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呢。”我看着岩窟外倾盆的大雨。
“是啊，下雨了。”
我们两个就这样蹲坐在岩窟内。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我们正愉快地走在树林里，但没过一会儿，天色便灰了下来，幸运的是，我们能在附近找到了一处岩窟避雨，不过，还是有雨水从缝隙中滴落下来，啊，溅到脖子上了，好冰。
下雨天总是让人心情郁闷，以前是打扰休息，现在是妨碍旅行，双手托着脸盯着外面的雨。
“绯小姐，有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既然是活了这么久的龙，漫长的时间里总会遇到一件两件有意思的事情吧。
“没有呢，太久远的事情我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有印象的只有最近几百年的事情了，不过我也只是待在山顶的洞穴里像这样望着洞外的天空。”龙人小姐和我一样盯着外面的雨。
“不是有很多试图挑战巨龙的人吗？其中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我不放弃地追问。
“让我印象深刻的挑战者啊......”龙人小姐陷入了回忆。“确实想起来一个，大概是一百年前，记得是一位有屠龙经历的老骑士，一把年纪了身材还是那么魁梧，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啊，虽然对方的武器并不是针对巨龙而打造的，无法突破龙鳞的防御，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我最后有惊无险打败了他，他扬言会再回来报仇，不过，以人类的寿命来看，大概回去之后不久就离开人世了吧。”
龙人小姐在叙述的时候抱紧了自己的肩膀，看样子那位骑士给她留下不小的心理创伤啊。
“刚才你说的话里，我有一点疑惑。”
“什么？”
“为什么有屠龙经历的骑士，会带着无法突破龙鳞的武器来讨伐龙呢？那不是只有外行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谁知道呢，我想，大概是龙已经日渐稀少了吧，能够屠龙的武器的保养和维修，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行为，在装备上的任何一点差错和疏忽都有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而屠龙所获得的财富，也早就不如几百年前了，这种情况之下，满世界寻找隐蔽起来的龙，需要的花费想必也不会少，为了维持正常的生活变卖掉武器装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龙人小姐的语气中，似乎有一种寂寞的感觉，之前在黑草村的旅馆，龙人小姐讲述自己的过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龙人小姐抱着这样的想法，同族越来越少，而她自己也逐渐被世界所抛弃，孤独与绝望，让她想要解脱，那位骑士或许是最有可能达成她愿望的人了。不过，我并不赞同这种想法，即便我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人，我也不想自我放弃，所以，我想要帮助龙人，不，绯小姐。我知道光靠干瘪的语言是无法打动她的，我想通过旅行一点一点地改变。
“话说回来，安洁，你是为什么会打算离家旅行的？”话题突然转向了我，我也没有想过要隐瞒，作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同伴，相互之间越是了解彼此越好。
“我出生自一个商人家庭，父亲是当地略有名气的商人，我上面还有一个大我一岁的兄长，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受尽了呵护和疼爱。我也曾考虑到家族想着是否要去学习经商，不过兄长对我说，如果不是兴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他会作为长子继承家族的生意，让我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了，双亲似乎也是这个意思。”
“真是美好的家庭呢。”绯小姐感叹。
“是啊。真是美好的家庭啊。不过，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倒下了，经过医生的检查，是一种怪病，一种无法用现在的医学解释的怪病，卧病的四年里，父亲找了许多的医生，不过都很可惜，直到今年，国内最权威的医生给我下了诊断，我余下的生命最多还有三年。”
“所以，你打算把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用在旅行上吗？”
“没错，既然结果无法改变，那么至少过程由我自己决定。我认为，比起结果，达成结果前的过程更加重要。而且，说不定在旅行的途中，能找到解救我的方法也说不定，世上都有龙这样不可思议的生物了，区区一个治愈人类的奇迹肯定也是存在的。”
“希望我们这场旅行能找到这个方法。”绯小姐微笑着看着我。
“嗯，希望我们这场旅行能找到这个方法。”
“我有点，羡慕你啊......”绯小姐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
羡慕我什么，我似乎明白，又不明白，我不敢去询问。
岩窟的气氛似乎被我弄得有些僵硬。
外面的雨势还没有要减弱的趋势，岩窟内部有绯小姐升起的火。
“对了，以前每当下雨的时候，我都会去想象。”我试图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
“想象？”
“对，根据雨势想象不同的场景。请闭上眼睛。”绯小姐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我也闭上了眼睛。“比如说现在，请想象一下我们正乘坐着一艘船，行驶在大海上，突然来临的暴风雨让船左右摇晃，愤怒的海浪撞击船舱，一张口，苦涩的海水便会灌入口中。摇晃的船体让我们没有无法立足，只能抱着船桅......”
“抱歉，我是龙，我可以带着你飞起来。”绯小姐举手示意。
“假设，只是假设。”
“好吧......”绯小姐重新闭上了眼。
“我们只能抱着船桅闭上眼祈祷暴风雨早些过去，闪电、狂风在摧残着船体，就在我们即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减弱了。“暴风雨减弱了，剧烈摇晃的船渐渐地平稳了下来，我们终于敢睁开眼看看周围。甲板上的一切被风暴破坏地乱七八糟，不过，危险已经过去了，我们安全了。看着阳光刺破乌云，我们拥抱在一起，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从未感受过阳光是如此的温暖。”
外面的雨也差不多停了。
“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绯小姐睁开眼睛。“只是，场景有些不详。就不能选择更好的吗？”
“抱歉，刚才的大雨让我的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场面只有这个。如果雨势更柔和一些，或许我能想出音乐会或者舞会之类的。”
“音乐你也懂啊。”
“只是听过。”我哼唱了一小段听过的音乐。
“微妙。”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音痴，这时候哪怕是说谎，不是也应该称赞我一下吗？”
雨已经停了，我们把火堆熄灭，重新踏上了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