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甄别着零食的口味与售价,反复对比之后再选一两样放进购物篮。
以囤积宅家物资的角度来说,一次多买一些会比较省事,但要是真这么做,我可能在物资耗尽前都不会再迈出大门一步,为了维持身体健康最基本的运动量,我通常每三到四天出门散一次步顺便补充物资,每次也只买刚好够撑到下次出门的量。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强迫自己外出活动的矜持罢了。在当今发达外送产业的加持下,即便真的在宅家时弹尽粮绝,也大可在网上下单麻烦外卖员送货上门,所谓“啊,家里没有吃的了,这下不出门可不行了!”之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单纯只是我想要外出而已。
轻车熟路地在自助收银台扫码、付款,我提上一次性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离开室内冰冷无机的白灼灯光,一脚踏入和煦自然的阳光之中。明明才刚刚入夏,但天气已经很是燥热了。
工作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按理说正是适合社恐阿宅散步的绝佳时机,但挨不住这燎人的气温,我摒弃了再逛一会的念头,准备直接回家。
路上,不免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少女袭击的事情。
果然还是报个警比较好吧……但是对方并没有对我造成实际的人生伤害和财产损失,感觉就算警察能抓住她,最多也只是批评教育一番,并不能保证我今后的安全啊……
要不直接搬家吧……但是我才刚刚交了一年的房租,以房东那种周扒皮般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给我退钱的,莫名其妙就要损失这么大一笔钱,我一时半会是下不定这个决心。
总之在想出好的应对方法之前,我便回到了家中。
“啊,Sar老师你回来啦。”
昨天的少女,此刻正周吴郑王地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还若无其事般的向我打招呼。我对这种突**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手上吓得一滑,购物袋啪地一声砸向了地板。
怎么又来啦!还有你怎么进来的啊?
“我来拿昨天落下的东西。”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而后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撬锁。”
她这么直率反倒显得像是我问了多余的问题一样,以及不要把撬锁这么可怕的事情讲得这么稀疏平常好吗!
但鉴于昨晚的经历,我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而已。
手指着少女正前方的方位,我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你的包在茶几底下,拿了就快走吧……”
少女没有动作,只是端坐在沙发上盯着我。我自然也不敢妄动,拼命维持着将头瞥向一旁的站立姿势。
我与她就这样对峙着,大有鹬蚌相争——看谁先把谁熬死的架势。
结果自然是我输了。被少女直勾勾的视线盯了几分钟后,我就开始感到不自在,加之想尽快把这个瘟神送走,便从兜里掏出手机,用自认为凶狠的语气说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了!”
其实我压根没准备报警。一旦警方介入,事后录口供、调查取证、约谈和解等一系列事项不知道有多麻烦。我盘算的是只要能借报警的由头把她吓走就好。
“我不建议老师你这么做哦。”少女稍微调整了坐姿,此时她完全背靠沙发,看起来完全没在怕的样子。“我也许会被警察赶出去,甚至被拘留几天,但在这之后我绝对会在网上写一篇小作文,栽赃你利用作者身份之便,接近玩弄纯情女粉丝。老师你也不希望自己因为完全没做过的事情社会性死亡吧。”
少女用手拍了拍沙发坐垫:“所以冷静点,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她脸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完全判断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招未免过于恶毒,我甚至都预见了‘SargassoSea’冲上热搜,网民们对着我破口大骂的未来,事后就算费尽心思自证了清白,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洗刷的污名。围观的网民并不在乎真相,无论如何反复辟谣,也总会有人只记得那莫须有的罪名。
舆论说到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最坏的结果甚至会导致我以后连小说都没办法继续写,我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这个代价。故此,即便十分不情愿,我也只能一边在内心咒骂少女卑鄙,一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仔细想来,这也是我第一次与她近距离对视。
少女依旧是昨晚那身打扮,略带些哥特元素的宽松连衣裙也藏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齐肩的秀发被简单的扎起,看起来即柔软又顺滑。
她这会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戴着口罩,是以终于看清了长相……尽管很不甘心,但那确实是无论怎么挑刺,都可以归类为美人的一张脸。
如果放平时,知道这么好看的人竟是我的粉丝,我可能会雀跃到忘乎所以。但此时,鉴于她至今的所作所为,我除了想尽快将她送走外滋生不出任何其他念头。
自我进门到现在……不,从昨天晚上被袭击算起,我便一直处于被动。为了搬回局势,营造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我打算这次主动出击,于是便率先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像海藻一般’?叫你海藻同学可以吗?”
“呜……”不知为何,少女在我念到她的网名时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脸上甚至泛上了红霞,一副害羞的样子……不是,这明明是你自己起的网名对吧,为什么只是被人念出来就会羞成这个样子啊?
结束害羞状态的少女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两声“咳咳,老师你还是直接叫我本名好了,我叫绫小鹭。”
通常情况下,在对方已经自报姓名的情况下,我也回以自我介绍才是比较礼貌的做法,但把个人信息进一步披露给有袭击前科的人怎么看都只有风险,所以我打算跳过这一步,直接进行逐客作战的下一步行动。
“绫小鹭同学是吧,关于昨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昨天万万不该在网上与你对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件事我们都当作没发生过,就此翻篇好吗?”我直接求饶,虽然很没出息,但目前的处境就是我被绫小鹭完全压制。她大可再把我电晕绑起来,或者去网上散播抹黑我的谣言,对此我完全想不出反制的方法。
所以只能破罐子破摔,寄希望于对方放过我了,就算要倒赔一笔钱才能了结此事我也认了……
“啊啊啊,Sar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倒不如说我才要道歉,昨天一定吓到你了吧,还骂你有病真是对不起哦。”
少女突然往前探身,不等反应便一把握住我的手,侃侃而谈起来:“我昨天回去以后仔细思考过了,老师你一定是基于更深层次的理由才在网上开小号黑自己的吧!是缓解写作的压力?鞭策自己保持谦虚之心?还是为了新作在构思取材?我没有认出‘百慕大霰弹’的文风就是出自老师之手,实在是太有愧粉丝之名了。要是我昨天的冒失举动打乱了您的计划,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如果有什么能弥补你的话,请尽管开口,我什么都会做的……所有,呐,Sar老师,我应该没有被你讨厌吧?”
绫小鹭越说眼中的光亮就越是减少几分,到最后又变成了那种高光尽失的状态。昨晚可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吓得人后背直冒冷汗,我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地握住……这种情况下我哪还敢顾左右而言他,只得顺着她继续讲下去。
“没有没有,你太客气了,我完—全—没有觉得讨厌你哦,那这件事我们就当翻篇了好吗?”
“嗯,翻篇吧!”
“那绫小鹭同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很唐突但能麻烦你今天先回去吗?”
“唉,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昨天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对吧?那么我现在的身份就单纯的只是老师的粉丝哦!粉丝专程登门拜访,老师您连水都不给喝一口就要赶人家走吗?”
我正在厨房泡茶。
结果别说塑造有利局面了,根本全程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个叫绫小鹭的丫头,说不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能充分体会到她对‘SargassoSea’的尊敬之情,在此基础上只要我不先作死搞些奇怪的举动,人身安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
前方或许是残酷的命运,对此我唯有抱以一声叹息,反正已经完全没招了,爱咋样咋样吧。
将冰箱里冷藏的大瓶装乌龙茶倒进凉水壶,再搭上两包今天才刚从超市淘回来的零食,我端着这些东西重新回到了客厅。
“一点粗茶不成敬意。”
“劳您费心啦。”
她将装着茶的玻璃杯捧到嘴边,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
喝茶吃东西时候的动作倒是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过这孩子未免也过于不设防了吧,完全不怕我在茶里下药的吗?
当然我还不至于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只是完全看不明白她的行事风格,时而暴躁,时而狡诈,时而文静……基于此我压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她打交道。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啊!?抱歉……”一不注意就盯着人家神游了,我急忙撇开视线。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早就想请教老师了,您在写《在山间的顶端呼唤爱的少女》时,结局一幕主人公在山顶的回眸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深意呢?”
“唉?”话题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紧急偏移,所以才说完全搞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在山间的顶端呼唤爱的少女》啊,那是很早之前写的书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的出名作,正是从这本小说开始,我才逐渐开始被世人认同。
“抱歉,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向读者解读剧情。所以没办法讲太多内情。”
“嘛,如果老师有这种矜持的话那也没办法,但相应的能请你听听我的理解吗?”
她兴致盎然地向我叙述着那本由我写就的小说,情绪随着故事情节的变化起伏,提到了很多细节与伏笔,讲述着她自己的见解。
虽然她提到的很多地方,我在当初写作时压根没有想的那么深入,但绫小鹭叙述时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打断。
“实际……也许就和你想的一样哦。”
在最后,我也唯有微笑着向她送上混杂着些许虚伪的认同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