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途对小林而言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他很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对自己再次招惹那位人形高达后悔不已。
玛莉娅则让周身凝为完全的黑暗无光,就像把自己埋在地底深处一样。老实说,这算不上什么太窘迫的事情,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玛莉娅在这个男孩儿面前有一种奇怪的好胜心,总想对他呈现一幅完美的形象。九年前对方让自己和整个镇子大为出丑的阴影再次徘徊不散,深黑色的流体将她裹的更紧了。
对两人颇为煎熬的旅程终于结束,小林感觉自己快要被幽闭恐惧症弄得窒息过去,周遭再怎么柔软舒适他也很难接受这完全贴合的狭小空间。巨蛋再次展开,流体轻盈的让他漂了出去。视野终于大幅开阔,小林难以抑止的畅快呼吸起来——尽管云室内部一直是完全透气的。
他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中心,四周是不见尽头的高墙,其上规则分布的一些点光源维持了最基本的照明需求。“似乎是一个深井。”小林边想着,另外两具“奔腾”并不在附近,先下来的玛莉娅已经走向了正前方,并招手示意他跟上。大约一分钟后,两人走到了墙边。小林这才发现那远处看起来无比光滑的墙面上刻满了反复的花纹,纹路中遒劲有力的转折与勾连看起来很有行草的感觉,但又完全不能构成那熟悉的方块字。
玛莉娅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墙面的小林,不由得发出感叹:“你还真是完完全全的纯血人类啊,我看久了这些文字都会有点头晕目眩。”
“这就是龙族的文字吗?”小林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玛莉娅。可她却摇了摇头:“并不全是。这是他们最早期的文字雏形融合人类文字特点创造的卢恩文,专门用于和凡间沟通。真正的龙文力量过于强大,不具备神性的材料完全无法承载。”
小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问到:“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他猜可能是一部长篇巨制的经文史诗之类,这些纹路中很少有重复的形制,应当包含了大量文字。
但对方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只有一句话:‘此地所见不得外传’。无论含有多少信息,卢恩文一定会铺满整个书写平面。”她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着补充道:“所以你绝不会见到有人在地上书写这种文字。”
小林忍不住抬头向上望去,这墙壁高度难以估量,圆形平台的周长也少说大几百米以上,如此巨大的面积被刻满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话?这种文字的信息密度简直低的离谱!
玛莉娅看出了他的疑惑,居然很有耐心的为他解答起来:“卢恩文与其说是文字,更像一种心灵领域的符咒。它会对一切有着龙族血统的生物施加强大的暗示,效果与其书写面积正相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平面同样能写下这句话,不过顶多让人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罢了。”她同样转头看了一圈这高大的墙面,语气稍显沉重:“而每座城市入口处的升降梯井里的刻印,就算是帝皇也无法违背其中的律令。”
她继而伸手轻抚面前的墙壁,摩挲之下一块巴掌大的墙面蜕皮似的脱落了下来,而留下的空白则迅速蠕动生长出了与之前无异的纹路。这面巨墙是活的!
小林接过玛莉娅递来的“墙皮”,略带紧张地用双手捧着,质感有点像刚擀出来的馄饨皮。他这才发现原本的花纹已经消失,变为了熟悉的方块字。而每当他读完其上的寥寥几行小字,又会飞速变幻为新的内容。
“尊敬的‘现世颠覆者’先生,欢迎您来到0-0-13-7号实验皿,我是负责这座巢都型样本的实验员。由于您的特殊血统,卢恩文对您没有约束效力,因此上级下达了向您透露这一信息的指令。请注意,对实验样本的属地保密要求已记载于龙族法典《开皇律》中,您不得对任何该星球原生智慧生物透露这一消息,违背者将立即被施以绝罚,您的全部物质构成将被彻底破坏,粉碎后粒度标准为一个质子直径以下。”
这什么霸王条款?!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小林在第一眼见到这个称呼时就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要问些什么。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球,视线机械性地扫过这些可怕的文字,读完之后背上已经沁出冷汗。当他终于恢复自控,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扭转脖颈看向玛莉娅时,发现对方正一脸严肃的看向这边。
小林的神经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以玛莉娅的角度完全能够看清那上面的文字!自己就这么违背了什么那龙族法典?就要被粉碎成亚原子微粒以下的碎渣了吗?这可还没进城呢!他已经能感觉到背后发凉,周围本就昏暗的灯光似乎随时都要熄灭,自己的生命之火就像惊涛骇浪间的小小泡沫般破灭在即。
“卷轴上刚刚怎么一片乳白,什么都看不见?”玛莉娅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已经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墙皮”仔细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好“啪”的一声把它随意拍进墙壁。二者迅速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小林闻言后则脱力似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努力吞咽着唾沫。圣光在上!他突然觉得这种前世痛恨的特效居然是如此的可亲可敬。
玛莉娅有些奇怪的看着瘫坐的小林,她从未见过签署卷轴者有这样的反应。原本那上面的文字只是人类文字,条款也十分普通,不过是让人反复确定进入城市是完全出于自愿,其真正的保密执行效力则完全来源于入口升降井的卢恩文。
“能告诉我这上面写了什么吗?”她决定安抚一下明显有些吓坏了的小林,“不用太紧张,这上面都是绝对真实,有神明做背书的有效条款,不必担心有什么恐吓之类.....”玛莉娅知趣地没有说下去了,小林的脸色正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苍白。
身后渐渐有强光亮起,一个入口正缓缓打开,四个影子出现在了亮光处。林乔治和艾琳娜顺利地在城外的办事处拿到了许可和卷轴,在那对母女签署之后四人一道进入了梯井中。柯蕾特和柯朵莉眼神都有些呆滞无神,好在身旁各自有人扶着才不至于身形不稳。
入口闭合后,见到人员已经到齐,玛莉娅敲了敲墙壁,巨大的圆形平台开始上升,明显的超重感让小林恢复了清醒。他并没有试图起身,还有些手脚酸软的感觉,在这明显的加速过程中站起很容易再次摔倒。与乘坐“奔腾”的感觉类似,这个升降平台同样没有任何颤动和嗡鸣声。如果没有周遭墙壁的参照,几乎感觉不到正在飞速运动。
经过各三十秒左右的加减速过程和一分钟的匀速上升,梯井顶部的遮盖突然透明,光暗的剧烈转换让小林眯起了眼睛。前方是一大片灰黑色的圆柱形建筑,柱体与柱体间有均匀分布的细长连接。圆柱的集群则通过这样的连接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圆柱,处处完美对称,形成一种强迫症似的规则美感。
小林突然感到衣领一紧,上身骤然提高,瘫坐的双腿自然垂立,一放松差点没站稳。他这才发现其他几人已经走到近前,玛莉娅刚刚像拎小鸡似的单手把他提溜起来了。
“希望这座都市能让二位满意,”玛莉亚侧身看向那对母女,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欢迎来到史东薇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