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直愣愣的盯着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的艾琳娜夫人,被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有些失神。
他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男爵夫妇是青梅竹马的,梦境中小林见到了他俩作为儿时玩伴的场景。艾琳娜夫人的话印证了小林对于某个幕后存在将两人拖入沉睡的猜测,那是她被尘封多年记忆的重演。
“乔治和我是表兄妹,”艾琳娜夫人终于平复了情绪,能够继续开口,“祖父将我们的记忆篡改为了因不伦之恋而私奔至此,并设置了重重枷锁与迷雾阻止了我们的回想......”
“早在人类接受圣血恩赐之后,旁系之间的婚恋已无乱伦之说,甚至直系亲属间也不过是为了保留最基本的伦理而仍有限制。”疲惫到极点的男声打断了艾琳娜的话语,那个伤痕累累的高大身躯重重落在身旁。脑海中某个无形禁制断裂后,决堤般灌入的回忆汹涌地冲刷着男爵的思绪,为行将昏睡的他唤起了最后的清醒。男爵仍抓着那段银白链带,危机尚未过去,他还不能就此睡去。
圣狄玛莉娅静静的在城墙上俯视着这迷茫的三口之家,她沉睡多年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在受封后近九年时间里,她几乎没有能聊这些话题的对象,也毫无相关经历。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身份在日常生活中的限制带来的痛苦————好想飞身下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究竟!
但终究有着更加要紧的事务等待着她去处理。构成结界的城墙在她到来后崩解速度显著加快,似乎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将御主和他的领民们安心托付给对方了。镇外的暗夜魔王巴图鲁则试图带领大军撤退,却只有少部分精英部队能够遵循。血肉与活人的鲜美气息的极大诱惑使行尸们的烂嘴中不断滴落肮脏涎水,眼前明显黯淡许多的结界更是让这群低智生物陷入疯狂,这是大餐即将开启的讯号!
再三权衡之下,巴图鲁放弃了近乎失控的大部队。这种对生命的本能饥渴本应成为尸潮势如破竹的最大助力,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对那道降临的晨曦不过是飞蛾扑火,阳光即将被她重新带回这片黑暗的大地。
他果断撤入了密林间的空地,侍僧们在此驱使食尸鬼建造的简陋通灵塔派上了用场。白骨堆积而成的祭坛上,浮空的巨大黑色水晶轰然碎裂。爆炸掀起的烟尘渐渐散去,暗夜魔王与他的高阶尸鬼们消失在了这片散发腐臭气息的荒芜之地上。
被军事主官抛弃的奈落大军失去了最后的制约,嘶吼着冲向那片银光渐熄的小镇。它像一只在黑暗大海上飘零许久的渺小纸船,终于要被巨浪彻底吞没。
玛莉娅敏锐的察觉了远处树林的动静,空间扭曲的余波证明附近唯一能造成些许威胁的敌人已经逃离。
“以破晓晨星之名,吾祈愿天光重现此世!”随着低声颂念出口,她的身影骤然高悬于空中,自身化为一轮烈日,光芒摧枯拉朽般驱散了浓重的夜色。阳光普照下,狂奔的邪秽生物们在哀嚎中被乳白的火焰点燃,同这片大地上急速褪去的污染一道,变为缕缕黑气蒸腾消失。
小太阳很快熄灭了,静谧的月光取而代之,一如过往地轻抚小镇,带回了熟悉的安宁与和谐。即使她经过多年成长已经拥有了近似成熟圣徒的实力,可模拟核聚变依然是太过巨大的消耗。如果不是为了拯救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小镇,顺带净化被腐蚀的大地,她宁可多花费一些时间来处刑那些又脏又臭的行尸————超过1500万摄氏度的核心体温可不好受,为此她不得不最大程度的龙化,头上暗红的锯齿状锋利长角久久不能消失。她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这副异变模样。
小镇内,尚未火化的亡者们同样被那轮烈日点燃,在圣焰中安静地消失了。除母子俩之外的所有幸存者则都陷入了沉睡。精神力早已严重透支,人们的睡脸上都带着些许痛苦表情,极度缺觉后近乎休克的强制性补眠并不好受。
男爵靠在艾琳娜夫人的膝枕上沉沉睡去,小林则从他终于放松的手中将链带收起,交给母亲。艾琳娜夫人接过链带,用右手缓缓摩挲着,左手则轻轻梳理着男爵沾有血污的凌乱棕发。失去焦点的目光显示她正陷入回忆,小林很好地保持了安静,没有出言打扰。
他倒是很想找天上那位交流交流,她似乎比看上去好说话很多,那句“说下去”止不住地透露出俏皮意味。但人家似乎并不想见自己,不再散发光芒后小林只能看到高空中的黑色剪影,他可没有上去聊聊的本事。
局面因此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显然知道些什么的三人中一个陷入沉睡,一个沉湎于悲伤回忆中,还有一个则字面意义上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百无聊赖的小林悄悄起身,爬到了小镇的的钟楼顶端,多少离那个倩影近了一些。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突破口,男爵夫妇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刻告诉自己些什么,现在打扰他们并不合适。
他向着天空努力招手,希望能够引起那位圣徒的注意。这对玛莉娅那非人的视觉而言毫无困难,她犹豫着是否要做出回应。按照与教廷的约定,她需要长期担任这个男人的保护者,缓和关系对于二人未来的可能的旅程大有裨益。可当她摸到自己的龙角时却又有所犹豫,不愿意以此面貌示人。
她长出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飞身下落,来到了小林身旁。这副模样往后的相处里总归是要见到的,让他畏惧也好,讨厌也罢,自己都不在乎。
可她总还是有些期待奇迹出现,希望能有人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做出正面评价。唯一相对褒义的观点曾是这个姿态威猛异常,看起来勇冠三军————这不是一个女孩子想听到的答案。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模样有多么怪异,只是其他人的态度让她很是难过,大部分人都很害怕高度龙化的自己。
“有什么事吗,凡人?”她用尽可能冷淡的嗓音说道,不想让别人听出由于在意形象而产生的扭捏感。
小林的满腹疑问被堵在了嘴边,他愣愣地看着这位人形高达。她白皙的两颊上浮现了些许绯红,樱色的双唇因过度紧闭有些微颤,原本坚定的眼神此时则闪烁不定,微妙的透露着一丝妩媚。清冷月色的完美打光让小林恨不得立刻用相机拍下这副绝景。
他的愣神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如何瞒得过玛莉娅的洞察力。她从这个男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从未见过的反应。他很喜欢这个形态?这典型的对漂亮女子的欣赏目光简直不要太好认,甚至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
玛莉娅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并不打算惩戒这有些冒犯的注视,她很开心终于能有人正常对待龙化的自己,而不是像面对一个怪物或一件兵器。小林如梦初醒般看到女武神已然恢复常态,嘴角却噙着明显的笑意。“又开始摸鼻子、抓后脑勺了,他就没有任何与女性相处的经验吗?”她险些被小林逗到笑出声。这慌乱太过直白易懂,玛莉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毫无城府的天真少年了。
“我想知道您为何会亲自来救我,”小林终于定了定神,想起了正事,“教廷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对吗?”
“改天换地并不是一件坏事,神明乐于见到这一切的发生。长久安定所产生的腐坏过度滋养了祂的暗面。”玛莉娅顿了顿,“教廷指派我作为你的保护与指引者,‘现世颠覆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