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事

作者:夜末不落皇旗 更新时间:2023/2/15 16:37:52 字数:2413

“我真傻,真的,”张屠户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神来,瞟了一眼挂在远处枝头上的下半身接着说。“我单知道少爷成年的时候可能又有巨变;我不知道竟然这么惨烈...”可怜的张伯伦先生没有能够撑过上一轮石像鬼的空袭,还没来得及找人托付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漂亮妻子,他就永远合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距离小林的成年日已经过去了三天,男爵只合眼休息过半刻钟。镇子外的密林间弥漫着小林前世熟悉的“夜色镇”氛围——野兽眼睛的反光与诡异的磷火在隐隐绰绰的雾气中闪灭不定。小镇同样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除真正的老弱病残幼孕外,足够强壮者无论男女都武装到了手指——优质级基础武备“龙爪手”。无力披甲者则负责后勤运输,照看伤员和修缮城墙。没有人问男爵大人城墙究竟源自何处,他与骑士们的体力只能留给集群冲锋。三只以上五米级的憎恶和大量侍僧裹挟着的尸潮冲击只有结成军势的密集冲锋才能击退——这正是数千年前人类与奈落间战斗的方式。

在男爵不计成本与副作用的海量补剂支持下,骑士们战斗到了现在。静脉纹路明显突起,泛红的皮肤昭示着多处皮下毛细血管的破裂,接近每分钟200次的心跳即使对于混血种而言也是严重的心动过速。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龙化现象,即使不佩戴装备也像龙爪多过像人手。男爵并未披甲,裸露在外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瞳孔则表现出明显的爬行动物特征。但这可怕的异变却正是周围人群的定心丸————昭示着他的武力远远超过爵位本应匹配的层次。

与周围情景格格不入的则是在城墙内侧的母子俩,男爵派人用担架将他们带到了这里。尽管位于战斗前线,可自己身边依然是相对最安全的场所。他向镇民们宣布二人醒来之时危机就将解除:半真半假——半真是醒来至少能减轻他的担忧,并且这个背负预言的孩子说不定真能带来什么转机;半假则是他心知肚明小林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艾琳娜的血统虽不弱于自己,却早已在二十多年前那场事故中失去了超凡能力。

淳朴的镇民们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没有人拆穿男爵善意的谎言。在不见黎明的深沉夜色中,希望的确比钻石更加珍贵。

昏睡中的小林陷入了一场以艾琳娜夫人为主角的电影般梦境。开场时银幕中的她还是个典型贵族少女形象,缩小版的精致五官依旧能够轻易辨认。碎片化的生活场景中女孩儿玩伴里一个频繁出现的瘦小金发身影让小林有些微的熟悉感。

第二幕中高大英武的艾琳娜则身着银白色全身甲,正激动地向一个背对着的威严身影喊叫些什么。一旁则是一位矮她半头的金发男子。两人站在巨大的城市边缘,正是那座辨识度极高的帝国都城。他们处于某个山脉般巨大存在的阴影下,远处有一座卸除了大半的竖立法阵,黑压压的一片甲士正列队向那里行进。艾琳娜单方面的声讨没有被给予任何回应,在男人转身加入队伍前她将一个银白的闪光物件塞了过去,随后托着沉重的步伐反方向离开。

随后银幕就暗了下去,只有淡淡映出如马赛克般图像的光芒表示放映尚未结束。在黑暗中小林听见了充满亵渎意味又难以听清的,只能依稀分辨出大量弹舌音的呓语,伴有透露出巨大恐惧的狂笑与惨叫,让人禁不住开始想象银幕本应上演的是何等限制级惨剧画面。

当画面终于再次亮起,映入眼帘的只有放在小船上的两具尸首。高大遗体上有严重的变异迹象,发色驳杂,左眼部完全骷髅化,一丝猩红在其中跳动;右前额则长出了巨角,颈部遍布黑鳞。胸腹部已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以极其残暴的方式撕开,几乎断成两截。金发遗体则极度皱缩,外露的手臂宛若枯骨,一条银色链带缠在腕部,衣物全部随之塌陷,体型看起来并未成年。

船头坐着之前的那位威严身影,只是看上去佝偻了许多,正努力摇动着两侧的船橹。这一场景的持续时间远远超过前四幕的总和。划船者的身影从开始的凝实渐渐淡化为最后的点点微光,两具遗体则逐渐充盈复原,变为了高大的棕发男性与娇小的金发女性——两个陪伴小林十几年的熟悉身影。

小船最终停靠在一条看不见边际的海岸线的荒滩之上,附近是郁郁葱葱的红树林。那个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划船者在彻底消散前抬头看向了小林:

“那座罪都是空的,神的黑暗与死亡之面背叛了祂。”

小林梦醒之时已经是又过两日之后了。小镇此时几乎已经无人能够站立。他们的人手不足以支撑轮换休息,即使以混血种的体质也无法压榨出更多的体能。奈落的部队早已放缓攻势,他们的指挥官可不是无脑僵尸,对面的抵抗就像无根之水,他无需被最后的反扑空耗力量——面前小镇的城墙让这位暗夜魔王闻到了相当危险的味道。

男爵此刻仿佛一尊雕像般立于外侧城墙下,双眼紧闭。如果没有口含银色链带、右爪钩住其下摆的奇怪姿势,大概会认为他累到站着睡着了。怀表的本体早已在战斗爆发之初被男爵亲手捏碎,激发出了它创造过的最大规模结界。如果没有奇迹发生,链带将在男爵死后被扯断,从而引爆这件法器的终末灵能。即使注定失败,他也决不能让这个镇子继续壮大敌军。

小林确认了昏睡中的母亲仍然呼吸平稳,挣扎着站起靠在了城墙边。森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模样,夜里的扭曲树影与黑暗童话中女巫塔的植物如出一辙。数不清的奈落军队安静的包围着散发银白微光的小镇。望向天空,月亮与星辰都见不到影子。

他笑了,没有再像初来乍到面对黑天时慌乱的求神拜佛,也没有捡起武器跳下城墙去送人头的冲动。小林已经看穿了这个充满恶趣味的神明,这不过是又一次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吓唬。将自己这个预言之人就此断送会让祂失去很多乐子,一定有着某种手段在看到自己被吓尿后挽救危局。

小林虽不能反抗被安排的命运,可无论如何至少要过过嘴瘾。深呼吸后,林乔恩斯先生双手靠拢合向嘴边呈喇叭状,中气十足的大喊:“赶快滚出来救你爹,否则我可要死给.....”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宏大威势的晨曦从天边急速落下,撕裂了笼罩夜色镇长达五天的浓重黑暗。小林心知不妙,可还没来得及闪开身就被狠狠踹翻,只差吐血。来者身高几乎与男爵持平,一头肆意飞扬的乌黑长发更衬出她的英姿勃发。

“你就是这么求救的?”带着明显怒意的女性嗓音冲击着耳膜,在小林听来却比前世最温婉的女声更加动听。

小镇得救了,他因吃痛而笑得龇牙咧嘴。

“管用就好,圣狄玛莉娅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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