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黄白光的吊灯,棕亮的地板条,1.5米宽的大床,暗灰色被单以及整齐如豆腐块的被子,窗旁整洁的书桌,以及一本别着书签的《四千周》,姒狐看着和自己大同小异却略显简约的卧室,唯一的亮点便是那贴满墙壁的海报,都是些有关足球运动员梅西的,那是他家哥哥最喜欢的运动员。
自从进屋以来,整整5分钟,无论胡继还是姒狐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得姒狐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他不安地背过双手互相摸搓,轻轻点起右脚尖在地板上虚画着弧线,脑袋低垂着,视线一直在地板条间的缝隙跳动。
你倒是快说些什么呀!姒狐内心抱怨,他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小孩子做错了事被大人叫到眼前问:“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啦。”
“错在哪了?”
“.....”
“.....”
现在姒狐就是这种状态,虽说胡继也没责问他什么,但眼下的气氛也没差了。其实姒狐心里也知道胡继叫他到卧室所为何事,无非就是想向他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任谁都不能把自己‘弟弟’摇身一变为‘妹妹’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一样,然后又其乐融融地生活下去。
姒狐明白归明白但他不能向胡继解释,他不能够,那样会涉及到很多东西,他想要撒谎,并数次张口要说,却又立马给闭上,他不善于扯谎,也编不出什么恰当的谎言使得胡继能够信服。就是说呀,男变女,弟弟变妹妹,这种离谱的事情到底应该如何用常理去解释呢?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这怎么说得了,姒狐真的快难死了。
要不直接坦白所有事情吧,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被姒狐立马给掐断了,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眼坐在床沿的胡继,却见胡继一直盯着自己,于是又立马低下头去,咬着红唇,愈发用力,似乎是希望疼痛能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却不顶用。
胡继望着姒狐那别扭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道:“姒狐,你能到我旁边坐下吗?”一面说着一面拍了拍床。
姒狐犹豫了会,还是迈步到胡继的身旁坐下,不过却隔着些许距离。
胡继扭头端详着身侧的姒狐,那鬓发如云、光可鉴人的三千银丝,末了又带上些许樱花粉,那潜藏于银色发丝中一只秀色可餐的小耳,又见那精致的侧脸庞,不过还不待胡继仔细欣赏,姒狐便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胡继只得作罢,视线往下移,白皙的脖颈,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又往下,是夺人魂魄的弧度,胡继知道自己不能多看,于是再往下,一双若削葱根的纤纤玉手微微隆起轻放于两腿上,却突然用力握成半拳,使得裤子有了皱纹。
你TM地看够没有啊,姒狐有些恼了。
“姒狐。”
“干哈?”姒狐没好气道。
“把头转过来一下。”
“不要!”
“姒...”
“不要!”
“...”
“...”
沉默悄悄蔓延开来,姒狐以为胡继会就此作罢,却未曾想到他竟突然靠了过来,还十分蛮横不讲理地硬生生地捧着他的脸将头给扳了过来。
姒狐瞪大美目生气道:“恁罡沙子?”
胡继看着姒狐想生气表示强硬却尽显可爱软弱的样子,笑道:“别动,让我看看。”
“那恁萨手。”姒狐尽力说着。
“不行,那样你躲着我可怎么办。”说着胡继又加了些许力度。
“呜.....”姒狐小脸被胡继捧得发疼,他现在十分不满,试图用他那双爪子推着挠着眼前的胡继,可胡继就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置在那儿一动不动,姒狐见奈何不得,最后索性摆烂,看罢看罢,看不死你的。
见姒狐不再闹腾的,胡继手上的力道也悄悄撤去,使坏道:“真乖。”
“哼!”ლ( `Д’ ლ)
胡继浅笑着用一只手把姒狐的下巴抬了抬,随后像欣赏艺术品似的仔细打量起姒狐的容貌。
脸可真小,胡继内心感叹,那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眼光盈盈,双颊晕红,加上微微撅起的嘟嘟唇,胡继明显能够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他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心悸这诱惑力也太强了些,接着又端详起来,那挺拔的小翘鼻,倒是有些许相似,不知眼睛是不是,一面想着,胡继一面用手指轻轻撩拨着姒狐那垂到眼眸的刘海。
“唔~痒~”姒狐身子颤了颤。
“嗯嗯,快好了,乖啊。”
姒狐皱了皱眉嗔道:“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你可不就是小孩子么,都还没成年。”
“快啦,不是,这不是问题所在吧。”
“好好好,都依你,听话,别动,来把眼睛闭一下。”
见胡继还是认他作小孩,姒狐不服气地把眼睛睁得老大。
胡继轻叹这妮子又耍什么性子?无奈之下只得起手捏了捏姒狐脸上的小肉肉,“再不闭眼,小心我使劲喽。”
“唔...别,疼。”
“那就快点。”
“知道惹。”姒狐不情愿地闭上双眼。
胡继摆弄着,时不时用手轻轻地拔一拔眼皮,果然,胡继心想。
“好了。”说着胡继收回双手。
姒狐见胡继终于弄好了,舒了一口气,又是捧又是挠的,搞得他脸上痒痒的,他伸手从上到下将脸抹了抹。
“姒狐啊。”
“嗯?”
“你身子转过去一下。”
“哦。”也不知道胡继又想整哪一出,姒狐心想。
“那个,你能把衣服拉上去一些吗?”
“???你说啥?”姒狐以为自己听错了。
“衣服拉上去一些。”
姒狐猛地转身,挪着屁股连连后退,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戒备道:“你想干啥?”(눈_눈)
“额...”胡继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不过想想也怪他自己疏忽,毕竟对方已不再是血气方刚的男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纸,意识到自己有些欠缺考虑了,胡继尝试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想...”
不过姒狐明显不想给胡继任何解释的机会,“变态!”
“不是,不是那样的...”胡继有些慌张,身子不自觉地靠了过去,想要上前解释,却见姒狐一只脚抬起,正对着他,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他靠近。
“你不要过来,你先在那解释清楚再说。”姒狐虽然觉得自家哥哥也不会用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但突然让人拉衣服是干啥子?任谁谁不起疑。
姒狐想了想,根据刚才的情形来看,胡继极有可能是想要检查一下他的身体,但是姒狐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看呢,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吗?虽然姒狐不想承认,但自己现在生理上的的确确是个女生,所以无论无何是不会由着胡继乱来的。
望着面前的姒狐,胡继不由地联想到一只炸毛的狐狸,顿时哭笑不得,得,被防着了。
“好好,我不过来,不过你能先把脚放下吗?你穿着鞋会把床给弄脏的。”
“喂,你现在关注的该是这个吗?”<(-︿-)>
“好吧好吧”胡继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也就不计较了,“我先声明我没有要做什么坏事情。”
姒狐挑了挑眉,意在说:so?then?
胡继清了清嗓,继续道:“你还记得吗?你背上有一个和父亲大小位置一模一样的痣。”
姒狐没想到胡继会说这个,侧过头低眉看着地板,“嗯,当然记得。”抬起的脚已悄然放下。
胡继望着自家妹妹那副模样,轻叹了下,你自己叫我说的啊,“那你还记得你的眼睛和母亲一样,左眼是单眼皮,右眼是双眼皮吗?”
“知道。”姒狐怎么会不知道呢,每天洗漱照镜子,都格外在意那双眼睛,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这时胡继慢慢地靠了过来,姒狐见了倒也没再反对他,任由他挨近。
坐近了的胡继伸出一只手摸着姒狐的脑袋,使得姒狐又低了低头。
就这样两人沉默了会,突然姒狐弹起,又离了胡继一些距离来到床头,心里咒骂胡继这个老**竟然趁人之危,又想自己刚才也太矫情了些,自尊心不免受到打击,面子有些过不去。
一旁的胡继却见怪不怪。
“方才我细看了看你的眼睛,发现你依旧是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这点倒没改变,所以就想着再看看你背上的痣还有没有。”
说到这里姒狐已经完全明白了胡继方才的行为,说到底还不是胡继啥也不说清楚嘛,不过姒狐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未免有些自私了,毕竟其实哥哥他多少还是照顾到了自己的心情。
“经我观察,我发现你还是那个胡嗣,像紧张时喜欢抓挠东西特别是撕纸,不知所措时总是会扣弄双手,很不会说谎所以说谎时会下意识地低头,这些小动作姑且就不说了,你尤其不爱吃大蒜,讨厌到只要碰到一点就会吐,单双眼皮也是,还有你那翘挺的鼻子。”以及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不过胡继没有把这给说出来。
“你说你不是我家弟弟,我都不信,你呀,确确实实是胡嗣吧?”说是疑问,更像是陈述一件事实,只不过是希望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罢了。胡继想,有时候我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也远没有你亲口告诉我来的真实。
姒狐微微抬头看着胡继的眼睛,弱弱地应了一声:“嗯,我就是。”
胡继开心地笑了笑,他这两天无数次的怀疑、迷茫、恐慌此刻像吃了定心丸一样荡然无存。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你似乎也不太想说”胡继顿了顿又道:“不过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嘛,况且这世界奇怪的未知的事情多了去,怎样的事情发生倒也说怪不怪。”
胡继也望向姒狐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倒影柔声道:“只要知道你还是胡嗣,这就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姒狐不禁埋下脑袋,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双手抓紧床单,心想,这也太犯规了,说什么呢,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太不像话了,可是为什么?为何我那么想哭呢?姒狐尽力抑制着,可是泪水却并不争气,像打开了阀门止都止不住,滴滴泪珠掉落在床单上,恰逢这时胡继又伸过手来轻抚着他的头。干什么啊,都说别把我当小孩看了,姒狐再也忍不住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姒狐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可能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荒谬了,自己本来最后一次出任务,结束后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过完余后的一年,可是天公不作美,让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夺了‘天赋’不说,‘生命线’也看不见,自己到底还剩多久是个未知数,身边也鲜有能一起商讨分享的人,结果反倒是最不可能相信自己的‘常人’选择了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姒狐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受,现在只是像个小孩般尽情地哭泣着...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