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洗礼日已经过去了半年有余,镇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祥和。那天的异象与水晶球炸死的倒霉神官也终于开始被人们淡忘。偶尔还能听到的相关讨论只有一些叹息:“可惜了本有望成为贤者的少爷啊......”
没错,那天最后的收尾就是男爵大人抱着装晕的小林走出教堂大门,与泪眼迷蒙的艾琳娜夫人一道登上马车返回了庄园。最终对外公布的说法就是事故导致乔恩斯少爷虽身体无碍,但不能再修习魔法,而教堂的慰问礼也被男爵婉拒,反而在他的资助下隆重安葬了那位神官,让镇民们更加对领主大人的慷慨仁慈确信无疑。
而今天,公元8199年3月27日,一个满载真神圣数“九”的伟大日子里,这个位于塞西莉亚大洲东南部的帝国边陲小镇第一次见到了来自云滇行省首府的教廷骑士团。本该全身心沉浸于神圣氛围中虔诚民众们却还是多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这是来找佩舒曼神父麻烦的吗?远方的教廷啥都知道了?还是说乔恩斯少爷的重要性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比他们更紧张的是倨于人群最前端的林乔治,我们的男爵大人。今天的着甲没有让人陪侍,所有私军都被他派去在侍卫长的带领下操练——他不能保证每个士兵都有向教廷亮剑的胆子,也不愿意这些好小伙儿就这么战死。那位大人长年的资助是让他防备某些存在可能的侵袭,可不是用于他自家私事内耗中的,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过多注意他本该光鲜亮丽的盔甲为何有些黯淡,细长的礼仪佩剑也变成了插在宽厚剑鞘中的双手大剑。身后人们只能感受到他的威势似乎更胜往日一筹,嗯,在教廷面前展现一个合格军事贵族的风采,男爵大人果然是小镇有史以来最棒的领主!想到这里,一些镇民也与有荣焉般的挺了挺胸膛。
而小林正与艾琳娜夫人一道,在演武场观摩着私军操练,侍卫长汉考克阁下在一旁为小少爷讲解:“目前扈从步兵在做的是最常规的负重长跑,骑士们则在进行平持骑枪的耐力训练。”
艾琳娜夫人有些困惑的将目光移向侍卫长:“正式骑士们也要继续这种练习吗?”
“一般来说是不用的,艾琳娜夫人。原定的训练是列队人墙冲锋,但作为阵眼的男爵大人前去迎接教廷使团了,不能结成军势的普通冲锋没有什么练习的必要。”汉考克对艾琳娜夫人微微颔首,转而有些自豪的望向了远处的骑兵们,“本来可以自由活动或者在一旁监督扈从军的,但他们还是自发的开始了基础训练。”
艾琳娜夫人对此也点头表示认可,乔治的治军才能从初入军营便有所展现,即使在帝国全境数千年了无战事之时,他也从未对武备有所懈怠————当年这点可是颇得军部赏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还能保持尚武精神的贵族是某些仍然清醒的大人物眼中的不可多得的宝物。
小林则是在一旁附和着,他的心思全在男爵那边。昨天夜里,两人又进行了一次”男人间的谈话“,乔治对最坏的可能做了安排:如若敷衍不过去,教廷执意要再做检查。他将独自面对骑士团至少两个连队的耀光骑士们,为小林和艾琳娜争取离开的时间。
男爵那天已经用神官的遗留做过圣血检测,鲜红的血液与针头间没有产生一丝丝反应,好像只是被普通的缝衣针扎破了手。他不知道教廷会对这个预言中的“现世颠覆者”做些什么,但保护小林已经与保护艾琳娜划上了等号,他不能接受小林出现任何意外。“照顾好我的琳娜,林乔恩斯。在我回来之前。”男爵简短的结束了谈话,打发小林离开书房。
直到关上房门小林才捂紧胸口,感受有些过速的心跳。男爵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难不成他能毫发无损的解决三分之一个圣殿骑士团?小林不得不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因为男爵同样不可能让艾琳娜承受丧夫之痛,母亲也深爱着他。
所以在今早向男爵告别时,他还是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声:“父亲,您的怀表是不是忘带了?”虽然男爵并没有向他透露过,但小林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一些东西,尤其是确认了那枚银白色的怀表平日里总是像此刻一样,静静待在收藏柜中、尽管对男爵的惧怕远多于敬爱,但他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对方活下去的,俩人在这点有着默契的共识:为了艾琳娜。
但男爵只是回头报以微笑:“今天的场合并不适合佩戴它,我的小乔恩斯。之后有空复习一下《贵族仪态与着装》。”小林闻言只能撇撇嘴角,男爵已经自信到用不着带那件堪称逆天的法器,他再有什么底牌也着实无从猜测。
而此刻,男爵大人已经与教廷使团的代表,省区大主教(*注1)贝斯克夫大人开始接洽。贝斯克夫主教对林乔治男爵在夜色镇的政务工作给予高度评价,林乔治男爵也对省区大主教亲自率团来访表达了感谢和慰问,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就当地政教工作深入探讨,达成共识,交换意见;就深化务实合作达成了切实有效的措施.....
从上午九点到晚十八时使团行将离去,男爵就要崩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能够放松下来。标准微笑和官话的背后是时刻准备暴起的强大肌肉与肌腱,即使身为长年习武之人也终究有些劳累。贝斯科夫主教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那天的事情,仿佛只是顺道来访,视察教区内的一个普通小镇罢了。
“愿主照耀您的前途。”教廷行事需要尽可能地遵循圣数,男爵也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挽留,只是如普通信徒间一样告别旅者。
主教微微颔首以示回应,本该就此离开的他却再次开口:”放轻松些,林乔治男爵。”
和熙简短的话语在男爵听来却如此刺耳,右手已经不自然的握向了剑柄。对那天闭口不谈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自己的伪装在省区大主教级别的存在多么可笑!平稳地度过这一关终究是痴人说梦。
林乔治的小动作在主教面前一览无余,但男爵大人很快见到了更加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主教略显古板的长脸上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第九圣徒在你们百公里开外的湖畔镇。”主教顿了顿,“是个女孩儿。”
注1:本作神职名称修改自天主教教阶:教皇居首,神父九阶是自上而下是枢机主教、宗主教、牧首主教、省区大主教、都主教、大主教、教区主教,主教和神父。另一大类则是助祭,司铎,初等执事、总执事、助理执事、教区总助理执事、理事执事、总理执事九品,称为“助祭九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