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程结束后,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我下楼到自动贩卖机买一罐咖啡慢慢啜饮,再回去原本上课的教室。
此时,大家都从课堂的压力中解放,聚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不是跟好朋友聊天闲扯,就是在讨论放学后的打算,或昨天看的电视节目。
我听到的对话几乎都是在讨论“要和谁一起去呢”,或者是“今天哪家店有折扣”,在无意间大家已经形成的不同的小团体,目的相同一致,区别在于身边的人是谁。
其实这也正常,学校本就不是单纯让学生去学习的地方,简单来说,这里就是社会的缩影,小型的人类世界。地球上会发生战争冲突,学校同样也会有霸凌问题;这个社会存在强烈的阶级意识,在学校里依然如此,至于群体更不用说,“多数决定”制度在这个学校完全适用,一道声音或许没有用,那么更多道声音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向天空。
我撑着脸颊,半梦半醒地看着那些同学。虽然昨天晚上睡得很够,现在也没什么睡意,不过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度过下课时间,所以身体已经养成条件反射动作,自动会开始想睡觉。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小手在我面前挥来挥去。
我抬起头看个究竟,原来是谭萱坐在我前面的座位,她正担忧道看着我。
“昨天没睡好?”谭萱关心地问道。
我摇摇头。
“看着他们睡意自然而然就袭来了。”
“这不就是没休息好嘛。”
我没有吭声,谭萱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也不想去解释。
“听说学校最近在准备学园祭?”
“嗯,好像是打算和另一所高中联合举办,具体就不清楚了。”
“感觉要发生好多事情啊。”
我小声嘀咕着,就好似平时随波逐流过着平静生活的成年人,在某一刻突然醒悟,发现生活中存在很多矛盾一般。这种比喻似乎有点过于奇怪了,我便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下节课是数学吧。”
“看来又要打瞌睡了。”
“这可不行,还是要好好听老师讲课。”
虽然谭萱这么说,但从小学开始,数学对我来说就像是催眠曲,只要一听课就会莫名想睡觉,明明做数学题时不会发困,也许换个数学老师的话,情况会有所好转。
“如果可以我真想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有吃有喝,就这样秃废下去度过漫长的一生。”
我的姿势由撑着脸颊转变成趴在桌上,一副快要完蛋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自暴自弃的发言啊。”
谭萱将手放在我的脑袋上,玩弄着我的头发,我突然开始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好好洗过头发。
“漫无目的的人生才没有意思呢。”
谭宣一面用纤细的食指卷起我蓬松的黑发,一面漫不经心的说道。
“道理我也不是不懂…”
正当我打算说下去时,上课铃突然响起,数学老师没有一丝拖拉,迅速走进教室,就好像一直在门口等着,看来我们这位老师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热爱自己的职业。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今天早上吃的煎蛋是坏掉的,就算让我腹泻我也愿意,这样一来就可以理所应当的躲进厕所了。
四十五分钟后,午休时间如约而至,有的人冲向便利店,有的拉上朋友一起讨论要不要在食堂吃午饭,经过一番左耳进右耳出的煎熬,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以至于谭萱叫我的名字我也没听见。
“我打算去便利店了,你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我抬起昏沉沉的脑袋看向谭萱,说道:“面包,麻烦了。”
“你要不休息会吧,这个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很像幽灵吧…”
“不,像一条变质的咸鱼。”
谭萱开了句玩笑后走出教室,身边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好像忘记让谭萱帮忙带一罐咖啡了…
“没办法了。”
短暂思考过后,我决定亲自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罐咖啡,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午休时的走廊格外清净,没有平时吵闹的叫喊声,我准备在前面的转角处下楼,可隔壁刚刚还鸦雀无声的教室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把我吓了一跳,正准备上前查看时,我发现那间教室的窗外也有着一名同样被笑声吸引的学生。
“什么嘛,真好笑,赵敏,你不会真的遇到过那种人吧?”
“我都愣住了,当时我还在想,这是什么普信男,还以为我看上他了,哈哈。”
被称为赵敏的女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位上,身边围着几名我不认识的学生,但可以看出,他们的中心人物就是这个赵敏。
“就他那跟流浪汉一样的头发,已经有够恶心了,没想到他说的话更恶心。”
“哈哈哈。”
看着赵敏身旁的人不断发出僵硬的笑声,我竟感到有些反胃,如果非要这样才能维持友谊的话,我宁可永远都孤单一人。
“算了算了,不提那个普信男了,童雨梦,今天放学有空吗?一起去店里玩啊?”
赵敏靠在椅子上,斜视着一旁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
“那…那个…今天可能不行…”
“哈?昨天说好了的吧?难道你骗我?”
“不…不是的…我今天真的有事…”
童雨梦支支吾吾的,看样子很怕自己说错话而激怒对方。
赵敏死死盯着童雨梦,质问道:“你前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只是我家里人让我早点回家…”
这模样简直像是女王和侍女。可惜侍女的回答不足以挽回女王的心情,只见赵敏不高兴地眯起眼睛。
“喂,童雨梦,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
一名男生露出僵硬的笑容站出来解围,却形成了反效果,赵敏动手往桌子上一拍,剧烈的响声让整间教室都安静下来,身边的几人都尴尬的低下头,将视线移到别处。
“你是听不懂吗?童雨梦,我们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能有隐瞒的吧?!”
童雨梦紧张地低头看向地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敏表面上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想把同伴意识强加到别人身上,然后束缚对方,在某种层面上来讲,这算是一种道德绑架。
我不理解这个女生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如果和人相处需要时时刻刻在意别人的脸色,这样的人际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对…对不起…”
童雨梦怯生生地说道。
“原来高中也会发生这种事情,我还以为只有小学生才会这样。”
我自然地走到窗边,对着那名和我一同观看这场闹剧的男生说道。
面对我这种自来熟的搭话,对方也没有显得出乎意料,而是平淡地回复我。
“小学生和高中生都一样,同样是一种本质的生物,随着年龄改变的只有事情发展的大小而已。”
“是吗…”
“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每个人在一生当中,总要面对一、两次被人排挤的时刻,更正确说来,是非得忍受被人孤立才对。身处这种虚伪的友谊之中,没有一丝好处,我认为一定有些事物,只能从孤独之中学到、感受到。如果跟朋友在一起时可以学到些什么,没有朋友时亦可学到些什么。这两者互为表里,拥有相同的价值。”
听完这一番话,我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在心里默默审视起这名男生。
他的年龄与我相仿,看上去十七岁左右,有着一头微微卷起的黑色短发,眼神中无时不刻透露着一丝淡然,好像对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简约的休闲装和他的外表很搭配,给人一种很十分成熟的感觉。
“抱歉,自顾自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请问你知道学生会在哪吗?”
对方突然问道。
“你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我有些疑惑。
“嗯,我叫陆深,是枫叶高中的学生,因为今年的学园祭我们学校打算与枫景高中联合举办,所以安排我作为代表来和你们学校的学生会进行商讨。”
学园祭吗…谭萱好像提到过…
我点点头,答道:“上前面的楼梯然后右转,会议室的隔壁就是学生会办公室了。”
“嗯,谢了。”
陆深再次看了一眼教室内的学生们,但这次没有停留,仅仅瞥了一下便收回目光走向楼梯口。
好像忘记什么事情了,对方自报姓名,相反的我也得告诉他我的名字吧…不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太礼貌,算了,下次再说吧。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
至于刚刚看见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就可以,毕竟我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也不想有,所以日后见到还是避开点比较好,和这种生物接触,恐怕我也会变得奇怪。
比企谷八幡曾经说过。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改变不了世界,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以及“大家”。不过,这不代表我们非得加入“大家”这个群体不可。怪异的氛围会导致怪异的人诞生,这种被称为“朋友”的融洽氛围,不过是一种虚伪、邪恶,是应该被人唾弃的友谊。
我懒惰地打个哈欠,按照原来的路线来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谭萱买东西也差不多要回来了,还是别磨蹭了,快点买罐咖啡然后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