我已经可以用空间传送把我精准地送到我的房间,届时我便可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假装我现在的失态从未发生。

不过我不允许这种事情,我不会遮掩有关我的一切,哪怕是失败,所以我只是用意念通知了我的女管家,让她送一身衣服到这里来。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听见任何概念体的声音。

好像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容器一样。

还是说,这东西就是那么霸道?

我抚摸着自己的左脸,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烙印,龙的爪痕,在我有力量后的第一时间就把它隐去了。

龙王血澜,这颗星球最强大的十只野兽中的一位,同时也是七龙王之一,他的位格应该远远超过这个世界,但就算是概念体也会因为他而放弃我吗?

我回想起骨头架子的话,龙的因子,于是我激活了这道烙印。

相当不好受的感觉,有一道狂暴的意识在争夺我的身体,龙的意识在咆哮,杀戮的欲望在高涨,它试图把我变成,一条龙。

这也太奇怪了,龙的繁衍方式居然是这样吗?通过注入因子到别的生命体内,让它们变成新的龙,这让我想起了在其他国家旅行时看过的劣质血浆片里的怪物。

玛利亚的脸上,也有啊。

要去激活吗?

我试想着她变成一条巨龙的模样,不,她的话应该只是一条温顺的小蜥蜴而已。

用这样的方法,她就是想老死都做不到了吧?

但,这样她的生命也远不止六千年。

世界还有六千年就要毁灭了,我会想去看看那副场景,玛利亚她呢?她能够承受住那景色吗,一个如她那样的人能够坐视别人的苦难吗?

我感到矛盾。

我是高傲的,这并非一种自我贬低,而是陈述事实,我的高傲源自我的出身,所以我只能平视与我同胞的妹妹,我无权替她做决定。

我想让她活下去,哪怕这意味着她会在最后时刻不得安宁,我也想让她陪我度过最后六千年的时光。

只有这个时候,我的高傲变成了傲慢。

“你怎么落得这般下场?”

我的女管家,艾梅琳,就站在了我面前,她直接从我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毕竟是黑暗精灵。

“和图书馆里的骨头架子打了一架,输了,不过他也没讨到好处,那间图书馆没个三五年好不了。”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轻松一点的。

她的表情是怀疑的。

关于我铸体的身份,她并不知道,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天生就强的普通人类而已,当然我也没说,因为我从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我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不是什么出席正式场合该穿的制服,但也不是我之前为了方便运动而穿的服装。

“唉,大夏天的还要穿长袖,我真想跑到北方大陆去。”

“以你的体质,应该不会怕热才对。”

“嗯,心理作用吧,大概……”我穿好衣服,她伸手帮我整理了下衣领,抚平褶皱,“艾梅琳,最南边,有个军队?”

“……有。”

“你一直都知道?”

“是的,他们被放在那里,用于对抗每二十年一次的兽潮。”

兽潮,还需要对抗?

我迷茫地看着天空。

来自某个概念体的屏障笼罩着整个南方大陆,不被他允许的存在不能穿行。

区区兽潮,还能进的来?

“不,他们……不被允许进入屏障。”

我愣住了,不被允许进入屏障?

“哦,看来他们还蛮强的嘛。”我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二十年就是一代人,相当于每一代都能成长到足以对抗兽潮的地步,对于物质来讲算是不错了。

毕竟,外域里的某些异兽,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头疼。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让这个国家跟上时代,那个骨头架子要我去最南边找那些人……你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移开了视线:“不,只是你突然想要干点正事让我有点意外。”

“哈哈哈,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哦,对了,我记得你妹妹与玛利亚签了契约对吧?”

“是的。”

“嗯……艾梅琳,你知道我是被收养的吗?”

“……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是打算将王位让给玛利亚吗?”

“不,她和我有血缘关系。”

“……”艾梅琳眨眨眼睛,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我也觉得是挺怪的:“我呢,不是一般的人类,你听说过,铸体吗?”

“没有。”

“也是啊,毕竟你们精灵族的历史记载和我们国家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好痛。”

那鞋子是什么材质的,踢人这么疼。

“嘛,大概来讲就是,我们是古之会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人造生命,所以我还能活很久很久,所以……”

“……我还挺喜欢女管家的工作的,不过薪水方面我要求每五十年涨一次。”

……哈,这叫我说什么好。

我收回了想要吐露秘密的想法,就继续保持现状,不也挺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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