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茵诺希的声音很好听。
陈黎需要质疑她吗?
大概没有必要。
让自己复活、瞬间治疗伤口、空间转移......这些在蓝星闻所未闻的事情在爱茵诺希手中变成了真实,陈黎只能相信。
对于爱茵诺希的话语,陈黎确实很心动。
是爱茵诺希给予了陈黎重生。
否则陈黎就是一具阴沟里的尸体,再强大、再绝顶的杀手死后也一文不名。
对陈黎这样的人来说,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受一万年的苦都是轻饶了他的,而爱茵诺希却让陈黎看到了这个世界最美丽的景色。
湛蓝的天空,晴好的阳光,全无危险的环境。
对昼伏夜出的陈黎而言,这些只是奢望。
陈黎怔怔地问道:“为什么是我呢?”
怀抱着的画像传来了爱茵诺希的声音:“我的勇者大人,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虽然我灭绝了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人类,但我的内心依旧是一名少女。”
爱茵诺希的语气有点嗔怨,她笑着继续说道:“我也是有矜持的,我怎么会告诉你说,是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呢?”
陈黎一愣:“一直在看我?”
爱茵诺希拉长了语调:“是啊!过去我可以从这个世界看到另一个世界,于是我看到了你,一年的时间吧。你的挣扎、你的反抗、你的痛苦,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了。”
“......”
陈黎生命最后的一年是他最疯狂的一年,年初的每一天都在执行任务或者在路上。
他的组织不停地给他下达命令,陈黎试过提出异议,而后果就是从加入组织起就植入他脊椎的芯片发射刺激他神经的电信号。
比最疯狂的酷刑还残忍,这是组织提取到的受尽折磨的人体实验者最痛苦的神经波动。而陈黎硬生生地在杀手组织的高层面前挺着,承受着这比死还可怕的蹂躏。
与此同时,每个组织的杀手的大脑和心脏都植入了微型炸弹。
这个世界上最大最严密的杀手组织不会放心任何一个人。
陈黎只能在高压之下完成一个又一个艰难的任务,那时的他很清楚,他的使用价值即将被榨干。
爆炸、狙击、突入、决水、下毒......
而就在他生命倒计时五个月的时候,组织的内部卫星被莫名的磁场干扰。
只有一小段时间。
陈黎硬是在自己的房间内,用一把刀摘出了脖颈后的芯片——卫星正常时,无论在蓝星的哪一处,摘除芯片的后果都是心脏与大脑的两枚炸弹爆炸。
这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实验过的。
陈黎只能赌。
他赌赢了。
害怕芯片接收不到大脑与心脏炸弹的信号,陈黎又将芯片埋入了自己的大腿上。
又过了一个月,陈黎面见杀手组织的高层时,他再次提出了任务压力大,自己已经不堪重负的事情,他甚至恳求组织废掉他,让他去做一名教官。
这是陈黎给这些高层最后的机会。
后果可想而知,掌握着陈黎生命的,他的师父,用那支遥控器像以前一样想让陈黎屈服。
陈黎没有。
他忍着剧痛,赤手空拳地搏杀了在场所有的高层。
那都是杀手组织曾经的精英。
而后陈黎闯入了医疗部,他用枪逼着一名医生摘除了嵌在他心脏动脉上的微型炸弹,那名医生很听话。
就算医生掐断了陈黎的动脉,摧毁了陈黎的心脏,陈黎仍然拥有开一枪的力量,陈黎可是组织里被称为最强大的杀手。
没打麻药。
医生甚至都震惊于陈黎的坚毅。
而陈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震惊。
陈黎操控着微型的探测针,在医生的指挥下,亲自切断了脑部炸弹的生物电讯号线。
就算组织启动炸弹,陈黎也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接下来的故事很简单。
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对一个人的疯狂追杀。
为了高额的悬赏金,其它的小组织也加入了围剿之中。
黑人、白人、黄种人。
男人、女人、变性人。
无数的杀手把陈黎当成一块肥肉。
陈黎只能还击。
他无处遁形。
这些杀手拥有最精密的最终仪器,陈黎也用过,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几乎是杀尽了这些觊觎着最强名号与赏金的杀手,陈黎最终灯枯油尽。
死在了四个无名小辈手中。
爱茵诺希轻声讲述着她看到的陈黎,讲到最后,陈黎的身子抖了抖。
一幕一幕在他眼前闪过。
上一世的最终,他已经释然了,他亲手杀了不下三千人,暗杀过程中造成的破坏殃及了万余人。
他还是要死的。死在谁手里陈黎无所谓。
但......陈黎没想过,在他最后挣扎的时候,异世界会有一名少女紧盯着他,在为他揪心。
想到这,陈黎心里一暖,爱茵诺希又轻声道:“只有你死,我的力量才能渗透到你的世界里,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
“没什么感觉。”陈黎摇摇头:“人死鸟朝天。”
画像上爱茵诺希的脸颊绯红,她笑骂道:“说什么呢,你面前是神之守护者,放尊敬一些。”
“好——我的公主。”陈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爱茵诺希见状也很满意,她轻盈地向前跑去。
爱茵诺希继续自顾自向前走去:“所以,欢迎你的新生,这个世界属于你了。你的人生是自由的,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爱茵诺希边说边轻轻叹气:“我希望你可以陪伴我这个孤独的人,女人,权利,财富,快乐,这些对我而言什么都不算,但我知道,你是男人,你喜欢这些,我都会给你,我只要你陪我。”
陈黎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没有爱茵诺希说的那些女人财富,陈黎也会陪伴着她,她给了陈黎新的人生。
他的人生,再也不需要刀头舔血的厮杀,也不需要屈服于死亡的痛苦。
眼前这名少女拯救了自己。
而这片天空,也属于自己了。
自己终于可以仰头望着天空,不再被折磨,不再被胁迫。
两世为人,埋在心底的杀念和躁动在一色的天水只见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快跑两步跟上了爱茵诺希。
“呀!”
被陈黎握住小手,爱茵诺希的画像惊得一声,她倒是没抽手,只是任陈黎和她十指相扣。
爱茵诺希笑道:“怎么,最开始满脸戒备,现在却主动抓着我的手了?”
“最开始你不还用力量压迫我吗?现在却让我抓着你的手。”陈黎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看不到爱茵诺希的表情,但陈黎的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到她现在会笑得多么温柔美丽了。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不知为何,陈黎突然很想奔跑,身上的衣衫实在破烂,他干脆撕扯开,他捧着爱茵诺希的画像赤着上身不要命似的朝前跑去。
跑。
一步迈出四五米的跑!力气莫名的大。
像干渴的鱼儿一样喘着气的跑。
跑到再也没有力气。
这片纯净的盐湖也望不到尽头。
陈黎费力地跪在地上,他仰头长喝一声:“啊——爱茵诺希!我的公主!我的第二次生命,我!我要成为你的勇者!”
“笨蛋。”怀里爱茵诺希的画像声音软软的:“你一早就是了。”